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的夜風捲著細雨綿綿,撲在廢校斑駁的鐵門上簌簌作響。
當真是風雲變幻莫測,原本皓月當空,星光燦爛的夜暮天空……突然間烏漆麻黑,過不一會……就下起了綿綿細雨。
馬雲波鎮長的寢室窗戶透出昏黃燈光,把六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幅擠擠挨挨的皮影戲。
來,滿上!馬雲波舉著搪瓷缸子,酒液晃出細密的泡沫。
他今夜換了件灰撲撲的舊棉襖,這還是他剛上大學時……母親特意給他購買的新衣。
領口沾著片油漬,倒比在鎮政府裡看著親和些。
陸副鎮長挨著他坐,鏡片後的眼睛笑成條縫,舉杯時手腕上的錶鏈閃過冷光。
姚美芝主任把最後一盤凍豆腐下進火鍋,紅指甲在氤氳熱氣裡若隱若現:馬鎮長這手藝,比鎮東頭老王頭的涮肉還地道。
她說話時總愛瞟程崗,那小夥子縮在餐桌的角落……身邊緊挨著穆蘭芬,捧著搪瓷碗小口扒拉米飯,軍大衣上還沾著飯粒子。
“姚主任你就彆捧我了,這全是你們的功勞,我根本就冇有添料加佐?”
馬鎮長麵露禮貌的微笑,輕描淡寫的客氣了一句。
“美芝你說話總是看程崗乾嘛,彆忘了他現在可是我的男朋友?”
發現了她的異常,穆蘭芬輕懟了一句,闡述著心裡的不滿。
“知道啦,冇有人會和你搶男友?”
姚美芝嬌笑著回答,表現出毫不在乎的模樣。
鐵爐子燒得通紅,把牆皮烤得簌簌掉渣。
程崗瞥見馬雲波床底下碼著半箱二鍋頭,標簽都起了毛邊。
陸副鎮長正唾沫橫飛講著明年的綠植計劃,姚美芝突然笑出聲:程崗,咋不吃肉?馬鎮長特意給你留的五花肉呢。
程崗慌忙夾了塊肉,燙得直哈氣。
窗外的風突然變了調,像誰在遠處哭。
風雲變幻莫測,外麵風越吹越大,雨越下越狂……。
樹枝隨風左右瘋狂的搖曳擺弄,忽聽著“咯吱”一聲,一棵枯枝經不住暴風驟雨的肆虐……從中折斷下來。
把外麵的馬劍嚇了一跳,閃些驚撥出聲,凍得他瑟瑟發抖……本想就此離開,心裡又很不甘心……。
馬雲波灌下一大口酒,指著牆上泛黃的課程表:當年我就在這屋備課,黑板上寫為人民服務,現在......他突然打住,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頓,火鍋湯濺起幾滴在程崗的軍大衣上。
“雲波哥,你大慨是酒喝多了?就彆指鹿為馬,剛調來半年多時間,又何來備課一說?”
姚主任嬌嗔地說道,立刻反駁他的謊言。
劉傾城在一邊默不作聲的喝酒吃菜,從頭到尾都冇有岔一句話。
看幾個女人對她虎視眈眈,好似都不待見她,就冇敢開口講話?
心想這些女人,整天和雲波哥粘在一起,猶如眾蝶圍蜂,絕不象表麵上看去的那麼簡單?
心裡多了些醋意,看上去就冇有來時……那麼的瀟灑自如。
“美芝你…你……你說得很對,酒確實是喝多了,有些上頭……對…對…對不起,所以說錯了話?
程崗你彆亂看,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一箱二鍋頭……還是我剛到溪水鎮買的,不為彆的,喝一些辛辣烈酒……也想感受一下,北方人民的錚錚鐵骨……和他們強硬的豪邁個性?
已經喝去了半箱,如果你覺得這些酒不過癮,拿一瓶過來品嚐一下……回去帶兩瓶酒,也感受一下,你們這些當個兵的人……曾經臨危不亂,堅韌不拔的獨特個性?”
馬雲波好似酒喝多了,他吞吞吐吐,口齒不清的笑語連珠。
講話卻不失幽默風趣,引來在場人善意的歡聲笑語……。
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雲波哥,你已經酒多,你為何卻還勸彆人喝酒?
程崗他人生得老實本分,你就是會欺負他?”
穆蘭芬開口阻攔,說出了癡怨的語言。
“你們還冇有結婚,這就開始護上了?”
姚美芝嘻笑反駁,同時在心裡默默的為他倆祝福。
穆蘭芬是她的好閨蜜,上一次不幸的婚姻,她也為她感到難過?
這一次苦儘甘來,選擇對了人,心裡也為他倆的深情厚誼而感到高興。
“美芝妹妹你彆笑話我,你現在還年輕,啥都不懂?
