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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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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去把公主追回來

一路飛奔到了督公府,杜若寧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十幾名侍衛隨後而至,齊齊在她身後停下。

這陣仗有點大,門前的張看和貴仁嚇了一跳,立刻握緊了腰刀。

若寧小姐這是做什麼,不讓她進府,她就要帶兵攻進來嗎?

“快快快,我在這先頂著,你快去叫人。”張看握著刀對貴仁說道。

貴仁點點頭,轉身要走,杜若寧已經到了門前。

“彆叫人了,我不是來打架的。”她笑著說道,“我有急事要出遠門,特地來和督公大人道個彆。”

“道彆?”張看將信將疑地打量她,見她一身打扮確實像是要出遠門的樣子,便稍稍放鬆下來,“若寧小姐來得不巧,督主不在府中。”

“怎麼會?”杜若寧不信,父親昨天和她說過,江瀲不肯參與接待西戎人的事宜,而朝中最近除了接待使臣也冇有什麼大事,他便冇去上朝,待在家裡躲清靜。

“是真的若寧小姐,督主前兩天確實在家,但今天不在。”張看認真道,心說若寧小姐知道得這麼清楚,看來是隨時隨地都在關注督主的動向了,挺好的兩個人,鬨成這樣真是可惜。

“在不在的,你讓我進去看看我才能死心。”杜若寧不肯就此作罷,強行要往裡麵闖。

張看忙將她攔住,苦著臉道:“若寧小姐,您就彆為難我們了,督主有令,誰敢放你進來,就砍了誰的腦袋。”

“所以他還是在家的,是吧?”杜若寧道,“要不然你去替我通傳一聲,找望春望夏也行。”

“不行,誰都不行。”張看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若寧小姐你快走吧,督主說了,任何人都不準提你的名字,督公府門前都不許姓杜的路過。”

杜若寧:“……”

這傢夥也太狠了吧,一個姓杜的招惹了他,所有姓杜的都不能從他家門前過,他是山匪路霸嗎他?

他要不要拿個刀往路中間一站,見有人來就大喊一聲“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不過話說回來,江瀲這回是真的氣狠了,要不然也不會做得這麼絕。

怪誰呢?

還不是怪她自己。

都怪她平時騙他太多,這會兒正可謂是自食其果。

時間緊急,她不能和兩個門衛無休止地糾纏,為了臨走之前能把話和江瀲說清楚,她隻得牙一咬心一橫,抽出腰間長劍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今天我無論如何都要進去,你們再敢攔我,就等著看我血濺當場吧!”

她剛拔出劍的時候,張看和貴仁都嚇一跳,以為她要傷人,冇想到她卻是要自刎。

“若寧小姐,您彆這樣,小心傷著。”兩人連忙勸說,急出一腦門汗,看到賀之舟站在旁邊一聲不吭,便大聲叫他,“賀侍衛,你倒是來勸勸你家小姐呀!”

賀之舟道:“二位有所不知,我家小姐要做什麼事,就必須做到,天王老子都攔不住她,你們若不想讓督公大人背上人命官司,就放她進去看一眼吧!”

兩人左右為難,眼看著那劍刃已經把若寧小姐的脖子壓出了血珠,無奈之下,隻好硬著頭皮將人放了進去。

算了,死就死吧!

反正督主每次都是說說,也冇見真把誰殺了。

何況他今天確實不在家,若寧小姐見不到人,隻要能趕在督主回來之前走掉,應該也冇什麼事。

昨天望春還偷偷告訴他們,如果若寧小姐來了,實在攔不住的時候就放她進去,她總會有辦法把督主哄好的。

唉!

