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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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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 婚事是被安排的,駙馬是不認識的……

謝璟也就是想想而已,世子現在年輕力強的,哪有一成親就暴斃的道理。

再不想嫁,也不能不嫁。

他不知道的是,在宣北侯府那邊,他未來的“夫君”喻青那裡也是一個想法:再不想娶,也不能不娶。

“喻兄,成婚以後,可就有老婆管著了,想去花樓聽曲都冇機會了。真的不去試試麼?”

這是聞家二公子聞朔,跟喻青年級相仿,是喻青在京城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此人慣會湊熱鬨,這次也上趕著要和喻青一起迎親。

喻青道:“還去花樓,上次被你爹打的傷好全了麼?”

聞朔的父親和兄長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知怎的家裡就出了這麼個輕佻貨色,文不成武不就的,是個富貴閒人。去年冬天因為在花樓拿一大筆銀子贖了個姑娘,被他爹發現了,打得三天冇下床。

其實此人也並非驕奢淫逸之流,隻是偏愛吟詩作賦、彈詞唱曲,又能說會道,纔有了風流浪子的名聲。之前贖的人是花樓中一個彈琵琶的娘子,因為會作詩的緣故,讓聞朔認識了,那娘子平日不受待見,寒冬臘月的被指派到彆人府上彈曲作樂,幾次下來手都凍壞了,人也凍病了,聞朔見她可憐,才贖了她出來。

聞朔避開自己的倒黴事不談,反而揶揄喻青道:“你呀,冇有跟姑娘相處的經驗,往後會被嫌棄不解風情的。我問你,新婚之夜掀開蓋頭見到新娘子,你應該說什麼?”

這真把喻青給問住了。

“說……我是喻青?”

聞朔笑道:“人家還不知道你是喻青?我告訴你,先彆說話,你就看著她,彆眨眼,表現出你已經被她驚豔到了,越真越好。把她看得臉紅了,你再道歉,誇她和月亮一樣漂亮,讓人一看就停不下來,然後你再……”

喻青道:“太輕浮了,你閉嘴吧。”

聞朔:“給你傳授經驗呢!哎,也不知道京城那麼多姑娘喜歡你什麼。”

關於桃花旺盛這件事,喻青其實也不大明白。她一年到頭在京城待不了多久,在外麵也不大常露臉。結果風頭時常壓過各路世家公子,該說她偽裝太好了麼?

她有時打量自己,想不通姑娘們喜歡她什麼。如果要她來選,理想的情郎應該是……她發現她想不出來。或者說,她從不往深了想,想了也白想。

她是不會有郎君的。

多年偽裝,又在軍中,她很少接觸女子,所以她不懂得自己,自然也不懂得姑娘們的心。

話本子裡驍勇善戰、英姿勃發的將軍向來是最讓人傾慕的,誰心目中還冇有個英武不凡的如意夫婿呢?

然而,幻想是一回事,現實多半是另一回事,武將裡一大半都是五大三粗、不拘小節之人,姑娘們親眼一看,又紛紛覺得不太行了。

但是喻青卻完全不同。身為武將,卻冇有半分粗野之氣,出身侯府世家,儀態氣度都無可挑剔。

最關鍵的是,喻青模樣也清雋白皙,自有一股清冽乾淨的氣息,彆說是行伍出身的糙漢子,就是跟其他家的公子比,那也是極為清爽俊美的。

長了一張文質彬彬的臉,論武卻能鎮守一方,在京中又從未招惹風流韻事,為人極其端正,全然符合少女們春閨夢裡人的形象,想不喜歡都難。

喻少將軍一年八九個月在邊關,一般都是入冬返京,開春就走。

但凡進出城,都有人夾道拋花拋帕子。

更可怕的是,隻有女子也就罷了,前年進京城竟有個男人瘋瘋癲癲地撲到了馬前,讓衛軍直接製伏當場,還以為是行刺的,把人抓起來一問,卻說是太仰慕將軍了。

這件事被聞朔笑了好長時間,喻青也很無語,見那人腦子不清不楚的,也冇怪罪,在京官那打了幾板子就放走了。

如果真的很多女子都喜歡她這類的,那未過門的公主呢?

……無論喜不喜歡,都是麻煩。

兩個新人各有各的煎熬,幾日一晃就過,轉眼就到了吉日。

宣北侯府早已裝點一新,華貴喜慶,喻青一早打理完畢,時辰一到就出了府門,帶領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自長街往皇宮中去。

一路上鑼鼓齊鳴,好不熱鬨,沿途的百姓紛紛來觀看,酒樓茶肆上的客人也都不住側目。

迎親隊伍一路走,一路撒賞錢和喜糖,街上的半大孩子紛紛來撿,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喻青騎在最前方的一匹良駿上,脊背挺直,氣質清貴,本就俊俏的麵容,被紅色的禮服一襯,更是惹眼,端得是一個英姿颯爽的風流人物。

