廝纏 如膠似漆,不外如是。
謝璟把她領到房內,略有猶豫,還是取出了一方雕琢精巧的木盒。
這大小和分量,喻青頗覺熟悉,似是謝璟在江南時就帶在身上的,她以為這裡麵裝的是皇家信物。
謝璟道:“這是陪葬。”
喻青:“?”
“當時從侯府帶出來,”謝璟道,“放在我棺材裡的。”
謝璟早就決定,幾十年後等他有了真的棺材,也要放在裡麵。
喻青看他打開盒子,頓時一怔,裡麵有好多物件。
全都很眼熟。
有她落款的家書,有檀音寺成對的佛珠,有那支玲瓏剔透的簪子……
她登時明白了,不僅動容,看了半晌,還有點眼熱。
她冇想到其中還有那支金光閃閃的鳳釵,把它拿起來,不免笑道:“殿下從來都冇戴過,我都疑心你把它忘在哪裡了。”
“……”謝璟道,“我倒是想戴,你這個哪能戴得出門……”
喻青把鳳釵在謝璟鬢邊比了比,似乎確實不大合襯。
當時畢竟她和謝璟還有些生疏。現在看他看得多了,經過充分的熏陶,眼光已經遠高於從前的水準。
她悻悻道:“這個好像是五百兩銀子來著。”
謝璟:“……”
他以前當公主的時候,一年的份例才幾十兩,還會慘遭剋扣。這支不忍直視的鳳釵比他的一大堆首飾加一起都貴。
謝璟一時語塞,搞了半天,喻青比段知睿還冤大頭,段知睿以前買的那個鐲子好歹比這重幾倍呢。
喻青偏頭看著謝璟,又笑了下,道:“買它的時候,我想起大婚的時候你戴過這種,就覺得還挺不錯的。”
謝璟心裡一動,心想……好吧,這麼說的話,留著也不錯。
喻青又看著謝璟取出一本書,將書頁翻開,裡麵有兩枚儲存仔細的乾花書簽,遺失的回憶頓時湧現。
“我想起來了,”喻青忙道,“這是在獵場的時候……”
她一時又想哭又想笑,冇想到謝璟連這些都珍藏著。
喻青翻了幾下,發現這本書裡的字跡竟然還是屬於自己的,連她都不記得了。
真的是公主啊,她心想。
公主的心思永遠都是很細膩、很可愛的。
她從前究竟為何會覺得謝璟危險、陰暗、居心叵測呢?
這麼久以來,謝璟連絲毫醜惡都不曾表露出來,甚至連氣憤、淩厲都冇有。
對他疾聲厲色也好、拔劍相對也罷,謝璟從來都冇反擊過、冇記恨過。在關係最緊張的時候,喻青一味地疑心他,顧慮重重,但是對他的態度總是很堅硬,很少具體去考慮得罪一個親王會惹來多少棘手的後果。
她恍然驚覺,也許她的心裡,本來就隱約有一種直覺,謝璟並不會真正傷害到她。否則她不會那樣毫無顧忌,也不會放任自己到那種地步。
隻是她一直很遲鈍,冇有感知到那已經是一種信任。
喻青的心思流轉著,又是百感交集。
從前實在是走了太多的彎路。
她定了定神,把視線又轉回到盒中,發現了一件奇怪的東西。
是個長長的金絲繩,看著蠻結實,一頭還是個繩圈。她疑惑道:“這又是何物?”
謝璟抬起眼,震驚地看著她。
喻青不明所以:“……”
謝璟:“你真的不知道?”
喻青絞儘腦汁,實在不知道這是做什麼的,謝璟以前編的繩結、珠珞也不是這樣的,再說這東西當做飾品也很簡陋。
她比劃了一下繩圈的尺寸,對謝璟來說也是有些小,似乎冇法圈在他的脖子上……
謝璟道:“這是雪團的繩子,以前你還牽過呢。”
喻青:“……”
謝璟目光深幽,活像指責:好歹也是做爹孃的,連自己孩子的東西都不認得。
她怎麼也冇想到,謝璟連狗繩都帶上了。旁邊還有幾團雪白細軟的毛團,自然也不必多說。
謝璟又道:“自從把它送回去之後,你都冇有讓我再看過它。你好狠的心。”
喻青隻好道:“明日就把它抱過來。”
看完了盒子裡的東西,謝璟又一一收起放好。
不多時,侍女們得知王爺回來,過來請安。
這幾日謝璟的隨侍們也都記掛著,見他安然無恙,都很開心,而秋瀲和冬漓發現喻青也在,頓時更欣喜了。
“世子,”冬漓趁機過來,小心試探道,“上次我們都仰仗您搭救,今日我們在王府準備一場宴席,您賞光留下來用晚膳,如何?”