等過上兩年,你找到了心上人,就會明白“愛”字真正的含義?
到那時小巫碰到了它媽,會表現得更加突出?”
穆蘭芬微笑著說道,不避違對程崗的愛意。
“蘭芬姐你要死啊,我在幫你說話,你卻反過來懟我?”
趁著酒意,姚主任輕拍了下她,很不滿意的說道。
這觸動了陸文雅內心深處的痛苦,當初為了替父母報仇雪恨……奮不顧身地獻出了自己的青春玉體……如今早已經是殘花敗柳,而她的愛情又在哪裡?
眼角的餘光偷瞄了馬雲波一眼,按捺住心中的春心盪漾。
馬雲波早已經發現,把頭偏過一邊,全當冇有看見?
“蘭芬你聽我一句,愛是忍讓,而不是表現強硬的個性全部的占有?
不妨換位思考,多為心上人想想?
看程崗很喜歡二鍋頭,你就彆違揹他的意願,讓他喝上一點……就算是我代他求你?”
到了此時,馬雲波才能夠插得上話。
當真是三女成戳,哪裡輪得到男人開口?
程崗聽到了之後,以懇求的眼神望著穆蘭芬,看來他很想品嚐二鍋頭?
陸文雅冇有說話,隻是不斷默默地為馬雲波挾菜……。
“雲波哥,既然您開口了,我就給你一個麵子?
我也懶得管他,希望他量力而行,隻要不把自己灌醉就行?”
得到了她的允許,程崗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
迫不及待地離開了座位,轉身去他的床鋪下麵取二鍋頭。
及時彎下腰來,取出了一瓶二鍋頭酒,躺在床底的二十萬元人民幣,卻硬是冇有被他發現?
這是前不久,林曉琴奉命栽贓陷害馬雲波的鈔票,到現在還冇被髮掘出來……這是一個定時炸彈,也不知何時會引來爆炸?
來到了桌邊,他先給馬雲波添上了酒,然後纔給自己滿上……馬鎮長並冇有拒絕,隻是微笑地望著他。
似乎知道秘密已經被他發現,也隻能聽之任之?
“程崗,我雲波哥已經酒多,你還給他添酒乾嘛?”
姚美芝見了,不滿意的提出了質疑?
“我知道他的酒量,他並冇有喝醉,隻是以酒裝醉,對我們善意驅趕?”
平時語言很少的程崗,藉著三分酒意,說出了雷人雷語……果然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使在場人愕然驚呆!!!
睜大一雙雙眼睛,全部情不自禁的望向馬鎮長,馬雲波輕微點頭,表示了確實如此。
“我知道大家的好意,如果我不開口驅散,你們肯定會不好意思離開?
今夜已經是臘月二十八,不能把時間全部耗費在我這裡,必須趁早回去與家人團聚?”
馬鎮長這一開口,大家這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眼角裡沁泌出感動的淚花,他一個人留在這裡孤身一人,心裡麵卻還在為他人著想?
“愣著乾嘛,既然秘密被程崗發現,那大家就開懷暢飲?”
他站了起來,豪邁地說完之後,端起酒杯仰起脖子,一口把烈酒喝入嘴中。
一股灼燒的感覺佈滿口腔……辛辣的味道順喉而下,不自覺輕咳了兩下,刺激的感覺真好……不大一會,一股暖洋洋的感覺,由腹中傳遍全身……。
“為了馬鎮長的良苦用心,大家都站起來一起乾杯?”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站了起來,大家同時效仿……。
能有這些知心朋友,他並不是一人作戰,註定此生無悔。
喝著美酒侃著大山,冇有人再提工作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目的就是想在這裡多陪他一會。
窗外的狂風暴雨不斷肆虐……狂風呼嘯摧枝,發出了鬼哭狼嚎般的呼叫聲。
暴雨傾盆而下,“嘩嘩”的響個不停,擊打著窗外玻璃……銀白如練,像極了廬山瀑布,室內卻春意盎然……。
酒已經漸漸的上頭,男人紅光滿麵……女人粉麵豔如桃花般鮮豔奪目……。
可是卻無一人提出離開,一杯酒好幾分鐘喝上一口,然後撚上喜歡的菜肴……放入嘴裡慢慢細嚼慢嚥的進行咀嚼品味。
馬雲波知道大家捨不得離開他,故意在拖延時間……並且找出奇聞趣事,不停地雅俗共賞…。
到最後無奈之下,隻得伏桌裝醉,他不能那麼自私;必須儘快讓他們回家與親人團聚……。
可他們全然不顧,照樣的我行我素?
“你是誰,為何躲在門外,窺視彆人的隱私?”
忽聽得一聲大呼,一個低沉憤怒的聲音,猛然間在廢校寢室門外……突然地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