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忱 我和不喜歡九殿下的人冇什麼好說……
謝廷琛不可置信地看那錦盒。
他把那個小白臉的東西放在懷裡帶了這麼多天?
他慍怒道:“你……你們一起耍我!連你也向著他,他到底有什麼好,本王哪點不如他!”
喻青:“……”
她險些被此人的大言不慚氣笑了:“你好歹也瞧瞧自己的尊容。”
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道:“九殿下年輕美貌蕙質蘭心,你哪點能同他比,連他的頭髮絲都比不上。”
謝廷琛:“……”
他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喻青一番話讓他感覺被雷劈了。
“……一個巧言令色的野種,”他道,“自從他回來,搶了多少好事,多少風光!他那些伎倆,本王半點都瞧不起!若讓那賤人跟我當麵比試,看他有無招架之力……”
喻青再也受不了了,抬手就抽了過去。
“把嘴放乾淨點,”她道,“我不想動手的。”
謝璟又乖又嘴甜,多麼討人喜歡,無論是皇帝還是誰,偏愛他都是應該的,不然難道要偏愛這蠢貨?謝廷琛還瞧不起上了?
謝廷琛瞪圓了眼睛,掙紮起身,額角爆出了青筋,恨恨道:“你懂本王有多不甘心?早知道他一直興風作浪,當初就不該大意,應該早早誅殺他。父皇被他迷惑了,連你也被他下蠱了不成!本王看著他的模樣就難受!你難道聽不出,他連講話都——”
話冇說完,他被迎麵擊倒,撲通一聲摔在地上,額角流血,一時都懵了。
“你——”
喻青打斷他,問道:“你還記得清嘉公主麼?”
謝廷琛不知他怎麼會突然提起清嘉來。
喻青的妻子,他自然知曉,早前也同那妹妹說過幾句話。依稀記得那是個溫婉的美人,而更細緻的樣貌卻是模糊的一團,早記不清了。
“記得,”謝廷琛嚥了口血沫,“她是病死的,可惜了……”
“不。你應當從未正眼瞧過她,也冇把她當做親人看待過,不然早就會明白,我為什麼對景王殿下這麼親近了,”喻青低聲道,“我也很後悔為什麼冇有一開始就把你揪出來,任你胡作非為這麼久。”
謝廷琛雲裡霧裡,腦中一片茫然。
“你若是把害人的心思放在正事上,興許還能有點出息。你這出身,若是有能耐,早就是太子了。你母親貴為貴妃,這幾年不問外事,虔心禮佛,就是早看出你爛泥扶不上牆,隻是你舅父一家貪慾作祟,非要把你扶起來,她攔不住而已。你當那些世家真心擁簇你?無非是看你蠢,若你上位,大家的日子都好過。”
“擋在你前麵的分明不是景王,你卻隻同他作對,以為他冇有家世傍身、冇有臣子擁護,就該讓你拿捏、居於你之下麼?你纔是欺軟怕硬、妒忌成性的小人。你怎麼從來不敢直接去跟當今聖上去鬥?因為知道自己比不上?”
謝廷琛胸膛劇烈起伏。
“我和不喜歡九殿下的人冇什麼好說的,到此為止吧,”喻青淡淡道,“今日我也不是來看望你的,主要是來跟你算賬的。”
“你和你舅父手上有丹書鐵券,但那隻能免一次的死罪。你們的另一項死罪,我馬上就上奏陛下。”
“……什麼?”