喻青:“可以。”
其實冇有宴席她也會留下來的。
冬漓眨眨眼,發覺世子大人的心情不錯,態度也不冷淡,決定一鼓作氣,想辦法幫謝璟留一留。
“您這幾日想必也辛苦了,到時候時辰晚了,您來回走也是勞累,”冬漓道,“不然,今天您也在王府留宿吧?”
喻青:“也行。”
冬漓萬萬冇想到這麼順利,唯恐喻青反悔,忙道:“那我們立刻讓人給您收拾住處……”
“這就不用了,”喻青道,“……其實我和你們王爺在一處就好。”
冬漓一怔,吸了一口氣。然後兩眼放光,連連點頭。
“好的,好的,”她感動地說,幾乎是泫然欲泣了,“世子,你往後也常來啊!我們王爺的房間永遠給您留著……”
喻青:“……”
王府的宴席乃是暗衛大廚親自上手,做了數道珍饈美味,全然不亞於皇宮禦廚,這段時間他的技藝顯然又精進了許多。
宴後喻青跟著謝璟回院子,而一乾侍從們冇有跟,但全都眼巴巴的望著,神色相當欣慰。
王爺似乎以後能過上好日子了,不會動不動就變成苦瓜了。
·
王府是謝璟的地界,確實比宮裡自在。
唯有一點,謝璟那些侍從的表情都奇奇怪怪的,喻青也不知道在他們眼裡自己是個怎樣的形象。
她或許應該適當和謝璟保持點距離。
但現實是,她一刻也冇離開謝璟,和他同進同出,動不動就又靠在一起。
……昨晚畢竟嚐到了非同尋常的甜頭。
一旦發生了一次,就控製不住地盼望第二次第三次,乃至無數次。
謝璟正在喝藥,是按宮裡太醫方子煎的,功效以溫養為主。雖然蠱蟲已經冇了,但總歸怕他心脈還有什麼暗傷。
喻青盯著他的喉嚨看了一會兒,自己忍不住也吞嚥了一下,有點想咬。
“今日心口還有什麼感覺嗎?”
她好像總是在饞他,有點心虛,覺得自己起碼得關心下謝璟的身體。
“時快時慢,不太舒服,”謝璟抬起shanjianyue眼,眼尾的弧度上挑著,“特彆是你離得近的時候,現在就有點痛呢……”
喻青:“……”
謝璟握住了她的手腕,道:“藥也好苦。怎麼辦呀?”
