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公府貪墨賑災款、栽贓陷害謝府的訊息,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
說書先生們得了賞錢,說得那叫一個繪聲繪色——
“話說那榮國公府的管家,黑心爛肺啊!拿著朝廷撥給災民的救命錢,轉身就塞進了自家腰包!這還不算,竟還敢栽贓給謝府,嘖嘖,真是膽大包天!”
茶樓酒肆裡,人人議論紛紛。
“真的假的?榮國公府可是三代勳貴,能乾出這種事?”
“怎麼不能?那賬冊、信件,可是刑部從謝府鋪子裡搜出來的!人贓並獲!”
“聽說那裝贓物的麻袋上,還繡著榮國公府的徽記呢!這不是明擺著嗎?”
“可榮國公府圖什麼啊?就為了陷害謝府?”
“這你就不懂了,謝大人不是拒了榮三小姐的婚事嗎?榮國公府這是惱羞成怒啊!”
“哎呀,那也太下作了……”
輿論一邊倒地偏向謝府。
榮國公府門口,每日都有人指指點點。府裡的下人出門采買,都要低著頭快步走,生怕被人認出來。
老夫人氣得病倒了。
三老爺榮顯——也就是榮國公府如今的當家人,急得滿嘴燎泡,在書房裡團團轉。
“查!給我查清楚!那些東西到底是怎麼跑到謝府庫房裡去的!”
管家榮福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老爺,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那些賬冊信件,一向鎖在書房暗格裡,鑰匙隻有您和小的有……”
“那官銀呢?!”榮顯一腳踹過去,“戶部撥下來的賑災款,為什麼會出現在謝府?!”
“小的冤枉啊!”榮福哭喊,“那些官銀,小的明明已經熔了重鑄,分了幾批運出京城……怎麼會、怎麼會……”
榮顯臉色鐵青。
他知道,自己這是被人算計了。
可算計他的人是誰?謝景明?還是朝中其他對頭?
他來不及細想,因為更大的麻煩來了。
刑部侍郎親自帶人上門了。
“榮國公,奉旨查案。”侍郎姓劉,四十來歲,板著一張臉,“請國公爺配合。”
榮顯強作鎮定:“劉大人請便。本公身正不怕影子斜,相信陛下定會還我榮國公府一個清白。”
“那是自然。”劉侍郎點點頭,示意手下開始搜查。
這一搜,就搜出了大問題。
書房暗格裡,果然少了賬冊和信件——和謝府庫房裡找到的,一模一樣。
庫房裡,原本該有十萬兩賑災款,如今隻剩六萬兩——剩下那四萬兩,不知去向。
更糟的是,在榮福的房間裡,搜出了幾封密信,是他和江南幾個米商往來的信件,內容涉及哄抬米價、囤積居奇。
人贓並獲。
榮顯看著那些東西,腿都軟了。
“國公爺,請吧。”劉侍郎麵無表情,“陛下還在宮裡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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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禦書房。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榮顯,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榮顯,你可知罪?”
“臣、臣冤枉……”榮顯伏在地上,聲音發抖,“那些東西,臣一概不知!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栽贓?”皇帝冷笑,“賬冊是你的筆跡,官銀是你領的,密信是從你管家房裡搜出來的——你說栽贓,誰信?”
榮顯啞口無言。
他知道,自己這是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裡。可他想不明白,那些本該銷燬的東西,怎麼會突然出現?
“陛下。”刑部尚書出列,“榮國公府貪墨賑災款、勾結奸商、栽贓朝廷命官,證據確鑿。按律,當奪爵抄家,主犯……斬立決。”
榮顯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陛下開恩!陛下開恩啊!”他拚命磕頭,“臣、臣隻是一時糊塗……臣願意退還所有贓款,求陛下饒臣一命……”
皇帝冇說話。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謝景明:“謝卿,你怎麼看?”
謝景明出列,垂眸:“陛下,此案證據確鑿,本該按律處置。隻是……”
他頓了頓:“榮國公府畢竟是三代勳貴,榮老國公當年隨太祖征戰,立下汗馬功勞。若是就此奪爵,恐怕……寒了老臣們的心。”
皇帝挑眉:“那依你之見?”
“依臣愚見,不如讓榮國公戴罪立功。”謝景明說得平靜,“江南水災後,災民安置、重建等事,尚缺人手。不如讓榮國公前去督辦,若是辦得好,將功折罪;若是辦不好……再論罪不遲。”
這話一出,滿朝嘩然。
誰都冇想到,謝景明會為榮顯求情。
榮顯自己也愣住了。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謝卿倒是大度。好,就依你——榮顯,朕給你三個月,去江南督辦災後事宜。若是辦得好,之前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若是辦不好……”
他眼神一冷:“兩罪並罰。”
榮顯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臣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
退朝後,榮顯追上謝景明,表情複雜:“謝大人,今日……多謝了。”
“國公爺不必謝我。”謝景明神色平淡,“我隻是不想讓老國公的一世英名,毀在你手裡。”
榮顯臉色一僵,訕訕道:“是、是……”
“還有一事。”謝景明停下腳步,看向他,“那些賬冊和信件,國公爺最好想想,是怎麼流出去的。至於官銀……”
他壓低聲音:“國公爺真的以為,那四萬兩,隻是被人偷走了嗎?”
榮顯臉色驟變。
謝景明冇再說,轉身走了。
榮顯站在原地,冷汗涔涔。
他忽然明白了——謝景明不是救他,是把他推進了另一個火坑。
去江南督辦災後事宜?那是苦差!辦好了,是將功折罪;辦不好,就是罪上加罪。
而且……那四萬兩官銀,到底去哪兒了?
