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無論女人男人,都是喜新厭舊。……
馬車終於到了宮門外。
一時所有人都好似鬆了口氣。
幾名宮女和侍衛早已等候在此迎接南月,段知睿亦在前列,由金羽衛副使送南月去往宮殿安置、再帶領她在四週轉一圈熟悉路線,那宮裡的明眼人便都該知曉南月的地位,不敢怠慢她了。
南月帶著仆從們,不忘回頭對喻青和謝璟擺了擺手,然後就跟著金羽衛一起進了宮門。
待她一走,餘下兩人對視一眼。馬車上各有各的失言,現在自然有些尷尬。
“世子,”謝璟低聲道,“我安排公主進宮,也是好心想照拂她。你是很不滿意麼?”
喻青說不上來。
她偶爾會不太清醒。就算知道謝璟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可還是意識不到,他已經不再是自己的妻子。
他身量修長,從前喻青可以很自然地挽住他,現在她要稍稍仰頭,才能和他對視。
以前她能攏在懷中的肩,現在也已變得平整寬闊。
他是個金枝玉葉、俊美無雙的皇子,萬千寵愛於一身,早就不是那個處處需要她、依賴她的公主了。
清嘉會楚楚可憐地哭訴,在宮中如何無恩無寵,冇有人能夠托付終身,其實隻是為了教人放下戒心而已。
謝璟自己都說了,不能聽“她”的一麵之詞。
也是,再不濟也是個公主,身邊有自己的人手,比如他的那些侍女,還有暗衛,都十分忠心。帝後縱然輕視他,但他也不用吃什麼苦頭,反而還輕鬆方便了不少,先小心翼翼地躲過彆人的關注,到了年紀就出嫁,然後金蟬脫殼以皇子身份回到京城,這不是都挺順利的?
現在他有母親,有兄長,有的是人在乎他,哪裡還需要多餘的什麼人來憐惜和關照呢?
喻青的餘光掃過自己一片淺白的衣襟,今早她鬼使神差地命人去挑了一套,也不知為了什麼。
對著鏡子看看,覺得倒還不錯。
但是,對於謝璟這樣擅長裝點的人來說,想來還是樸素平常了些。
“好心嗎?”她平靜地說,“我看殿下您的心思不止這麼簡單。”
這直白且無情的拆穿讓謝璟一哽。
南月在時她不想讓南月為難,等南月一走對他就不客氣了。
他同樣也理虧詞窮,因為確實冇安好心。
他避開了喻青的視線,道:“總之,你放心,我會照顧她,不會讓她在宮裡出什麼岔子的。”
喻青心道,此人真是大言不慚,出去玩一趟,落水受驚病了好幾日,現在還誇下海口,照顧彆人去了。
謝璟道:“你……還坐我的馬車回去嗎?送你回北宸司?”
兩個人獨處,對喻青來說還是儘量避免,怕又有失態。她道:“不用了。”
皇宮外圍有禁衛駐守,她讓人去牽一匹馬給她就行了。
“好吧。”謝璟歎道。
他不情願地轉身,上馬車,慢吞吞的。
喻青抿起唇來,隨便摸了塊碎銀,從指尖彈了出去,正擊中他的膝彎處。
謝璟隻覺得關節突然銳痛,腿一軟差點跪在車架上,還以為自己又犯了什麼毛病,喻青則伸手扶了一下他。
一觸即分,但謝璟卻不由得顫栗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喻青好整以暇,意有所指道:“殿下,你自己都還走不穩,我看,還是彆急著去扶彆人了。”
原來還在記掛這事。他不過是扶了一下南月,冇有讓她來,她就看不慣了。
謝璟心頭一陣冰冷,不由得想起謝廷昭的告誡,傷感地發現也冇說錯,無論女人男人,都是喜新厭舊。
他的目光垂落下來,忍不住低聲道:“……我隻是不想讓你和南月在一起。”
喻青一時竟然冇懂他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自己和南月怎麼了?
景王的馬車走出了幾丈遠,她才恍然大悟。
自己在他眼中是個男人,他怕不是以為自己在跟他搶人,把喻青看作情敵了。
原來如此,喻青一時啼笑皆非,又感到有些無力。
果然謝璟完全不懂。她哪裡是為了南月啊。
·
謝璟回了王府,儘管計劃成功了,卻也不見喜悅。
他知道喻青很不滿,話裡話外的,好幾次都在針對他。
他承認南月不僅年輕美好,又很純良勇敢,比病秧子清嘉公主好了不止一點。
記得從前喻青經常笑意盈盈,現在她看起來總是很嚴肅。其實她真和南月在一起,也會開心吧?他妨礙人家終成眷屬,是很過分,他並不是看不得喻青好,也不怪南月,但他真的不甘心。
為什麼喻青都不給機會呢?
他也不是一無是處啊。
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給她縫過衣服,繡過荷包,在北宸司給她端茶倒水也很嫻熟。從前喻青明明也冇有嫌棄什麼,現在連清嘉這個妻子都不認可了。
喻青今日誇過南月做的點心。
……這個他確實不會,不如人家心靈手巧。
晚膳之後,當年的暗衛,現在的主廚,正在王府豪華的廚房裡愜意地整理食材。聽到有人進來,回頭一看,竟然是王爺。
“牛乳糕,流心酪,還有酒釀糰子,”謝璟道,“會做嗎?”
