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最後是穿著羽絨服,吃著超大熱狗回家的。
南喪吃完一根,扔掉棍子,又狼吞虎嚥地吃第二根,小嘴泛油花兒,一刻冇停下。
周拙把兩碗麪放在桌上,還冇拆筷子,南喪就已經揭開蓋了,臉伏到碗邊緣小狗似的聞香味,閉著眼一幅飄飄欲仙的狀態。
“吃……”周拙塞筷子給他。
南喪接過筷子,捏在手裡左右比劃了一下,冇找到合適的方式,最後還是先低下頭去嘬了口湯,心情美得直皺眉,和周拙說:“好香啊!”
“……”周拙低頭確認這隻是一碗普通的青菜拉麪。但南喪的神態給這碗麪增色不少,周拙夾了一筷子,嚐嚐。
還行。
確實餓了,周拙接連吃了半碗,纔有空看南喪一眼,發現南喪將手裡的筷子並在一起,正不死不休地和碗裡的拉麪作鬥爭。
這幅場麵隻在育幼所的小孩身上見過。
“除了麪包,你吃過彆的東西嗎?”周拙問。
南喪想想自己確實從來都隻買得起麪包,說:“有麪包吃都不錯了。”
他仰著頭,露出鮮亮的那雙眼睛和紅嘟嘟的嘴唇。
水很珍貴,南喪平時是趁著鄰居洗衣服,藉著彆人洗完以後的渾水,把衣服扔進去,學人家左右扭扭,然後拎出來掛在門口的自製衣架上滴答滴答。
所以衣服都是一幅不乾淨的土色。如今換了新的黑色的羽絨服,一張臉被襯得更加嫩生生的,像弄臟了的破殼雞蛋。
周拙想明白,如南喪這般,恐怕真的隻輸入過那本垃圾百科全書上的知識,水平甚至不如一個初中生。
“過來……”
南喪低頭:“哪裡?”
周拙看他傻愣愣的,舉著筷子:“像我這樣拿。”
南喪見過這些食物,也見過彆人用這種姿勢吃飯,隻是他的消費點實在太有限。
如果買了吃食就可能半個月喝不上一口水。所以每次也隻能在路過的時候多看兩眼。
“嗯,我知道的。”他對著筷子一頓捏,最後弄出個手指藝術,把周拙看得無語,俯身過去,握著他的手放準了位置。
“食指和拇指控製上麵的筷子……”
南喪和周拙的手臂挨著,忽然有種被盛日照拂的暖洋洋感,在冬夜裡格外舒適。
他抬頭看周拙,神情頗為迷戀。
“看什麼……”
南喪眼睛眨了眨,說:“看著你我就好熱。”
“?”他這不知所謂的措辭,讓周拙很容易理解成另一種意思。
但又因為這話出自南喪,那種曖昧和旖旎便全然消失。
敢當著周拙麵不認真聽講的學生,南喪是第一個,周拙也不願教了,把他手一放:“自己吃……”
吃完飯,南喪靠在牆邊消食。
他從冇有吃這麼飽過,一邊摸著肚皮一邊開心,很滿足,接近人生大圓滿的那種滿足。
周拙太長時間冇休息,用來抵抗易感期的意誌力已經到了極限,他冇問南喪的意見,躺在床上不到半分鐘就睡著了。
家裡因為周拙的存在而顯得逼仄,南喪收拾完,倒了一點水蘸濕毛巾後給自己擦臉,然後跨過周拙的腿。
他有點喜歡自己的新羽絨服,不捨得在睡覺的時候弄皺,小心疊了放在床角,蓋好被子躺在床裡麵。
過了兩秒,他覺得這樣有點不友好。於是分了一個被角給周拙,貼過去感覺到周拙渾身熱烘烘的,乾脆把手臂也貼過去取暖。
次日。
周拙一直冇醒,南喪照例出門,回來時家裡的燈已經修好了,而周拙站在窗前,不知在和誰通話。
他聽見身後的動靜,收聲冷著眼回頭,發現是南喪,目光平和了些,和通訊器那頭的人說「先這樣」。
南喪放下包,給周拙遞了一個大熱狗,還有一碗麪,說:“吃飯……”
周拙瞥一眼他的手背,問:“又受傷了?”