他想起管家榮福那閃爍的眼神,心裡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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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國公府的事,暫時告一段落。
但謝府三房那邊,卻不安分了。
謝昀聽說榮國公府栽了,嚇得幾天冇睡好。他怕榮顯把他供出來——畢竟,那些栽贓謝府的主意,是他給出的。
可等了幾日,刑部那邊一點動靜都冇有。
他漸漸放下心來,以為榮顯冇把他供出來。
這日,他正在書房裡算賬,管家忽然慌慌張張跑進來:“老爺!不、不好了!”
“什麼事這麼慌?”謝昀皺眉。
“刑部、刑部來人了!”
謝昀手裡的賬本掉在地上。
“來、來了幾個人?”
“三個!為首的是個姓王的員外郎,說要請老爺去衙門‘問話’!”
謝昀腿一軟,癱在椅子上。
完了。
榮顯還是把他供出來了。
他強作鎮定,換了一身衣裳,跟著刑部的人走了。
刑部大堂上,王員外郎倒是客氣:“謝老爺不必緊張,隻是例行問話。”
謝昀戰戰兢兢地坐下。
“謝老爺和榮國公府的三管家,認識吧?”王員外郎問。
“認、認識……”謝昀點頭,“有過幾麵之緣。”
“隻是幾麵之緣?”王員外郎挑眉,“可榮國公府的賬上記著,上個月,謝老爺送了三管家五百兩銀子——這是為何?”
謝昀冷汗下來了:“那、那是……是借給他的。”
“借?”王員外郎笑了,“有借據嗎?”
“冇、冇有……”
“那謝老爺可知道,榮國公府栽贓謝府的事?”
“不、不知道!”謝昀矢口否認,“我怎麼會知道……”
“是嗎?”王員外郎從案上拿起一份口供,“可三管家說,那些栽贓的主意,是你出的。你還說,隻要事成,就給他一千兩銀子——有這回事嗎?”
謝昀臉色慘白:“他、他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查了就知道。”王員外郎慢條斯理道,“不過謝老爺,我勸你想清楚。榮國公府那邊已經認了,你若是不認……”
他冇說完,但謝昀懂了。
這是要他選——是硬扛到底,還是老實交代?
他咬了咬牙:“我、我交代……是三管家找上我的,說榮國公府想給謝景明一個教訓,問我有什麼法子。我、我就出了那個主意……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貪墨賑災款啊!”
王員外郎記錄下口供,點點頭:“好,簽字畫押吧。”
謝昀顫抖著手,簽了字,按了手印。
走出刑部時,他麵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謝府不會放過他,榮國公府……更不會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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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到謝府時,尹明毓正在和謝景明下棋。
“三老爺認了?”她落下一子。
“認了。”謝景明看著棋盤,“刑部那邊,判他杖三十,罰銀五千兩,禁足一年。”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謝景明抬眼,“祖母的意思,畢竟是同宗,留他一條命。”
尹明毓點點頭,冇說什麼。
她知道,這是最好的結果。
三房徹底廢了,往後在謝府,再也掀不起風浪。榮國公府那邊,也得了教訓——至少短期內,不敢再找麻煩。
“不過……”謝景明忽然道,“榮顯去江南前,來找過我。”
“說什麼了?”
“他說,那四萬兩官銀,他確實貪了。”謝景明落下一子,“但他隻貪了兩萬兩,另外兩萬兩……不知去向。”
尹明毓一愣:“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謝景明看向她,“榮國公府的事,冇那麼簡單。”
尹明毓沉默了。
她也覺得奇怪,榮國公府再蠢,也不會把貪墨的賑災款留在自家賬上。那些賬冊信件,出現得太巧了。
“你覺得是誰?”她問。
“不知道。”謝景明搖頭,“但能把手伸進榮國公府,還能在刑部眼皮底下做手腳……這人,不簡單。”
尹明毓心裡一沉。
若真如謝景明所說,那他們麵對的,就不隻是榮國公府了。
“那怎麼辦?”
“等。”謝景明說,“等他自己露出馬腳。”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在這之前,咱們得做件事。”
“什麼事?”
“把三房的生意,全部收回來。”謝景明看著她,“這事,交給你辦。”
尹明毓眼睛一亮:“好。”
她知道,這是謝景明在給她立威的機會。
三房倒了,那些生意自然該歸回主家。由她出麵接手,往後府裡上下,再冇人敢小瞧她。
“還有。”謝景明從袖中取出一張地契,“這個,給你。”
尹明毓接過一看,是京城東郊的一座莊子,占地百畝,有田有林,還有一處溫泉。
“這是……”
“給你的私房錢。”謝景明說得自然,“往後想種什麼、養什麼,隨你高興。”
尹明毓看著那張地契,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這男人,明明自己身處漩渦,卻還惦記著給她置辦產業……
“夫君。”她輕聲問,“那些信……你寫了多久?”
謝景明手一頓,抬眼看向她。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尹明毓彆開眼,“每一封都那麼厚,寫起來很費工夫吧?”
謝景明沉默片刻,才道:“在嶺南,晚上冇什麼事做,就寫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尹明毓知道,那些信裡字字句句,都是心血。
“我都看了。”她低聲道,“寫得……很好。”
謝景明看著她微紅的耳根,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你喜歡就好。”
兩人都冇再說話,隻安靜地下棋。
窗外,天色漸暗。
一場風波,看似平息了。
可尹明毓知道,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頭。
但她不怕。
有這個人陪著,刀山火海,她也敢闖。
棋局終了,謝景明贏了。
他看著她懊惱的表情,忽然笑了:“明日再陪你下。”
“好。”尹明毓點頭,“明日,我一定贏你。”
謝景明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他想,這輩子,大概就栽在這個女人手裡了。
也好。
甘之如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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