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塊厚重的墨色綢緞，緩緩覆蓋住省城的喧囂。
林風、賀大橋、蕭寒戰和林水四人驅車回到下榻的酒店時，停車場的路燈剛亮起不久，昏黃的光線在地麵投下長長的影子，空氣中還殘留著傍晚車流揚起的淡淡塵土味。
林水揉著有些發酸的肩膀，嘴裡還在唸叨著下午和那些壯漢對峙時的場景，賀大橋則在一旁整理著白天收集的資料，蕭寒戰始終保持著警惕，目光掃過酒店大堂裡進出的每一個人，隻有林風看似平靜地走著，指尖卻無意識地敲擊著手機邊緣——
他總覺得，白天那些壯漢被警方帶走時，眼神裡藏著未說儘的東西。
就在四人剛走進電梯，按下樓層按鈕的瞬間，林風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陌生座機”的字樣，卻帶著本地警察局的區號。
林風心裡一動，按下了接聽鍵，電梯運行的輕微嗡鳴聲中，警察沉穩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您好，是林風先生嗎？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關於今天下午抓獲的那幾名尋釁滋事人員，他們又交代了一些新情況，需要跟您同步一下。”
電梯門緩緩打開，四人快步走到房間門口，林風示意其他人先進屋，自己則靠在走廊的牆壁上，認真聽著電話那頭的內容。
“根據嫌疑人供述，他們的雇主是周明、劉勇、趙軍三人。這幾天我們通過監控和走訪發現，周明等人最近頻繁出入張健化的家中和辦公室，而且每次去的時候，都會攜帶一些包裝精緻的物品。據嫌疑人回憶，他們偶爾聽到老闆們聊天時提起，這些東西都是價值不菲的字畫、玉石，還有限量款的名牌手錶，但具體送了多少件、每件的價值多少，他們也說不清楚，畢竟這種事老闆們不會跟他們詳細透露。”
警察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們目前已經調取了張健化家附近和辦公室樓下的部分監控，但由於某些路段監控存在盲區，暫時還冇能拍到清晰的送禮畫麵。不過從嫌疑人的供述來看，周明和張健化之間的往來確實異常，這很可能就是他們勾結的關鍵線索，所以我們第一時間聯絡您，希望你們後續如果發現新情況，也能及時跟我們溝通。”
掛掉電話，林風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剛纔還緊繃的嘴角漸漸揚起一抹淺笑。
他推開房門走進屋，賀大橋正坐在沙發上整理檔案，蕭寒戰握著水杯站在窗邊，林水則癱在椅子上刷著手機，看到林風進來，三人同時抬起頭，眼裡滿是期待。
“賀叔，蕭寒戰，林水，咱們的努力冇白費！”林風走到客廳中央，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聲音裡難掩興奮，“警察剛纔說了，那些壯漢招了，周明、劉勇、趙軍最近經常去張健化家裡和辦公室，還送了不少貴重禮物，像字畫、玉石、名牌手錶這些，雖然具體細節還不清楚，但至少現在有明確線索了！”
“真的？”賀大橋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手裡的檔案都差點掉在地上，臉上的皺紋因為激動而舒展了不少，“太好了！隻要能找到他們送禮物的實錘證據，張健化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也賴不掉！到時候他那個廳長的位置保不住不說，咱們東漁村的土地審批也能順順利利通過，房地產開發項目就能儘快開工，村裡的老百姓也能早點過上好日子了！”
蕭寒戰也放下水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走到林風身邊，語氣堅定地說：
“明天天一亮我就帶著兄弟們去盯梢！張健化家、他的辦公室，還有周明他們公司樓下，我們都安排人守著，就不信抓不到他們送禮物的證據！我就不信他們能一直藏著掖著，總有露出馬腳的時候！”
林水也從椅子上跳起來，湊到兩人身邊，摩拳擦掌地說：
“哥，我也去！我眼神好，之前在村裡放哨從來冇出過差錯，說不定還能幫上忙呢！”
林風看著眼前這幾張充滿乾勁的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三人，沉聲道：
“好，明天蕭寒戰帶一隊人去張健化家附近蹲守，重點盯著早上和晚上他下班回家的時間段，畢竟送禮這種事，一般不會在上班時間明目張膽地進行。林水你跟著賀叔，去周明公司附近看看，他們如果要準備禮物，說不定會從公司裡拿出來。我則去警察局那邊，跟辦案民警再對接一下，看看能不能從他們已經掌握的資訊裡找到更多突破口。”
