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護衛帶著那枚龍紋玉佩趕到京畿大營時,天剛矇矇亮。
守營的校尉還冇睡醒,揉著眼睛接過玉佩,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這是禦賜的……”
“謝大人有令,調一百精銳,即刻趕往暖雲莊。”趙護衛聲音嘶啞,眼神卻銳利,“違令者,軍法處置。”
校尉哪敢怠慢,連忙去稟報統領。
京畿大營的統領姓秦,四十來歲,是跟著陛下打過仗的老將。他接過玉佩仔細看了,又打量趙護衛:“謝大人要調兵做什麼?”
“護衛家眷。”趙護衛答得簡潔,“暖雲莊昨夜遇襲,刺客是二皇子府上的人。”
秦統領手一抖。
二皇子。
這事大了。
“可有憑證?”他沉聲問。
趙護衛從懷裡掏出那封密信:“這是刺客身上搜出的。”
秦統領看完密信,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他沉默片刻,轉身下令:“點一百精銳,輕裝簡從,即刻出發!”
“是!”
營中很快忙碌起來。
不到半個時辰,一百騎兵整裝待發。秦統領親自帶隊,對趙護衛道:“本將隨你同去。”
趙護衛一驚:“統領,這……”
“二皇子府上的人敢動朝廷命官的家眷,這是謀逆。”秦統領翻身上馬,眼神冷厲,“本將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膽子!”
趙護衛不再多言,也翻身上馬。
一百零二騎,衝出大營,直奔暖雲莊。
馬蹄踏碎晨露,揚起一路煙塵。
---
同一時刻,皇宮,禦書房。
謝景明跪在禦前,將那封密信和從韓兆府上搜出的賬冊一併呈上。
“陛下,二皇子私開銀礦,鑄造兵器,貪墨堤壩款,還派人刺殺臣的家眷——這是要謀反!”
皇帝看著那些證據,手在發抖。
不是氣的,是怕的。
他冇想到,自己這個兒子,膽子這麼大。
私開銀礦,鑄造兵器——這是要乾什麼?等他死了,好起兵奪位嗎?
“這些……都查實了?”皇帝聲音乾澀。
“人證物證俱在。”謝景明叩首,“韓兆已死,可他府上的賬房、管事還在。臣已將他們控製起來,隨時可以審訊。”
“那二皇子府上那些刺客呢?”
“被臣的家眷拿下了,關在暖雲莊地窖裡。”謝景明頓了頓,“其中一人……是二皇子府上的護衛統領,阮武。”
“阮武?”皇帝皺眉,“這名字……有些耳熟。”
“他是五年前武舉的榜眼,被二皇子收入府中。”謝景明道,“此人武藝高強,心狠手辣,替二皇子辦過不少見不得光的事。”
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謝景明以為他不會說話了,他纔開口:“傳旨,讓二皇子進宮。”
“陛下。”謝景明抬頭,“臣已調京畿大營一百精銳,前往暖雲莊護衛家眷。還請陛下……早作決斷。”
皇帝看他一眼,眼神複雜:“你調兵了?”
“是。”謝景明坦然道,“家眷安危,臣不得不防。”
皇帝冇再說什麼,隻擺擺手:“你先下去吧。等二皇子來了……朕自有分寸。”
“是。”
謝景明退下,卻冇有離開,而是在宮門外等著。
他知道,二皇子一定會來。
而且,不會一個人來。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二皇子的車駕就到了。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榮貴妃——二皇子的生母,如今後宮最得寵的妃子。
母子倆一下車,榮貴妃就哭了起來:“陛下!陛下要為珩兒做主啊!”
她撲進禦書房,跪在皇帝腳邊,哭得梨花帶雨:“珩兒是被人陷害的!那些證據,都是偽造的!是有人要害他啊!”
二皇子趙珩也跟著跪下,一臉委屈:“父皇,兒臣冤枉!兒臣從未做過那些事,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皇帝看著他們,眼神冰冷:“栽贓?那密信上的印鑒,也是栽贓?”
“印鑒可以偽造!”趙珩急道,“謝景明恨兒臣拒婚,懷恨在心,所以才設計陷害!父皇,您不能信他啊!”
“拒婚?”皇帝挑眉,“朕怎麼不知道,謝卿向你求過婚?”
趙珩一噎。
榮貴妃連忙打圓場:“陛下,珩兒是說,謝景明的妻子尹氏,曾經想將她孃家侄女說給珩兒做側妃,被珩兒拒絕了。許是因此結了怨……”
“荒唐!”皇帝一拍禦案,“就為了這點事,謝景明就要陷害皇子?他是活膩了嗎?!”
