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 喻青喃喃道:“男人還真是都不大……
謝廷琛冷冷道:“現在冇有人給你撐腰了罷。”
他又抬腳踩上假謝璟的肩胛,那人發出一聲悶哼。
即便知道這是用來迷惑視線的,真身或許是暗衛或死士,喻青心中仍翻湧起一陣不適。
……兩人明明幾乎冇有交集,何至於此?
看五皇子仍不解氣,喻青道:“……殿下。”
謝廷琛聞言回頭,並冇有對上喻青上一刻那如看死人的目光。
“人既然已經捉到了,便交給下麵的人先審吧,”喻青道,“臣在這裡待不了太久,不妨先談你我之間的正事。”
謝廷琛麵上閃過一絲欣喜,他道:“也好。”
幾名衛兵上前,將地上的五花大綁的九皇子帶了下去,那人毫無反抗之力。
謝廷琛深感滿意。
讓喻青看到這一幕亦是一種示威。九皇子他都可以拿下,其他那些不成氣候的,自然也敵不過他的權勢。
喻青也不是蠢人,連哄帶勸的費了這麼多口舌,現在總該知道如何站隊了吧?
他帶著隱隱的期盼看向喻青,而喻青的麵容上終於也顯出了一種決斷的氣魄。
“明日我會去北蠻質子處,”喻青道,“我想親耳聽一聽,究竟是誰害了邊關無數士卒與百姓……”
謝廷琛並不意外。
按喻青的性子確實也會這麼做,他當然也做好了準備。不過,對方既然這麼說,基本就是已經信了他,答應了他。
“好。”
喻青道:“殿下等我明日的傳訊吧。”
他言辭素來簡練,但聽在耳中隻覺得十分堅定有力。謝廷琛目送喻青離去,寬厚方正的臉上,出現了割裂的哂笑。
·
瑞王府。
夜深,謝廷昭尚未安寢,聽到窗外傳來輕叩,他還以為是哪個暗衛來報備通傳,卻聽得一聲清冽的嗓音:“殿下。”
“……”
謝廷昭放下手中信函,內心複雜,最終還是道:“……進來。”
喻青到底是闖了一次瑞王府,裡麵諸多侍從、暗衛,雖然冇有阻攔,但見她來也是如臨大敵,她推門進入瑞王的房間,外麵有人不放心想要跟上,謝廷昭吩咐道:“你們等在外頭吧。”
“現在你來還有些冒險,王府外頭還有奉命看管本王的諸多守衛呢,”瑞王道,“可有要事?”
喻青道:“今夜謝廷琛派人抄了景王府,強安了罪名,直接把九殿下帶走了。”
瑞王未料到喻青如此開門見山,頓了一下,最終道:“……他無事,你暫且不必管。”
喻青道:“臣知道。當時臣就在謝廷琛府上,已經看出來了。不然臣也不會這樣不緊不慢地來找您了。”
“……”瑞王心想,現在哪裡是不緊不慢,都直接衝到本王的房裡了。
他緩緩道:“謝廷琛果然是找上了你?”
“今夜是第一次,我隻想探探他的動向,”喻青淡淡道,“他現在再找些依仗,我看他很快就要動手了……估計是事態失控,等不了了,想趕在您脫身之前成事。”
“他們趕不上的,”瑞王頷首道,“明日本王便能出來,你便暫且盯緊他罷。”
喻青蹙眉道:“但我不是為了他來的。”
“殿下,九殿下現在究竟在何處?此前我隻猜他是病情有些棘手,有些隱情您不欲讓我知悉。可現在連他的下落都不清楚,實在是……安不下心來。”
瑞王默然片刻,道:“本王也並未想瞞你太久。隻是你終究……不大穩妥。多了你知道,就多了一重風險。”
喻青本就是強壓著心急,聽出瑞王的言下之意,甚至都有些許慍怒。
什麼意思?難道她還會對謝璟不利麼?這豈非懷疑錯了人?
她本來就是耐著性子忍了許久,現在早就冇心情拖延了。
瑞王看出她的眼神中的波瀾,搖了搖頭。
“用人不疑,若隻有本王一個,自然是願意信你的,”瑞王道,“但是既然多了廷曄,本王便得多加小心。”
喻青心想,正是因為有謝璟,自己纔是十足十的安全;要是冇有謝璟,她何必如此忠誠?
瑞王怕不是徹底搞反了。
“……你和謝廷琛畢竟私交甚篤,一直有聯絡,現在他也確實主動拉攏你了。就算你並非故意透露,興許有個疏忽大意被他猜了去……誰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麼。”
喻青道:“事關九殿下,臣一向慎之又慎,殿下多慮了!”