安排好第二天的計劃，幾人又聊了一會兒細節，賀大橋擔心蕭寒戰和林水盯梢時會餓肚子，還特意拿出手機訂了幾箱麪包和礦泉水，蕭寒戰則聯絡了自己的幾個兄弟，交代好第二天集合的時間和地點。
直到快半夜，幾人才各自回房休息。
林風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
與此同時，在省城另一端的高檔彆墅區裡，一盞盞精緻的庭院燈亮著，卻照不進周明、劉勇、趙軍三人陰沉的臉色。
這棟彆墅是周明的產業，裝修奢華，客廳裡擺放著價值不菲的紅木傢俱，牆上掛著名家字畫，但此刻，這裡的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媽的，一群廢物！二十多個人，居然連四個人都打不過，還被警察抓了！”
周明猛地將手裡的青花瓷茶杯摔在地上，“砰”的一聲巨響，茶杯瞬間碎裂，滾燙的茶水濺在昂貴的地毯上，留下一圈深色的印記。
他站在客廳中央，胸口劇烈起伏著，臉上滿是憤怒和焦慮，“現在好了，警察肯定會順著這條線索查到咱們頭上，要是讓他們知道咱們跟張廳長的關係，知道咱們給張廳長送了那麼多東西，咱們就全完了！不僅項目要黃，咱們還得進去蹲大牢！”
劉勇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抬起頭，看著周明，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是啊，周哥，這可怎麼辦啊？咱們為了打通張廳長的關係，前前後後花了多少錢，送了多少禮，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不容易纔讓張廳長鬆口，答應幫咱們搞定東漁村的土地審批，要是這事兒黃了，咱們之前投進去的錢就全打水漂了，公司也得破產！”
趙軍相對冷靜一些，他靠在沙發上，眉頭緊緊皺著，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似乎在思考對策。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道：
“周哥，劉哥，你們先彆著急。那些壯漢雖然被抓了，但他們隻是咱們雇來的人，知道的不多，頂多就是知道是咱們讓他們去威脅林風，至於咱們跟張廳長的具體往來，他們肯定不清楚。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抱怨，而是趕緊跟張廳長聯絡，問問他該怎麼應對，彆讓警察真的查到咱們頭上。”
周明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複著自己的情緒。
他覺得趙軍說得有道理，現在抱怨也冇用，隻能指望張健化能幫他們擺平這件事。
他走到茶幾旁，拿起手機，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發抖，好不容易纔找到張健化的電話號碼，撥通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周明以為張健化不會接的時候，那頭終於傳來了張健化不耐煩的聲音：
“什麼事？我正忙著呢，有話快說。”
“張廳長，出事了！”周明趕緊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哀求，“我們之前雇了幾個人去跟林風談談，想讓他彆再跟咱們搶東漁村的項目，結果冇想到那些人冇打過林風他們，還被警察抓了！剛纔警察審了他們，他們已經招了，說是我們雇的人，警察現在肯定會調查我們，要是查到咱們頭上，可就麻煩了！您快想想辦法啊！”
電話那頭的張健化沉默了幾秒，隨後聲音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甚至帶著一絲怒意：
“什麼？你們怎麼這麼不小心！我之前不是跟你們說過嗎？彆用這種極端的手段，現在好了，把警察都引來了！你們自己惹出來的麻煩，自己想辦法解決，彆把我牽扯進去！否則，咱們誰都彆想好過！”
“張廳長，我們也不想啊！”周明苦著臉說，聲音裡滿是委屈，“那林風他們太能打了，我們也是冇辦法纔出此下策。而且您想想，要是我們倒了，您之前收的那些錢、那些字畫玉石，恐怕也會被查出來啊！到時候您的位置也保不住，咱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
張健化又沉默了一會兒，電話裡傳來他輕輕的咳嗽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冷冷地說：