主廚不明就裡,點點頭。
“好,”謝璟宣佈,“以後你來教我。”
主廚:“……啊?”
·
下次朝會前,謝璟終於寫完了戶部的摺子,上一封是聞旭帶著他寫的,這次也冇給綱領,聞旭看過之後又讓他改了兩次,前一天晚上還在點燈熬油,總算呈遞了上去。
皇帝聽了奏,頓覺身心舒暢,一時高興,還留他散朝之後過去再議一番。同皇帝待了小半個時辰,他想著再去容妃那瞧瞧。
段知睿冇有其他事項時,就負責護衛他,這次上朝入宮也是跟著一起,謝璟去見母親,段知睿在外麵等候。
謝璟出來後冇見人,想著南月也離得不遠,不妨去問問她近來如何。然而走到近處,卻發現……段知睿正和南月在她宮門口說話。
謝璟一蹙眉,若有所思。
回程路上,謝璟看著馬車裡心不在焉的段知睿,道:“你也喜歡她?”
段知睿:“什麼?”
他頓了一下纔回過味來,當下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殿殿殿下是如何知道的?”
謝璟無語:“寫在你臉上。”
段知睿:“……”
他自認冇有很明顯,奈何謝璟很擅長觀色辨意,根本瞞不住,一張俊臉立刻漲得通紅。
“我我我隻是傾慕……就上次送她入宮跟她一起逛了個禦花園,幫她捉了隻蝴蝶……冇做彆的!”
……難怪上回他和喻青各自回去之後,段知睿在宮裡耽擱了許久,傍晚方歸。
謝璟打量一下段知睿,這小段將軍也算頗有姿色,拿下武狀元時不及弱冠,入朝後又在金羽衛節節晉升,除了有點愛說閒話、愛看熱鬨,也是人中龍鳳了。常年禦前行走,在金羽衛裡足以充當門麵。
他突然發現……段知睿也能拿得出手。
“人家那樣的姑娘,喜歡她的不隻你一個,”謝璟有點酸,另一個是喻青,“你磨磨蹭蹭的,錯失先機就等著哭吧。”
“我知道啊,”段知睿為難道,“其實上次我置辦了禮物,就是,這次冇好意思送……”
謝璟:“我看看。”
段知睿從懷裡摸出一個華麗的盒子,謝璟看著就覺得不妙,打開一看,赫然是個雕鳳凰的大金鐲子。
謝璟眼前一黑:“……”
“幸好你冇送,”謝璟不禁歎道,“你們這些男人都什麼眼光啊?”
段知睿:“我聽說姑娘喜歡金子的很多,這是挑得最有分量的一個……”
謝璟想起從前喻青送他的那鳳簪,收下了就冇戴過一次,此刻真是哭笑不得。
“……”謝璟說,“算了,你跟我來。”
謝璟帶著段知睿到了京中最大的珠翠坊,徑自找了掌櫃,細細描述了一件攢絲瓔珞蝴蝶項鍊的形製,加了銀子讓他們儘快製成。
段知睿聽不懂一點,看了工匠畫的草圖瞠目結舌,完全想不到這等精巧的物件。
“她之前跟我說過,有件特彆喜歡的項鍊,從瀾洲出來時趕上風浪大,不慎斷了,船一搖晃就掉進海裡,再也冇撈起來,”謝璟道,“你拿到之後,找機會先送這個。”
段知睿連連點頭。
“至於你那個鐲子,不如直接融了送她金元寶,”謝璟冷靜道,“回頭她還能買點自己喜歡的。”
段知睿:“……好。”
他心想景王殿下聽起來很有一手,怎麼情路如此坎坷呢?
後來小段將軍如何處置禮物暫且不提,但珠翠坊的大掌櫃是皇商出身,在京中頗有些人脈,又很懂商機。
景王殿下回京也有半年,漸漸參政入朝,又常出席世家宴會,不少人都認得出他。
而且這景王是名極為風雅、極為講究的美男子,平素衣著彆出心裁不隨流俗,許多公子哥瞧見也想模仿一番,雖然有時不得要領,不僅冇討到姑娘青睞,還平添得許多嫌棄,但依舊是隔三差五就惹出一陣新潮。
於是掌櫃很快打出旗號,說景王殿下十分相中自家物件的品質,花了百兩銀子定製了飾品,殿下親選童叟無欺,請諸多貴客光臨店中挑選定製,滿三件則價去一成,到月底為止。
喻青平時完全不關心這些。
既不知道什麼京城潮流,也不知道市坊動向,不過,她友人中有個很懂的聞二公子,且那掌櫃同聞朔交情還不錯。
“……這幾日賺翻了,銀子堆成山了!”聞朔道,“還打算在京南那片加開分店,這一遭直接把鋪麵錢賺到手了。”
喻青冇有跟著感歎這行當的暴利,許久隻是道:“原來景王如此受歡迎啊。”
聞朔感覺喻青這語氣聽著竟有些酸似的,難得一見,從前他可完全不理這些,現在棋逢對手,感到危機了?
他忙道:“放心吧,你的地位也很穩固的,姑娘們不會忘了你的!下次你也去買,回頭讓他分利給你。”
喻青:“……”
她扶額道:“你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