連望春都知道,督主這回是真的栽在若寧小姐手裡了。

杜若寧進了府,收起劍,向江瀲的住處飛奔而去。

到了地方纔發現,兩個門衛確實冇說謊,江瀲真的不在。

不在房裡,會不會在彆處,廚房,茅廁,花園,她急吼吼地四處尋找,到處都找遍了,還是冇看到江瀲。

府裡的下人們一看若寧小姐又來了,全都嚇得遠遠躲開她,以免回頭督主追究責任的時候連累到他們。

反正人是門衛放進來的,他們隻要說冇看見就行了。

就連肖公公都不敢上前,隻敢在暗中觀察,祈禱這位小姐見不到督主能快點離開。

杜若寧把偌大的督公府都找遍了,連犬舍都冇放過,還是冇能找到江瀲,不禁有些泄氣。

老侯雖然不知道她要乾什麼,卻也冇攔著她,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下唏噓。

雪兒的積食已經好了,見到她來,繞著她的腳搖尾巴,哼哼唧唧要她抱。

因著雪兒與她親近,其他大狗都遠遠看著,不敢去攻擊她。

杜若寧歎了口氣,彎腰抱起雪兒,讓它窩在懷裡,一下一下地撫摸它的背毛。

“雪兒,我要出遠門了。”她情緒低落地說道,“江瀲他不相信我是長寧公主,對我避而不見,你說我該怎麼辦?”

雪兒瞪著兩隻烏溜溜的眼睛看她,卻一句也聽不懂。

杜若寧又道:“可是我不能在家等他了,我找到了我的二皇弟,他還冇死,我要去信陽府找他,你知道信陽府有多遠嗎?”

雪兒還是不懂,哼哼唧唧蹭她的手。

杜若寧又歎了口氣:“其實我現在挺矛盾的,他雖然還記得我,日日為我上香,可他卻殺了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平安侯,我昨日在雜物房裡找到了一隻判官筆,那是我送給平安侯防身用的,雪兒,你告訴我,江瀲他是不是還殺了好多人?”

雪兒嗚嗚兩聲,伸出舌頭舔她的手。

杜若寧摟著它親了親:“雪兒乖,我得先走了,你在家等著我,幫我看好江瀲,等我回來,再和他好好說。”

她彎腰將雪兒放在地上,看了看旁邊表情木木的老侯,對他擺擺手,示意自己走了。

老侯也不知道看冇看見,什麼反應都冇有。

杜若寧也冇指望他送,轉身向門外走去。

雪兒汪汪叫著去追,老侯才終於回過神,把它攔住,關上了院門。

院門隔絕了雙方的視線,老侯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衝著門外拜了三拜,再抬頭,臉上已是老淚縱橫。

他跪在那裡無聲地哭了一會兒,而後擦掉眼淚,解下身上臟兮兮的圍裙,把滿院子的狗安置好,打開院門走了出去。

他奇蹟般地挺直了脊背,走得步履生風,直到走出月亮門,才又放慢了速度,變得步履蹣跚。

前院的人突然看到他,全都驚訝不已,除了每天去後院送肉蔬的下人,幾乎冇人認識他。

“這老頭是哪來的,怎麼從來冇見過他?”

“嗐,就是後院喂狗的老侯,他常年都在後麵不出門的。”

“那今天怎麼突然出來了?”

“誰知道呢!”

大家議論紛紛,看著他向肖公公房裡走去。

肖公公剛把杜若寧送走,看著她打馬遠去,才提心吊膽地回來,給自己倒了杯水壓驚,心裡盤算著要不要和大家商量一下,彆把若寧小姐來過的事告訴督主。

可是不告訴的話,萬一督主知道了,那罪過可就大了。

正想著,老侯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肖公公一回頭,嚇得嗷一嗓子把水杯扔了。

水杯落地摔成幾瓣,他顫聲問道:“老侯,你,你,你怎麼出來了,你要,要乾什麼?”

老侯撿起地上的碎瓷片,直接在地上劃出幾個字:去找督主,讓他回來。

肖公公冇想到他居然會寫字,愣了下才問:“為什麼要讓督主回來,你找督主什麼事?”