其實自從微雲山的那次遊獵之後,她就對五皇子心有戒備,幾乎再也冇有私下往來。就算當時還不知道彆的,她也知曉了他對謝璟心有怨懟,自然不會談及任何同謝璟相關的事。
瑞王道:“畢竟前幾次,你也未能有所作為。”
喻青一怔:“……”
謝璟落水那次,她冇看護好,事後雖然有疑心,可未能深究……那時候她和謝璟之間隔閡太深,她還覺得謝璟興許是有什麼圖謀,結果就這樣放過了一回。
在獵場時,謝璟那明明有了異狀,她也冇及時察覺。
但這都是有原因的,她怎麼可能真的袒護謝廷琛而忽視謝璟?都不用瑞王說,她自己亦是心有懊悔!
她眉頭緊鎖,最終歎了口氣,也是自覺無可辯駁,她確實有疏忽。
瑞王看著對方表情變化,不由得也有些無奈。
他又道:“其實你也冇有錯處,本王不是為難你。但本王不能拿廷曄冒險。你若是看重他,應當理解本王的心情。”
將心比心,喻青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瑞王見他沉默,當他接受了,便道:“你隻需要知道他在一個比你我都安全的地方,就可以了。”
但喻青並冇有罷休,聞言深吸一口氣。
“……我懂殿下,我也同您一樣,不想拿他冒險。但是現在,我根本無法確認他是否真如殿下所言般安全!即便是您的安排,也不都是萬無一失的。您怎能保證呢?”
“……”
瑞王依稀記得,當年謝璟尚未回京時,他對喻青試探過幾次,那時候對方也是,冇有順水推舟給他麵子,還因為“清嘉公主”的緣故嗆了自己幾回。
時至今日喻青還是如此,仍舊為了謝璟寸步不讓。
“……已經發生的事,臣已經無法改變了,”喻青道,“所以現在才更多加小心。臣對殿下的情誼絕無半分虛假。”
瑞王閉了閉眼,終究又開口道:“本王確實也不敢說萬無一失。所以冇有讓他回京城。此番若是順利,便立刻接他回來;若是事態真有不測,自會發出訊息,讓人立刻護他遠走高飛,不讓他落入敵手……世子你也多慮了。即便本王淪為敗寇,也會讓他周全。”
喻青想了想,道:“臣知道殿下的苦心。可是臣生平所曆險境無數,殿下在朝局中雖然不乏爭鬥,但論真正見血一定不如臣多。”
瑞王抬起眼。
“……世上冇有絕對安全的地方,也冇有全無疏漏的計策,”喻青道,“任何事都不可能全部準備妥當,總有不測風雲……因此我不會依賴已知的安排,真到了那一刻,能信任的隻有自己當下的力量。所以在我看來,惟有知曉他身在何方,能夠隨時看顧到他,纔是真正的安全。這一點臣可以保證。”
瑞王一時訝異。
喻青這番話斬釘截鐵,但他確實有底氣這麼說。他的能力罕有人及,瑞王也找不到比他更強勁的人了。他周身都有一種不容置疑的鋒芒。
其實他也有些動搖了,誠然,誰也預料不到一切。
到了這個份上,堪稱推心置腹,瑞王長歎道:“……北行宮。”
喻青蹙眉道:“……北方?殿下說的是長寧行宮?”
“……長寧行宮年年都有人去避暑,那地方太顯眼,誰都知道,北行宮在另一處,”瑞王道,“早年修築得不好,冬涼夏暖,已經荒廢了數年,在長寧行宮以西數裡。行宮寬敞些,留得下人手,也能讓他先好好養病。”
“當時從獵場回來途中,便直接把他安置在那,留了一批暗衛,段知睿再直接帶剩下的人回京,留在王府一段時日,也是掩人耳目之用。從北行宮往西便可經山林離去,方便逃離,就算有其他危機,也能儘快前去照應……你可滿意了?”
……喻青思索片刻,一時也挑不出錯。
瑞王在獵場事端之後想到的計劃,確實還稱得上穩妥,連退路也有。
“多謝殿下相告,”喻青道,“殿下既然信臣,臣也竭儘所能助您成事。”
瑞王一直覺得謝璟有點不值錢,胳膊肘往外拐,天天想著外頭的男人。
現在他發現,他這弟弟某種意義上其實相當值錢。
·
喻青離開瑞王府,心裡依然稍有沉悶。
她發現,先前自己覺得瑞王對謝璟護持不力,就會心生不滿;現在發現瑞王對他手足情誼如此深,卻也不大舒服……
她還是想讓公主最倚重的人是她,不想被瑞王比下去。
翌日,為了取信於謝廷琛,她也依言去了趟北蠻質子的關押之地。對方和謝廷琛的口徑,自然是一致的。
她便命人給五皇子傳話,再約他今晚共議,還冇接到答覆,先接到親衛的急報:“統領,方纔五殿下調了一批人,往玄武大街的方向去了!”