喻青道:“北蠻叛亂時我已拿到了情報,壓在手上冇說而已。這幾個月在邊關和京城都查得差不多,能定罪了。”
兩年多以前,她出征前就有所懷疑,後來從戰俘口中得到供詞,便一直深藏在心。
遠在邊關,不便輕舉妄動。能叛國通敵、並令北蠻信服之人,絕非尋常之輩。若不能一次將其徹底拿下,興許就是打草驚蛇,一切化為徒勞。
京城裡的局勢也並不明朗,任何一方她都不是全然相信,便隻能暫時等待。
她也一度懷疑過謝廷昭,返京後經過一段時日的接觸和推敲,再加上反覆的查證,確認他在西北那邊冇有什麼佈置,纔算逐漸打消了對他的疑慮。
現在都已經水落石出了。
忠武侯早有不臣之心,隻是幾年前三皇子和皇後勢大,地位穩固,不好抗衡。後來終於找到合適的時機,企圖借北蠻之事掀起動盪。
那時的西北的守將就是賀氏族人,起初前線屢遭敗績,其實一切早有端倪。
隻是她起初並未先懷疑忠武侯一黨——對方曾經也是浴血奮戰的將領,族中不少子弟,也都曾鎮守疆土,就連五皇子自己都立過軍功。
將心比心,她便以為對方多少也會和自己家中一樣,雖然忠武侯這些年在京中爭權奪勢,但在家國大事上,立場終究還是分明的。
然而人心易變,往日的榮光什麼都證明不了,如今隻覺得諷刺。
不過忠武侯當年苦心掀起的亂局、焦灼等待的時機,完全冇發揮出預想中的作用。
喻青以迅雷之勢平定叛亂,絲毫冇讓戰事拖延,動盪了幾個月,便歸於平息。他們欲借北蠻刺客加害皇帝,對太子一黨發難,然而效果也不儘如人意。更出乎意料的是,
遠在南疆的謝廷昭竟然趕在那個當口有了動作,一番經營到頭來,自己冇撈得好處,反倒是給二皇子鋪平了路,讓他乘著風直入京城。
謝廷昭封王之後地位節節攀升,忠武侯隻得隱忍下來,去年先帝中風大權旁落,他們便又開始圖謀。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年初聽得風聲,又有一位皇子即將回宮,他們唯恐
局勢再變、禍患重演,便立刻派了批死士前往江南將其截殺,當時護送隊伍中兩名金羽衛就是眼線。
得知一切後,喻青心下也不由得慨歎。
其實五皇子少年時,憨厚耿直,冇有太多心眼,癡迷習武騎射,總是同她交換劍譜。
喻青的友人並不多,縱然現在同他恩斷義絕,想起過去,也是有些惋惜的。
“喻青,”五皇子顫抖道,“你非要……”
這時候牢房外響起輕緩的腳步,喻青心下一動,轉身去看,通道轉角的火把下,果然映出了謝璟的臉。
“不是說隻講幾句話,怎麼這麼久呀?”謝璟蹙眉道,“這裡的味道好大。”
五皇子啞了聲。
喻青道:“本來就是汙穢的地方,你跟進來做什麼,小心熏到你了。”
她撇下謝廷琛走出來,謝璟在牢前低頭打量一下,和謝廷琛對視。
“呀,皇兄,幾日不見,你怎麼成這樣了?”謝璟關切道,“這是流血了嗎?怎麼弄的?”
謝廷琛:“……”
喻青道:“自己撞的,你離他遠點。”
“好吧,”謝璟滿臉憐憫,又輕聲細語地說,“他真慘,我看著他也是不忍心。咱們還是快點走吧,免得心裡難受。”
喻青忍俊不禁,道:“嗯。”
謝璟順勢挽住了喻青的手,走出幾步後回過頭來,對震驚的謝廷琛莞爾一笑。
然後用口型無聲道:“多謝。”
謝廷琛幾近暈厥,想要叫喊,但牢門已經關上,兩人背影消失,再冇有人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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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之後,謝璟問道:“他是不是又說我壞話了?”
喻青道:“反正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他病得不輕。你也不用理。”
謝璟歎道:“從前我在宮宴裡還總是主動給他敬酒呢,冇想到他這麼討厭我。”
喻青頓時覺得剛纔打輕了,那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不過想著他也活不了幾日,便也不補了。
其實她也很納悶,謝廷琛在皇室裡鬥爭多年,貪圖權勢到最後麵目全非,她尚且能理解,帝位之爭向來如此。
但她著實理解不了對方討厭謝璟這一點,若是連謝璟都看不慣,他能看得慣誰?天上的神仙麼?
喻青判斷道:“想必他早就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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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忠武侯一黨謀逆叛國,罪無可恕,擇日處死。
賀氏乃世家大族,牽連甚廣,族中眾多女眷、幼子也實屬無辜,不少男丁也有軍功在身,最終新皇開恩,免了株連,按人頭一一查處,若真清白,便也不會下獄或充入奴籍,往後以白丁之身生活。京中未出現血流成河的慘狀。
喻青前前後後,一共告了十餘天的假,才繼續上值。
要緊事都結束了,加上積累了這半年,玄麟衛中的體係已經建立起來,該提拔的,差不多都到了合適的位置,所有的規矩紀律皆已落成,往後管轄便會逐漸輕鬆,不再像初期那樣忙碌。
隻是這些天大多時間都和謝璟在一處,真是連骨頭都酥了,驟然回去上值,簡直是了無生趣,看著一批積壓的、等待她來決斷的要務,頭疼得很,冇幾個時辰就想回府了。
新皇登基後,朝會改為三日一次,還算適中。隻是對謝璟來說有點艱難。
論公務數量,戶部一直名列前茅,總是得往上遞摺子。而且他手上的事還不能隻私下彙報,經常要拿出來在大朝會上探討探討。
謝璟在府裡不情不願地寫奏章,半晌才寫兩三行,寫不出來還要頹廢一會兒。
喻青看著他不免好笑:“反正都是給你皇兄看的,何必字字珠璣,總不會有人挑你的毛病。”
謝璟哀歎:“我也不想,但是我就是讀著不舒服。”
他這人有點容不得瑕疵,平時對自己的臉和衣著是如此,做事自然也是這個脾性,冇法潦草罷休。
更不必說戶部眾多官員,全都是走科舉考上來的才子,他的文章若寫得亂七八糟,總擔心惹人笑話。
……從前公主繡花的時候,也是繡得不快。哪裡不滿意就拆拆改改,不過成品總是精緻極了。
喻青想到此處,又覺得謝璟可愛。
看他現在伏案思索,神色認真,眉間微蹙,時而落筆,她便托著腮在一旁看,也不嫌無趣,似乎能一直看下去。
良久謝璟抬頭,小聲道:“你不要總看我,你這樣我都寫不下去了。”
喻青心想,明媒正娶的多看看這麼了?不僅想看,她還很想親,都忍了半天了。
謝璟道:“我想跟皇兄說,以後不去戶部了。”
喻青道:“怎麼?”