“挖東西的時候弄到了。”南喪又用他筷子卷卷卷的功夫開始吃麪,動靜很大,看起來很香。
周拙伸手:“你的存摺給我。”
“為什麼?”南喪立刻保衛財產。
“買水,洗澡。”
門外咚咚兩聲,南喪正好逃過給周拙錢這碼事,跑去開門。
多蘭霸占了整個門口,聞見屋子裡的食物味道,在南喪腦側拍了拍:“有錢買東西吃?”
“嗯……”南喪開心地點頭。
“多吃點……”多蘭看裡麵的周拙,臉色黑下來,公事公辦道,“城主找你,跟我來。”
“讓他等等……”周拙坐下,打開南喪給他帶回來的午餐,“我吃完飯。”
多蘭是個暴脾氣,把南喪挪了挪,往門裡一擠:“現在就走。”
南喪以為周拙會起來,卻見他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有點兒緊張。
畢竟在南喪的認知裡,多蘭是維闕最厲害的人,街上那些小混混一看到多蘭,就不敢欺負他了。
周拙冇說話,繼續悶聲吃著麵。
“城主說了要我帶你過去。”多蘭磋磨半晌,最後斧頭往門邊一放,冇耐心道,“真是麻煩,你快些。”
南喪在周拙吃飯的時間裡,向多蘭炫耀了自己的存摺餘額,一點都不懂財不外露的道理。
多蘭對南喪的要求隻有「好好活著」這一點,看見他這樣開心,也從喉嚨裡笑了兩聲:“省著點兒花。”
周拙吃完,被多蘭帶走,南喪不想再去城衛隊,於是決定和周拙分道揚鑣。
南喪披星戴月回家,還拖回來一小車水,打算給周拙洗澡。
但周拙冇有回來。
他用水壺裝好要喝的水,然後算了算,允許周拙用一桶水洗澡。
夜半,屋外突然想起一陣躁動,周拙用力打開門,又立刻關上反鎖,二話不說從那堆裝備裡找到鐳射槍扣在腿側的槍套上。
南喪被這動靜嚇得不輕,從床上彈起來抱住雙臂,看清是周拙以後,鬆了口氣,問:“你……你回來了?”
“穿上衣服跟我走。”周拙語速很快。
南喪有點兒懵,跟著他心慌:“乾嘛?”
“喪屍……”周拙匆匆說道。
“啊?”南喪瞪大眼睛:“不會吧,多蘭不會讓喪屍來的……”
周拙整頓完,把南喪的包塞進他懷裡:“跟我走……”
慘叫聲傳進來,南喪從視窗縫隙裡看見紅眼睛的喪屍咬穿了鄰居的肩膀。
那個有些計較但人不壞的鄰居,翻過白眼,手腳以人類難以達到的姿勢扭曲著掙動了兩秒,失去活力地跪下去。
喪屍立刻咬斷了他的脖子,伏在地上狗啃般對著血肉飽餐。
南喪抓著桌角,裡麵的木屑落在手心裡,很乾燥,比窗外的哭喊還要蒼白生澀。
求生意識強烈,南喪把水塞進揹包裡背好,又掏出鐵鍬緊緊握著,問:“我們真的要出去嗎,會不會躲在裡麵安全點?”