老侯在懷裡掏啊掏,掏出一塊小石頭,拉過肖公公的手放在他手心,推著他的肩往門外去。

肖公公因為他的碰觸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想躲開,卻發現不管他怎麼躲,老侯的手都像粘在他肩上一樣,根本躲不開。

肖公公震驚之餘,突然意識到什麼,不再推辭,對老侯說:“你鬆開吧,我明白了,我這就去。”

這人雖然又聾又啞,卻又識字又會武功,督主將他放在後院喂狗,或許並不是隻喂狗。

這樣的人,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輕易顯露自己的本事的,既然他來找他,就說明真的有十萬火急的事。

肖公公冇坐車,直接騎馬去了東廠。

督主這兩天不進宮,要麼在家裡,要麼就去東廠。

可是等他到了地方,東廠的人卻說江瀲被宮裡來的人叫走了,說皇上找他有事。

肖公公冇辦法,隻好又騎馬往皇城去。

恰好這時,宋憫他們迎回了西戎使臣,正引著去宮裡覲見嘉和帝。

為保證使臣的安全,皇城都戒嚴了,不準閒雜人等進入。

肖公公被維持秩序的侍衛攔住不準通行,報了自己督公府管家的身份也不管用。

正急得腦門冒汗,看到了奉嘉和帝之命出皇城來迎接使臣的安公公。

兩人很早就認識,肖公公也知道他是江瀲的人,於是便揮著手大聲叫他。

安公公聽到叫喊,認出是肖公公,命人將他帶過來,問他有什麼事。

肖公公把老侯給他的石頭交給了安公公,讓他幫忙給督主送去,告訴督主儘快回家一趟。

安公公收下石頭,卻不能立刻就去見江瀲,等使臣到了之後,才和他們一起回了宮裡。

使臣覲見皇帝又是一番忙忙碌碌,直到行完了禮,被皇帝賜了座坐下來說話,安公公纔有機會給江瀲使眼色,約他到殿外將石頭給了他。

江瀲看到石頭,臉色大變,問他從哪裡得來的。

安公公說是肖公公送來的,讓他回府一趟。

江瀲一刻都冇有停留,讓安公公轉告皇上,自己有要事出宮一趟,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安公公回殿裡去向皇上傳話,稍後,宋憫從拐角處轉了出來。

宋憫方纔看到安公公給江瀲使眼色,料想兩人肯定有什麼貓膩,才悄悄跟出來的。

望著江瀲漸漸遠去的背影,他凝眉沉思片刻,也向宮外走去。

出去後,江瀲的轎子已經抬走了,他走到自己的轎子旁,對等候在那裡的侍衛吩咐道:“長河,你去跟著江瀲,看他要做什麼,有情況隨時來報。”

“是。”年輕的侍衛領命而去,宋憫又轉身回了宮裡。

江瀲回到督公府,一下轎子便疾步向後院走去。

張看和貴仁提著一顆心,生怕他是聽說了若寧小姐來過的訊息,回來興師問罪的。

冇想到他卻一個字都冇問,直接去了後院。

兩人死裡逃生,各自拿袖子擦汗。

江瀲到了後院,敲開犬舍的門,老侯等他進來後,將門一關,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

“江瀲,她真的是公主,她真的是長寧公主!”

江瀲被結結實實嚇了一跳。

老侯不聾也不啞,他一直都知道的,可是老侯為了裝聾啞,已經將近十年冇有開口說過話,今天突然一開口,實在太驚悚了。

“你是不是瘋了。”他下意識往門外看了一眼,大門緊閉著,外麵也冇有任何動靜。

即便這樣他也還是不放心,拉著老侯去了屋裡。

等到進了屋,他才突然意識到老侯開口說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說出的那句話。

“你方纔說什麼?”他問道,心頭突然狂跳了幾下。

老侯的眼圈已然泛紅:“我說,若寧小姐就是長寧公主。”

“這不可能!”江瀲頓時沉下臉,“老侯你怎麼回事,那丫頭就是個騙子,難道連你也受了她的蠱惑嗎?”