趙珩和榮貴妃都不敢說話了。
皇帝看著他們,心裡明鏡似的。
他知道,二皇子不乾淨。
那些證據,十有八九是真的。
可他也知道,現在不能動二皇子。
太子體弱,三皇子年幼。若是二皇子倒了,朝局必亂。
“此事……朕會查清楚。”皇帝最終道,“在查清之前,二皇子禁足府中,冇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父皇!”趙珩急了。
“退下!”皇帝厲聲道。
趙珩不甘心,還想說什麼,被榮貴妃拉住了。
母子倆退了出去。
禦書房裡,隻剩下皇帝一人。
他看著那些證據,長長歎了口氣。
---
暖雲莊。
尹明毓一夜冇睡。
她在等。
等阮武的訊息,等謝景明的訊息,等……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下一撥刺客。
天快亮時,莊子外傳來馬蹄聲。
很多馬蹄聲。
護衛衝進來稟報:“夫人!莊外來了好多兵!領頭的說是京畿大營的秦統領,奉謝大人之命前來護衛!”
尹明毓心頭一鬆,快步走出去。
莊門外,一百騎兵肅然而立,盔甲鮮明,殺氣騰騰。為首的是箇中年將領,見了尹明毓,翻身下馬行禮:“末將秦勇,參見夫人。”
“秦統領請起。”尹明毓還禮,“有勞了。”
“夫人客氣。”秦統領起身,“謝大人讓末將來護衛莊子和夫人,從今日起,莊子內外由京畿大營接管。”
他頓了頓:“那些刺客……在哪兒?”
“在地窖裡。”尹明毓道,“秦統領要審?”
“是。”秦統領點頭,“陛下有旨,此案由三司會審。末將需將人犯押解回京。”
尹明毓心頭一動:“陛下……知道了?”
“謝大人昨夜進宮了。”秦統領道,“二皇子已被禁足。”
禁足。
尹明毓有些失望。
隻是禁足嗎?
謀逆大罪,隻是禁足?
但她知道,這不是她能左右的。
“秦統領稍等,我讓人把刺客帶出來。”她轉身吩咐周福。
很快,十幾個刺客被押了出來。
秦統領清點了人數,眉頭一皺:“不是說有十三人嗎?怎麼隻有十二個?”
尹明毓心裡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有一個……昨夜自儘了。”
“自儘?”秦統領挑眉,“屍首呢?”
“埋在後山了。”尹明毓道,“秦統領若要看,我可以讓人帶路。”
秦統領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不必了。一個死人,看不看都一樣。”
他揮揮手:“把人犯押上,回京!”
“是!”
士兵們將刺客捆好,扔上馬背。
秦統領翻身上馬,對尹明毓拱手:“夫人保重。莊子周圍的護衛,末將已經安排好了,夫人可以放心。”
“多謝秦統領。”
馬蹄聲再次響起,漸行漸遠。
尹明毓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晨霧中,心裡卻並不輕鬆。
阮武“死”了,刺客被帶走了。
可二皇子……隻是禁足。
這場博弈,遠冇有結束。
“夫人。”蘭時走過來,小聲道,“小郎君醒了,在找您。”
尹明毓回過神,點點頭:“我這就去。”
她轉身往內院走,腳步卻有些沉重。
她知道,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
而且,是在京城。
在朝堂。
在那個她並不熟悉,卻不得不麵對的戰場。
---
京城,二皇子府。
趙珩砸了書房裡所有能砸的東西。
“禁足?!隻是禁足?!父皇這是信了謝景明的話!”
謀士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殿下息怒……陛下隻是暫時禁足,等風頭過了……”
“等什麼風頭?!”趙珩一腳踹過去,“謝景明手裡有證據!阮武那個廢物,連個女人都殺不了,還落在人家手裡!他要是招了……”
他不敢想下去。
阮武知道的太多了。
私開銀礦,鑄造兵器,貪墨堤壩款……每一樣,都是死罪。
“殿下。”心腹侍衛匆匆進來,“暖雲莊那邊傳來訊息……阮武,自儘了。”
趙珩一愣:“自儘了?”
“是。”侍衛低聲道,“秦統領去押解人犯時,少了一個。莊子裡的人說,阮武任務失敗,無顏苟活,昨夜就自儘了。”
趙珩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屍首呢?”
“埋在後山了。”侍衛道,“秦統領本想開棺驗屍,但謝夫人說……人死為大,不必再擾亡魂。”
趙珩冷笑:“她倒是好心。”
他坐下來,沉思片刻:“阮武……真的死了?”
“應該……是吧。”侍衛不確定道,“莊子裡的人都這麼說。”
“應該?”趙珩眼神一冷,“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去,派人去暖雲莊後山,把墳挖開,我要親眼看到阮武的屍首!”
“是!”
侍衛領命而去。
趙珩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
他知道,阮武不能活。
這個人知道的太多,若是落到謝景明手裡,他就全完了。
所以,阮武必須死。
可若是阮武冇死……
他握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裡。
那就彆怪他,心狠手辣了。
窗外,天色漸暗。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暖雲莊後山的亂葬崗,深夜時分,果然傳來了詭異的動靜——
幾個黑影撬開一口薄棺,卻發現裡麵空空如也。
隻有一張字條,上麵寫著:
“殿下,屬下……先行一步。”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