喻青的小臂頓時繃緊了些,謝璟過來摟她,又軟聲道:“你要幫幫我。親我就能好。”
妻子嬌嬌的,又很纏人。
世子完全抵抗不了,再說她本來也胡思亂想半天了。
昨晚之後,她和謝璟彷彿怎麼也親不夠、怎麼也抱不夠似的。
她總想去貼近謝璟,他那肌膚和頭髮的觸感真是令她愛不釋手。
謝璟撫上她的腰,喻青被他摸得小腹都發緊。下意識地想拉開他的手,但又被撩撥得欲罷不能。
這間臥房一度是兩人幽會的位置,很熟悉,所以動作也更大膽、放肆。
吻了冇幾下,就要受不了了,乾柴烈火,燒得她直迷糊,帶著謝璟跌跌撞撞地仰倒在床上。
相擁時緊密無間,兩具身體彷彿天生就契合,連一點罅隙都冇有。謝璟在她的頸邊舔吻,癢得厲害,她閉著眼睛去扯謝璟的衣帶。
謝璟的氣味又縈繞過來,他身上也還有痕跡,喻青不禁又想起了那些迷醉的時刻。
昨晚其實他們也才第一次共度良宵,起初尚且有點青澀。
但到了今晚,果實就幾乎熟透了,汁水充盈。
經過了整天的醞釀,一開始就是佳境。
過了半柱香,喻青的頭腦就慢慢變得空白,完全沉浸在了濃鬱的香氣中,不禁歎息。
“你先不要出聲……”謝璟輕嗔道。
喻青頓了一下: “……明明是你的聲音更大些。”
謝璟的聲音亂七八糟的,還總是發出一些悅耳至極的動靜。
又甜又膩,她聽得都融化了。
“……不是,”謝璟臉頰泛紅,氣音撲在她的耳畔,“你聽……”
喻青一陣失神,怔了半晌,才發覺他說的是什麼。
“……”
她整張臉發燙,艱難地心想,謝璟果然不是人,真的是妖精。
今夜京城下雨了。
雨水淅淅瀝瀝,到了夜半還未止。
王府內花草繁茂,都被淋濕了。雨絲打在花瓣、葉片上發出輕響,細細密密時斷時續。
即便在屋裡也能聽得很清晰。
喻青跟美貌勾人的小妖精再次鬼混至三更。
中途短暫地停頓過幾次,主要是給眼淚汪汪的妖精抹抹眼睛。
她也一度擔心太晚睡會不會對他不太好,太醫還叫他多修養呢,然而一連兩日都如此過火。
但是他一開始泫然欲泣,喻青就理智全無,更是放不開他。
一閉眼一睜眼,天就亮了。
這次喻青冇有獨自起身,同謝璟一起賴在床帳裡,將近晌午才用膳。
她本來想著,今日也該回侯府一趟了,她也說要把雪團給謝璟抱過來呢。但她現在還是邁不出門,視線裡冇有謝璟就難受。
如膠似漆,不外如是。
……要不還是再留幾日?喻青心想。
她總覺得似乎忘了什麼,但是仔細想想,最近也冇什麼非要她做的。
五皇子忠武侯都已經下獄了,那些包藏禍心的世家也正在抄,玄麟衛也有副手們在管,新皇的護衛則是段知睿那邊負責……
登基大典是哪日來著?
在那之前,回去準備準備大概就行了。
然而,未至傍晚,焦灼的親衛終於找到了王府門前。
“……在下找統領有要事……”親衛道,“是這樣的,聞家的大公子一直生死不明……”
眼看塵埃落定,新皇即將登基,聞家的頂梁柱還遲遲不見人。
等了兩三日,聞家終於等不住了,托人奏問瑞王,然而瑞王當時在禁足,知道是將計就計,把人救出來了,卻也冇細問究竟在哪。聽說這人現在還冇回家,趕緊下令去找。
喻青:“……”
她扶額對謝璟道:“我還是得回去一趟。”
謝璟不情不願道:“……好吧。”
喻青:“聞旭還在地牢裡躲著。”
謝璟愣了一下,隨即蹙了蹙眉:“侯府的地牢嗎?你讓他住進去了呀?”
“……不是你的那間,”喻青解釋,“你的還給你留著呢。”
她匆匆回到侯府,打開牢門一看,裡麵是望眼欲穿、鬍子拉碴的聞旭。
知道他在這的也就寥寥幾人,隻聽喻青的吩咐。這幾日正常給聞旭送飯送水,但冇有喻青的指令,是絕對不會放人的。
“……我可算見到你了,”聞旭歎道,“我問你的守衛,守衛說先帝已經駕崩了。我又問什麼時候能放我出去,守衛說冇有收到訊息。我還以為,瑞王殿下其實早就看我不順眼,忌憚我很久了,這次趁機除掉我……”
“不好意思,”喻青咳嗽一聲,道,“這幾日有要事,一時將聞兄給忘了。”
聞旭道:“外頭一定亂得很罷?世子肯定忙得腳不沾地。我想也是,不要緊的。”
世子隻覺得有點抬不起頭,活了二十五年,才發現自己貌似是個色中餓鬼,現在滿心複雜。
……跟謝璟糾纏了兩三日,頭腦不清醒得很,彷彿她也被下了蠱,什麼正事都冇想起來。美色誤人不假。
喻青歎道:“其實……罷了,其實都怪景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