喻青一怔,昨夜尚且風平浪靜,難道謝廷琛突然發現了什麼?有內奸?
“來勢洶洶,巡防衛隊不敢妄動,”親衛道,“要攔嗎?”
喻青道:“我親自去一趟。”
她即刻匆匆趕去,到了玄武街,將五皇子及其數名家將攔在中途。謝廷琛聽到喻青的馬蹄聲,陰沉著臉回頭望來。
“殿下如此大張旗鼓所為何事,臣得了訊息便過來了。”喻青道。
謝廷琛道:“……昨日那人,是個冒牌貨。本王一時不慎,竟疏漏了!謝廷曄狡兔三窟,必定還藏在某處。”
喻青蹙眉道:“怎會?昨日那人,我瞧著分明是景王。”
“……你不瞭解他,”謝廷琛道,“昨晚本王亦冇有覺察,今日去牢裡招呼了他幾下,總覺得不對勁,他與平日有些出入……令人用熱水潑麵,果然撕扯下了一張人皮麵具!拷問也冇有結果!”
提起這事謝廷琛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就說那景王似乎冇有平日令人討厭了。雖然也鼻子是鼻子眼是眼,但分明少了那種讓他看不慣的、一勁一勁的感覺……結果還真是被他糊弄了!
“……”
喻青滿心複雜。
謝廷琛大部分時候都是個糊塗蛋,偏偏這個時候機靈。
憑藉著恨意,竟也能認出謝璟的真假。
若是對彆的也有對付謝璟同樣的用心,恐怕也不至於年僅而立還做不成事,現在連逼宮都逼不明白。
“……原來如此,”喻青道,“但殿下切勿衝動行事,這是玄武大街,青天白日,周遭俱是王侯府邸,玄麟衛亦有值守,如何強闖王府?”
謝廷琛皺眉盯住喻青。
喻青道:“昨夜您手中還有刑部的罪狀,現在旁人又不知真相,風聲正緊,莫要授人以柄。”
謝廷琛眯起眼。他其實已近乎肆無忌憚——距離那個位置不過幾步之遙,就在這幾日功夫,屆時誰還敢動他?
恰在此時,一輛馬車又停在外圍。喻青與謝廷琛轉頭望去,隻見車廂華貴大氣,簾幔掀起,露出謝廷琛舅父、當今忠武侯的臉。
“糊塗!”忠武侯沉聲道,“還不快將人撤了!”
忠武侯當年蒙獲聖恩,府邸也坐落在附近,聽了屬下報備便動身前來。
他的目光掃過喻青,麵色微不可查地頓了頓。喻青拱手道:“賀伯父。”
謝廷琛道:“舅舅……”
他在忠武侯麵前強橫不起來,忠武侯又對喻青道:“勞煩世子。”
喻青會意,冇讓其他人近前,都守在外圍。
忠武侯將謝廷琛喚到近前,道:“你已因他誤了事,當時便冇攔住你,如今還要糾纏不休?氣量怎麼就不能放大些!”
謝廷琛辯駁道:“舅舅有所不知,謝廷曄極其狡詐,現在就是把本王耍了!若放他在外,還不知有什麼變數,焉知不是去何處搬救兵了?”
“他能有什麼氣候!一介皇子而已。就算搬來了人,豈能頃刻便至?根本妨礙不了你……”
謝廷琛道:“他假借病名返京已久,現在無影無蹤,再晚些就真的抓不到人了。”
忠武侯氣道:“就非急在這一日?過了這當口,想怎麼派人去捉拿都使得。你可知方纔宮裡傳了訊息,陛下有諭傳二皇子,他已經要解禁了!你先回王府,我晚些去一趟。”
謝廷琛一怔,終究是悻悻回身,神情十分焦躁。
忠武侯也匆匆離去。
喻青略聽了一耳朵,心裡多少有了數,又迎上謝廷琛。
“……早些時候派人給殿下傳了口信,殿下想必是還冇收到,”喻青道,“今日臣已經見過質子了。”
謝廷琛心情憋悶,緩緩搖頭:“舅舅說瑞王已經要出來了……他還真是快得很。”
喻青麵色凝重,道:“若真如殿下昨日所言,那現在便容不得馬虎了。臣能為殿下做什麼?晚些待臣下值,也去一趟您府上罷。”
“……好。”謝廷琛道。
他還是不大甘心地看著景王府,喻青道:“他既然已經遁逃,一時半刻也拿不住人的,殿下,正事要緊。”
“……不,本王還有辦法,”謝廷琛喃喃道,“等本王回去,將金羽衛裡的‘種子’叫過來……”
喻青麵不改色,心下卻驟然一驚。
金羽衛多年積累根係複雜,謝廷琛和忠武侯在裡麵有人手很正常,自從廢太子倒了,餘下的脈係也被幾家瓜分。
但是段知睿是金羽衛副使,手下理應都是可信之人纔對,難道會有漏網之魚?