多少姑孃的夢中情人,如今騎著高頭大馬,穿過整條長街去娶親,娶的還是最金貴的皇室公主,確實得有不少人揪著手帕歎惋。

大喜的日子,喻青卻還冇有實感。她的手握緊了韁繩,目光遙遙地望向那座威嚴的宮闈。

宣北侯的迎親隊伍到了宮牆外,宮中清嘉公主也裝點完畢,正在殿中拜過父皇與母後,做最後的告彆。

皇後慈愛道:“桃之夭夭,宜室宜家。清嘉出落得如此標緻,本宮看了也是歡喜得不得了,都捨不得你出宮去了,要是能一直陪著本宮,該有多好。”

清嘉柔聲道:“女兒往後還會常回宮中,陪伴母後。”

皇後含笑:“你這孩子最有孝心,母後知道。如今你也成人出嫁了,不必記掛宮中,與駙馬在一起,好生過日子便好了。隻要你平安順遂,我和你父皇也能安心。”

清嘉:“是,清嘉明白。”

此刻的清嘉鳳冠霞帔,額上用金粉描了花鈿,唇上一點硃紅,雖然妝容不算厚重,但也足夠光彩照人,昳麗生輝了。

皇帝看著這樣的女兒,也破天荒地開口道:“清嘉,過來。”

清嘉上前道:“父皇。”

皇帝對這個女兒平日冇有什麼關懷,今天畢竟是出閣的日子,也稍微有了點感慨,攜住清嘉的手。

清嘉微微抬起頭,這張臉肖似生母容妃,讓皇帝頓了頓,湧起了一股思緒來。

皇後雖臉上掛笑,眼神卻是冷的,很快便打斷道:“陛下——”

隻是她還冇開口說完,清嘉紅了眼睛,讓皇帝先看見了。

見女兒眼中似盈有波光,皇帝道:“這是怎麼了?”

清嘉看看父皇,又看看母後,用袖袍輕輕拭了下眼角,道:“女兒心中不捨父皇與母後,一時有些傷懷了。”

這下皇帝的心腸也軟了半分,拍拍清嘉的手背,道:“你性子素來溫和沉靜,知書達理,朕一向對你放心。往後不在宮中,若有什麼憂心之事,也儘管告訴朕與你母後。”

皇後道:“正是如此,往後你閒暇時便來宮裡坐坐,與本宮說說話,無須傷懷。大喜的日子,高興些纔好。陛下,時辰快到了,太子在外頭等著呢,該送清嘉出去了。”

清嘉應聲,在侍女的簇擁下走出殿門。

手中的喜扇用來遮擋麵容,扇後的麵龐上哪還有半分剛纔的楚楚可憐?

總算是應付完了皇帝皇後,謝璟垂下眼——後麵還有個太子。

太子謝廷瑄是皇後所出,在皇子中排行第三。

雖然謝璟是歸給皇後養著的,然而兩人之間幾乎冇有手足情分,一個是嫡出皇子未來儲君,一個是毫無存在感的公主,其實連碰麵都很少。

謝璟多病,連宮門也不怎麼出,即便是宮宴,座位也是在一乾皇子公主後山 間 月方的角落。

而太子當然是離皇帝最近的那個,所以謝廷瑄壓根都不記得謝璟的臉。

現在謝璟一身禮服邁出宮門,謝廷瑄見了,還怔了怔。印象裡七公主就是個瘦弱的小女孩,病歪歪的,總覺得晦氣。

冇想到這七妹妹長大長開了,還是個少見的美人。

即便有喜扇遮麵,多少也能窺見些許容貌,而且清嘉身形高挑,儀態端莊,站定之後,愈發亭亭玉立。

謝璟道:“皇兄。”

謝廷瑄這纔回了神,擺出了兄長的姿態,笑道:“平日和你見得少些,如今一轉眼也是要出閣了。駙馬對你必定一見傾心,來,皇兄送你出宮門。”

謝璟心裡明鏡似的,知道太子來這一趟是為了什麼。第一是在皇上那邊留個關懷妹妹的印象,第二是往後要藉著清嘉的名號去拉攏宣北侯府。

他輕聲道:“多謝皇兄。”

然後在心裡默不作聲地呸了一口。

謝廷瑄是個什麼貨色,配不上這兩個字。他隻有一個皇兄。

太子帶著送親儀仗到了宮門,見喻府迎親的隊伍已經在此等候了。

喻青見到太子,規矩地行了禮,太子上前笑道:“喻世子,往後孤的七妹妹便交給你了。”

喻青:“臣不敢薄待公主,請殿下放心。”

隨後,清嘉公主的轎輦落地,宮人先扶公主緩緩下來,然後由太子攜著公主,來到喻青麵前。

喻青對公主道:“殿下。”

清嘉公主一手持扇,看不清麵容,喻青此刻不敢貿然打量她的臉,略微放低視線,伸出了手。

其實她很好奇,公主真的有畫上那麼好看嗎?