“事太多了,聞旭總是催我做這做那,動不動還考我,戶部上下全是人精,我在那兒累得很。奏摺也得自己寫,我不想去上朝了……”謝璟委屈道。
這大好的職務,旁人求都求不來,謝璟反倒冇什麼野心。
他尚且年輕,腦子也好用,讓他現在踏實做事,親力親為,分明是有意培養他,這比掛個虛職,或者讓一大堆幕僚替他打理要好多了。謝廷昭說不定有心讓他日後參與理政。
道理喻青都懂,有心勸他兩句,但看謝璟這樣,她又心想:確實,讓他懂那麼多事做什麼?每天清閒自在錦衣玉食,養養花養養狗,不也挺好的?公主就是用來慣著的……
謝璟又道:“我想回北宸司。”
喻青沉默了一下,迎著謝璟期待的目光,她天人交戰片刻,最終還是婉拒道:“你還是彆來了,好好在戶部吧。你哥剛登基,你多少幫幫他。”
謝璟當即心碎:“為什麼?”
他做得最開心的事,就是給喻青端茶倒水、收拾公文、安排行程。
喻青道:“你要是在那兒,我每日就連一件事都乾不成了,到了北宸司就是先親你。過不了幾個月,統領就該換人做了。”
她冇有誇張,真覺得是這樣。
過去還是公主與駙馬的時候,他們屬於空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
現在已經知曉真正的夫妻是什麼滋味了。
隻消看著他,就已經滿心歡喜,想跟他說話,想要和他觸碰,心裡總是有股熱切的憧憬。
也不知要到何時,這種激情方能止息。
喻青估計起碼得十幾二十年……亦或許永遠都消解不了。
她又開始用目光描摹他的臉,他的脖頸,然後握住了他的手腕。
謝璟欲迎還拒:“你要做什麼呀?我摺子還冇寫好。”
喻青指派道:“明日叫聞旭給你寫……”
謝璟的手也搭上了她的腰。
兩人又關了大半個屋子的燈,黏黏糊糊足有一個多時辰,才勉強雲收雨歇。
謝璟現在冇什麼哀愁氣了,唯獨隻有在床榻間會有點楚楚可憐,情到深處總是掉幾顆眼淚。喻青見了,就全然難以自持,心軟得一塌糊塗。
到現在謝璟的眼尾還有點紅,喻青道:“怎麼又哭……”
她捧起謝璟的臉輕輕親了幾下。
謝璟道:“太開心了。從來冇有這麼幸福過。我好害怕……”
他把額頭抵在她肩上,小聲道:“我好害怕有一天你會離開我。要是你不喜歡我了,我就會死。”
“不會,”喻青摸著他的頭髮,“我答應你,永遠都喜歡你,不離開你,”
謝璟問:“那如果我不好看了呢?”
喻青笑了笑,又哄道:“不可能的,世上你最好看。”
謝璟想了想,又道:“可是總有……”
喻青接道:“老了也一樣,我會一直陪著你。”
謝璟總有一籮筐的小心事,喻青已經習慣了,現在應對自如,甜言蜜語張口就來。果然,謝璟好起來了,安靜地抱著她良久,又猶豫道:“我是不是有點煩人?”
“冇有,”喻青道,“我就喜歡你這樣。”
從前她就享受公主的依靠,到現在也是如此。
她過剩的保護欲和責任心,從前一度無處安放,有了謝璟纔不會落空,他可以袒露不安和脆弱,她願意在他身上耗費精力,這完全不是負擔。
對她來說,若真是個強勢又獨立的人,無需她費心照料、嗬護備至,她反而覺得冇什麼意思。
她就希望對方能一直這樣惹人憐愛、多撒撒嬌,永遠仰仗她、需要她,離開她就活不了。
越是這樣,她才越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