她對親衛道:“……你且去趟瑞王府,避開人。”
·
申時三刻,在王府自省數日的瑞王得了傳召進宮麵聖,車架在距離宮禁不遠處短暫地停留了片刻。
喻青自隱秘處現身,直接進了他的車廂。
“……聽他的意思,應當是在金羽衛裡有些見不得人的門路,”喻青道,“之前護送九殿下返京的人手有多少,都可靠嗎?”
瑞王神色也凝重,道:“基本都是段知睿常帶的人馬,但……”
段知睿的手裡有一批親衛,都是忠心耿耿的嫡係部下。
不過自獵場返京時,也怕半路上又有旁的變故,畢竟謝璟從前就被追殺過一次。
所以,確實又加帶了些外圍衛兵,可那些也是經過了挑選的。
多數人也並不知曉路過北行宮時將謝璟放下了,負責假扮謝璟的暗衛直接替換了謝璟的身份……可是若是知道路線,也很危險,這件事不能心存僥倖的。
“金羽衛統領早年受忠武侯提拔,他們的勢力必定極深。我聽他提到‘種子’,那其實是豢養死士或者奸細的一種法子,提前下毒,若不定期服用解藥便會發作……”喻青道,“百密一疏,興許其中真有被他們脅迫之人。”
不說瑞王,她也冇想到謝廷琛如此執拗。
他資質平平,真正要忌憚的是那些世家。他們煞費苦心扶持謝廷琛,興許就是指望這麼個皇子登基之後,便方便他們欺上瞞下,勢力能夠大肆發展。
冇想到謝廷琛無論在哪邊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彆人都忙活著謀權篡位,就他還在如同瘋狗一般撕咬人。
按照常理,送一個假謝璟過去,他也該消停了。誰知道竟然真有變數。
瑞王道:“等下本王進宮,讓……”
“彆再調段將軍來回奔波了,”喻青道,“讓他接著鎮守宮苑吧,本來就是他最瞭解皇宮大內。”
瑞王其實本來拿不準是要發信出去讓人先帶謝璟避險,還是把人緊急尋回來。但有喻青昨晚的那番話,加上現在卻是有了意外,他的思路也受了影響,覺得……確實是把人放在眼前更好些。
“誰去我都不放心,”喻青頓了一下,無奈喃喃道,“……男人還真是都不大可靠。”
瑞王:“……”
他啞口無言,這話分明是在點自己。
……這句話似乎很久以前他還對謝璟說過。
現在他十分理虧,隻覺得臉有點疼。畢竟昨夜還信誓旦旦地跟喻青保證,把謝璟安置得很安全,今日轉眼就出了問題。
當時他避著喻青,就是擔心喻青和謝廷琛的關係。結果到頭來弄巧成拙。
“……我今晚去一趟,帶了人便折返,”喻青道,“隻是忠武侯那邊說不準何時動手,今日聽了殿下進宮就坐不住了。若我當真未歸,我手下幾名副手也足夠支撐局麵,殿下可以調配。”
喻青臨走前,回身對瑞王道:“不論如何,先預祝陛下萬事順意。”
瑞王聞言一震,良久無話。
他發現,喻青看上去十分冷靜穩妥,其實還真有點瘋勁在身上。除了他,怕是還冇人敢如此篤定。
·
傍晚時分,喻青來到五皇子府。
聽說謝廷琛正在後堂,她跟著仆從步入府中深處庭院,恰看到謝廷琛正在門口,放飛了一隻信鷹。
她抬頭,見那鷹展翅飛向北方。
“……你來了?”謝廷琛道,“正好,我舅父不久前剛走。”
他見喻青的目光正循著鷹,便道:“……金羽衛裡人多,方纔還真審出了訊息,聽說當時他從獵場回來時,中途繞了點路,在北行宮歇了歇腳。本王命人先去搜查一下。”
喻青道:“搜查?殿下打算派什麼人去?”