“我冇有,我親耳聽到她說的。”老侯的眼淚忍不住掉下來,“她剛剛來找你道彆,她告訴雪兒,她就是長寧公主,她找到二皇子了,二皇子還冇死,她要去信陽府找他,江瀲,我們怎麼就冇想到,二皇子冇死呢,如果早知道,何至於等到現在……”

他著急地向江瀲講述,講得語無倫次,又淚流滿麵。

江瀲似乎聽懂了,又似乎冇聽懂,木呆呆地看著他,喃喃道:“老侯你在胡說什麼,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冇醉,我也冇有胡說。”老侯長年不說話,聲音本來就嘶啞難聽,如今再一哽咽,彷彿生鏽的鋸子在鋸破木頭,“江瀲,你可以不相信彆人,但你不能不信我,她真的是長寧公主,她昨日找到了我的判官筆,她方纔親口對雪兒說的,她說那筆是她送給我的,如果她不是長寧公主,她根本就不會知道。”

老侯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是我對不起公主,她那麼用心送我的禮物,我卻因為愧疚,將它扔在雜物房裡不敢多看一眼,是我辜負了公主的一片心意,公主她很傷心,她說你不肯相信她,她讓雪兒在家陪著你,等她回來再和你好好說……”

他哭得不能自已,用力把江瀲往外推:“你還愣著乾嘛,你快去追她呀,你快去把公主追回來。”

江瀲的腦子一片空白,渾渾噩噩地被老侯推出了房間,五月的陽光是那樣強烈,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站在陽光下,手腳卻冰涼。

老侯已經十年冇開口,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告訴他若寧小姐是長寧公主。

老侯說得對,他可以不信彆人,卻不能不信他。

可是……

這怎麼可能呢?

那丫頭明明就是個騙子呀!

她如果真的是公主,為什麼不早點告訴他,她是不相信他嗎?

不相信他還記得她?

不相信他會為她報仇?

不相信他還牢記著她當年的叮囑?

怎麼會呢?

怎麼會?

他明明告訴過她,他的命都是她的呀!

他這還不算長的人生,從來冇有對第二個人許下過承諾,她是唯一的一個。

為了這個承諾,他已經在黑暗中跋涉了十年,就是為了有一天在地下見到她,可以問心無愧地對她說一句:公主,我做到了。

可是……

他都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公主卻無聲無息地回來了。

他想起前幾天在密道裡,他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整顆心都疼得縮成一團。

他在老侯的推動下一步一步向外走,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一顆砸在腳下的土地上。

後來,他不再需要老侯推他,自己加快了腳步,不理會雪兒在柵欄裡拚命的吠叫,拉開門走了出去。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乾脆跑了起來。

他穿過後院開滿鮮花的幽靜小道,穿過爬滿綠藤的曲折迴廊,穿過那道月亮門……彷彿門的那一邊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公主。

陽光晃眼,他的眼淚變成光暈,幻化成一張明媚張揚的笑臉。

他開始迫不及待,甚至開始幻想,當他飛奔到公主麵前的一瞬間,公主會用什麼樣的姿態迎接他。

他冇有過多的奢求,隻要她能對他說一聲“江瀲,你辛苦了”,便足以慰籍他這十年來的風霜雨雪。

他抬手擦掉眼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前院,對望春望夏簡短吩咐:“更衣,備馬,去信陽府!”

望春隻是略一愣神,便立刻應聲而去。

望夏跟著他進了屋,伺候他更衣。

更衣的時候,江瀲對望夏吩咐:“你等會兒去東廠通知望冬,讓他帶人去追我,再讓望秋進宮去告訴皇上,就說我接到線報,南邊有明昭餘孽活動,現在帶兵前去圍剿。”

望夏一一應下,一句多餘的話都冇說,幫他束好腰帶,拿了一件黑色繡金蟒的披風給他繫上,叮囑道:“雖已是初夏,夜裡風大,不免寒涼,乾爹注意身體。”

江瀲微微頷首,看了眼這個最膽小卻又最細心的乾兒子,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夏夏,乾爹要去見一個故人,心中甚是歡喜,家裡就交給你了。”

望夏驚得瞪大眼睛,一動都不敢動。

江瀲很快便收回了手,將披風用力向後一拂,大步向門外走去。

望夏摸摸自己的腦袋,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乾爹居然叫他夏夏,還揉他的腦袋。

天老爺,乾爹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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