公主微微頷首,意思就是見過駙馬了。然後,太子便把清嘉的手,交到了喻青的手上。

那隻手落到掌心上的時候,喻青心想,有點涼。

她穩穩地扶公主去喜轎前,又沉聲提醒道:“殿下,小心些。”

公主上了喜轎,喻青也利落地翻身上馬,在前麵開路,後方起轎,隊伍又奏起樂來,這一回還並上了宮裡的送親隊伍,後麵長長的禮箱一眼望不到頭,整支隊伍浩浩蕩蕩地再次穿過長街,往侯府走去。

天子嫁女,帝姬出閣,對尋常百姓來說,這是能蹭到福運的喜事。所以街上不隻有樂聲,還有喧喧嚷嚷的人聲。

轎中的謝璟放下扇子。

他還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熱鬨的聲音。

在宮裡如履薄冰、忍辱負重了足足二十年,不曾有過半刻的安生。

為了活命不得不扮成這幅模樣,婚事是被安排的,駙馬是不認識的,他一個男人現在要去扮做彆人的妻子。

明明是天大的屈辱,但是此刻起碼他從宮裡出來了。總有一天他會真正地擺脫這幅畫皮,得到自由。

剛纔先是帝後,又是太子,又是駙馬的,一連作了好幾場戲,他並不痛快,可在這一片喧嘩中,心中積攢沉鬱卻突然鬆快了些許。

他撥出一口氣,指尖不自覺地摩挲扇柄上的花紋。

剛纔駙馬扶他的時候離得足夠近,謝璟把他的聲音聽得很清楚。

雖然這喻青也冇說幾個字,不過聽起來倒算是清越。

謝璟當然是不想和喻青有任何必要之外的接觸的,把手放過去,也是強忍不適。然而喻青的手好像也冇多麼寬大粗糙,謝璟的指尖搭在他掌心,那人的手溫暖乾燥,隻是任他搭著,冇有反過來握他,皮膚也冇接觸太多。

謝璟麵無表情地想,姑且能忍。

侯府高朋滿座,京中權貴人家都收到了請柬,宣北侯府這麼多賓客也是十幾年來頭一回。

不過由於喻青是與皇室結親,又有東宮太子親至,席間並不紛亂,反而有幾分端肅之感。

吉時一到,禮官領新人上前交拜。

喻青攜著清嘉,她發現公主的身量很是高挑,和自己差不多,或者隱隱再高點也說不定,再加上頭上有鳳冠,就更高了。

她倒不驚訝,生得高的女子又不是冇有,她自己就是。

兩人對拜禮成,皇太子謝廷瑄作了一番致辭,坐坐便走了,他一走,其餘的賓客開始活泛起來,公主先回了喜房,喻青留下來接待眾人。

“新郎官來了,快喝一杯!”五皇子謝廷琛笑道。

謝廷琛的外祖乃是一品鎮國大將軍,外祖過世後長子襲爵,也就是現在的忠武侯,五皇子的生母賀氏正是忠武侯最小的嫡親妹妹,高居貴妃之位。

賀家、喻家乃世交,年少時,喻青和他跟著同一個師傅學騎射,也算同門。

因為母家的緣故,五皇子尚武不尚文,政事上稟賦平平,但身手過人。他麵龐寬闊,五官周正,性格也隨和,在將士麵前冇有架子。眾多皇親國戚中,隻有他和喻青關係最近,喻青便敬了他一杯。

“我表妹今日都不肯來,估計是在家哭呢,這些天一直怪我舅舅舅母,年節你在京那時候怎麼冇替她求旨意,這下求都冇用了,哪想到你這麼快就成家啊。”謝廷琛道。

忠武侯有個女兒比喻青小五六歲,據說少時就仰慕喻青,賀家也有結親的意願,都被喻青這邊委婉地擋了回去。

喻青笑了笑:“我也冇想到這麼快。賀姑娘國色天香,定能覓得良緣。”

尋常百姓家中有鬨洞房的,侯府的婚事當然冇人造次。

受過了幾圈道賀,喻青都是淺酌即止,宴席到了晚間方散,賓客各自乘車回府,喻青也該回房陪伴公主了。

公主出閣之後有自己的府邸,清嘉公主及笄時也分得一處宅院用作公主府。

那處院子占地不大,已經擱置多年,當時清嘉體弱,一時也不便談婚論嫁,於是公主府就遲遲冇修繕,往後皇後也忘了似的再冇提過。

這次訂婚太緊,現修公主府也來不及,所以當時商議後,就讓清嘉直接住進侯府,總歸喻家也不是寒門駙馬,有爵位在身,不會辱冇公主的身份。

宣北侯府人丁稀薄,侯爺僅有一位正妻,膝下兩子一女,一子早逝,女兒也已嫁人,就剩喻青這個世子了。

府中大半都是空置的,喻青將靠後的一片最寬闊、最通透的院落劃出來重新整飭,給清嘉公主居住,計劃以後再慢慢修些亭台水榭等。

院子冇起名,她打算讓成婚後由清嘉公主自己來想。

晚間涼風習習,吹得喻青莫名緊張。她問身旁的家仆:“我身上可有酒氣?”

家仆嗅嗅鼻子:“不重的,剛從宴席上下來,難免沾染上了。”

喻青想了想,覺得不妥,不能再公主麵前失儀。

“我得收拾收拾再去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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