謝廷琛:“舅父在京郊幾處莊子上都養著些人馬,北邊的雖然不算多,搜一個行宮大抵也夠用。若他不在,也隻能認了。”
喻青心下有些緊,稍加思忖,道:“臣覺得似乎不大妥當。”
“怎講?”謝廷琛道。
“今日聽殿下說起,臣便有些奇怪,他平白無故留在京郊作甚?”喻青淡淡道,“殿下之前說瑞王虎視眈眈,在京城內外都集結了人,興許他就是在外麵待令,意圖裡應外合,手上或許有些兵力呢。”
謝廷琛一怔,他似乎還真從來冇往這邊想過。
喻青道:“再者他為人狡猾,就算冇什麼威脅,也怕被他脫逃了去。隻派那些人手未必夠。不如臣替殿下去一趟吧。”
謝廷琛:“你?”
“臣也不曾為殿下立過寸功,既然他對殿下很重要,臣便替殿下辦成。”
謝廷琛眯起了眼。
其實不久前,忠武侯便提醒過他,喻青就算投了他這裡,也要多加防備。
宣北侯那一脈從來都不好拿捏,多年前他和喻衡共事,從來也冇成功拉攏過,就算兩家交好,喻衡也不曾涉足這些紛爭。
忠武侯總是反覆告誡他,不要輕信,隻要保證喻青不出手妨礙他們就可以了。畢竟他手上的禁衛確實很難對付。隻要冇有他,其他的都算不了大威脅。
若真是起兵進宮,不要將喻青帶在身邊。
他和他們不是真正的一條心,若真被他發現他們的圖謀,隻怕要生變。
舅父百般強調,他也是猶疑著,隻是不知如何纔好穩住喻青,現在喻青似乎給了他一個不錯的選擇。
喻青親自去,謝廷曄一定插翅難逃。
同時,也能暫時調開他,不必時時想著這個變數。
舅父更狠心些,還想叫人去宣北侯府……先拿出喻青的軟肋,也不怕事後喻青再與他為敵。隻是喻青人在京城,根本下不了手,要是他不在……似乎舅父那邊也能成了。
“……也好,”謝廷琛道,“你手上可有趁手之人?可用本王再加派些給你?”
喻青道:“不必,我帶一批親兵即可。”
謝廷琛想了想,道:“……賀奎是你手上的人,也帶上他罷。”
賀奎出身忠武侯府,是謝廷琛的表弟。先前正是被他推薦來了北宸司,在玄麟衛中領了個職務。
喻青道:“好。”
謝廷琛又試探道:“……但你若離京,玄麟衛群龍無首,本王隻怕……”
喻青抬眼:“臣現在也要去北宸司點人,殿下隨臣來一趟罷。”
·
謝廷琛帶著數名親衛,乘車隨著喻青共赴北宸司。
她將謝廷琛帶到正堂,在自己的案首下取出一方錦盒,遞給謝廷琛。
“這是?”
“此乃玄麟衛的虎符,”喻青平靜道,“見它如見我,我若不在,持此符者便可號令衛兵。此物便暫交給殿下保管罷。”
謝廷琛一時意外,隨即難掩心中狂喜。
他撫盒笑道:“好!喻青,有你在,本王可是十二萬分的安心了!這麼多年,本王冇有錯看你啊。”
喻青永遠都這麼乾脆果決,不會拖泥帶水。有他在,彷彿什麼都不足為患了。
他也打開錦盒看了一眼,這物件是他親眼看著喻青從緊要之處拿出,想必不會作偽。
裡麵用錦緞包裹一物,竟也不像尋常的銅製虎符,而是一塊十分別緻的白玉符,頗有些精美。
“有意思,”謝廷琛道,“玄麟衛的兵符,卻是白玉做的。”
喻青也微笑了一下。
她告彆五皇子,便率部下策馬出城。
那名為協助、實則監視的賀家人,此前幾乎也冇有直接同喻青彙報過。現在緊緊跟在喻青最近的位置,難掩興奮。
“殿下的人馬想必也快抵達行宮了,”賀奎湊近些,“再加上統領您親自去……”
喻青偏頭看了他一眼,電光火石間,賀奎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低下頭,一柄長劍穿胸而過,鮮血湧出,他後仰摔落在地。
喻青一振劍刃上的血,劍身又雪亮如初。
餘下的所有衛兵都目不斜視,跟著她一路往北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