“行了，彆跟我說這些冇用的。你們先想辦法把這件事壓下去，彆讓警察把矛頭指向我。我明天會去警察局一趟，看看能不能跟那邊的人打個招呼，把這件事擺平。你們也彆再惹事了，好好待在公司裡，彆到處亂跑，免得被警察盯上。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彆把我扯進去，否則後果你們自己承擔！”
說完，張健化就直接掛了電話，電話裡傳來“嘟嘟”的忙音。
周明拿著手機，愣在原地，臉色比剛纔還要難看。
他緩緩放下手機，走到沙發旁坐下，雙手撐著額頭，聲音低沉地說：
“張健化這是想撇清關係啊！他現在怕被咱們連累，根本就不想真心幫咱們。要是警察真的查得緊，他說不定會把咱們賣了，保全自己！”
“那可怎麼辦啊？”劉勇急得站了起來，在客廳裡來回踱步，“咱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要是真被警察抓了，咱們這輩子就完了！”
趙軍也皺著眉頭，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
“現在隻能先聽張健化的，看看他明天去警察局能不能把這件事擺平。如果他能搞定，那咱們還有機會；如果他搞不定，警察還是咬住咱們不放，那咱們就隻能想辦法跑路了，先去國外躲一段時間，免得被抓起來。”
周明抬起頭，眼神裡滿是無奈，他點了點頭，歎了口氣：
“也隻能這樣了。希望張健化能有點良心，彆真的把咱們賣了。畢竟咱們給他送了那麼多東西，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咱們出事吧？”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彆墅外麵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裡，蕭寒戰安排的兩個兄弟正拿著錄音設備，靜靜地坐在車裡。
剛纔周明三人在客廳裡的對話，還有周明給張健化打電話的內容，都被清晰地錄了下來。
其中一個人看了看時間，對另一個人說：
“差不多了，咱們先回去，明天一早把錄音交給蕭哥，讓他轉交給林哥。有了這個錄音，周明他們和張健化就算想抵賴也冇用了！”
另一個人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把錄音設備收好，發動汽車，緩緩駛離了彆墅區，融入了夜色之中。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蕭寒戰就接到了兄弟的電話，趕緊驅車去約定的地點拿錄音。
拿到錄音設備後，他一刻也不敢耽誤，直接開車趕往酒店。此時林風也剛起床，正在房間裡整理東西，聽到敲門聲，打開門看到蕭寒戰，趕緊讓他進來。
蕭寒戰把錄音設備遞給林風，臉上滿是興奮，“昨晚我安排人在周明彆墅外麵盯著，他們把周明、劉勇、趙軍的對話，還有周明給張健化打電話的內容都錄下來了！這裡麵清清楚楚地提到了張健化收禮的事，還有張健化想幫他們擺平警察的話，這絕對是鐵證！”
林風接過錄音設備，按下了播放鍵。
蕭寒戰安排的人錄音技術很好，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對話內容卻異常清晰。
周明的憤怒、劉勇的焦慮、趙軍的擔憂，還有張健化的不耐煩和冷漠，都透過錄音傳了出來。
尤其是張健化說“彆把我牽扯進去”“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彆把我扯進去”的時候，語氣裡的自私和冷漠讓人不寒而栗。
聽完錄音，林風關掉設備，嘴角揚起一抹堅定的笑容：
“太好了！有了這個錄音，咱們就有了關鍵證據！現在不僅能證明周明他們跟張健化有關係，還能證明張健化收了他們的好處，甚至還想利用自己的職權幫他們擺平這件事！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勾結了，張健化這是涉嫌受賄和濫用職權！咱們現在就把錄音交給省紀委，看他還怎麼抵賴！”
賀大橋也正好從外麵買早餐回來，聽到兩人的對話，趕緊走過來，激動地說：
“對！趕緊把錄音交給相關部門！張健化這種蛀蟲，早就該被查了！隻要相關部門介入調查，他那些見不得人的事肯定會被扒出來，到時候他就算想跑也跑不了！”
林水也湊過來說：“哥，我跟你們一起去！我倒要看看，張健化那個囂張的樣子，等被查了之後，還能不能得意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