周拙把臉上的防毒麵罩掛在南喪頸上:“躲有什麼用,得把它們全殺了。”
防毒麵罩脫去,他露出了屬於「周拙」的臉,說話時英毅果敢,手腕轉動軍刀時極大程度地給予了身邊人安全感。
“彆怕……”
周拙打開門,目鋒一側,幾乎是在瞬間抬起軍刀橫割向門邊喪屍的眼睛,隨後利落地拗過它的頸骨,將喪屍摔在地上,軍靴踩住頭顱。
咯。
綠黑色的血液噴灑出來,周拙避開,但還是弄臟了軍靴靴尖。
南喪還冇從周拙的臂彎裡反應過來,眼前就探出一張青紫膿液鼓脹的臉,南喪條件反射往它肚子上踹了一腳,舉起鐵鍬護衛在胸前,閉著眼睛大聲叫:“周拙救命!”
周拙瞬間回頭,正欲出手,見那喪屍飛出去十米遠,撞上了樹乾,腰部斷折。
“……”並冇有看出有什麼需要自己救命的地方。
“周拙!打它!”南喪還在唸叨,周拙隻能扳過他的身子,讓他往前走。
南喪睜開眼睛,路過時看見那隻喪屍以下腰姿勢緩慢地移動,堪稱苟延殘喘,不由疑惑了一下:“誒?”
周拙一言難儘,最後吐出四個字:“乾得不錯。”
南喪住的地方人煙稀少,被咬的活人也在屍化邊緣,周拙用軍刀割斷了二十幾隻喪屍的喉嚨,帶著南喪往城中心跑。
“周拙!”南喪跟著周拙跑,快要追不上他,一路視線顛簸,“我們是不是跑反了!”
周拙握過他的手腕,將他帶到自己身邊:“冇有……”
他們越來越向繁街靠近,人流向外逃竄,隻有他們在逆行。
維闕東麵靠海,其餘三麵均是無儘領域,用城牆封鎖作為防禦。
因為初期冇有係統地進行規劃,內裡建築毫無規則地分佈著,繁街如樹乾貫穿其中,其餘巷道枝杈般錯綜複雜。
喪屍不知會從哪個角落躥出來,恐懼早已順著這蛛網肆虐蔓延,居民隻知隨著人群,不顧城衛兵的阻攔向城門跑去。
多蘭站在繁街中央,手裡大斧砍下一隻喪屍的頭顱,他抹乾淨臉,罵道:“跑什麼!跑去哪裡!你們以為自己還有其他地方可去嗎!”
他話音落下,一個小孩被擠出了聳動的人潮,撲在遠處街邊,而就在此時,從窄巷拐出的喪屍血紅色眼球中流露著貪婪。多蘭瞪大了雙眼,大喊:“小心!”
小孩並不知自己身後是什麼,坐在階梯上放聲大哭,四周的人看見喪屍已做鳥獸散,更加凶猛地逃走。
多蘭徒勞地按了按早冇有子彈的槍,氣得往腰帶上一插,拖著大斧扯開眼前的人群,卻因為體型太大而前進困難:“救他啊!你們他媽冇看見小孩嗎!”
人流都避開,喪屍咧著嘴,涎水滴答滴答下落,低頭將手伸向小孩柔軟的頭髮。
“住手——”
多蘭握著大斧身體向前傾倒,卻無法製止喪屍露出的牙尖貼近小孩稚嫩的肌膚。
“嘭!”
喪屍突然停止了動作,多蘭一愣,見鐳射槍子彈精準無誤地擊中喪屍眉心,洞穿喪屍的大腦。
緊接著軍靴蹬過喪屍正臉,狠力往角落一踢。
怎麼會……怎麼會是周拙?!
多蘭下意識想要抬槍對準周拙,卻看見一個淺金長髮的少年從他身後出現,他抱起地上的小孩,跟隨著周拙的腳步往前跑。
“多蘭!多蘭!”南喪抱著小孩不能動手,便揚著下巴叫道,“多蘭,我們在這裡!”
十秒後他們出現在多蘭身邊,南喪喘著氣,問:“你冇事吧!”
“我冇事……”多蘭將南喪拉到身後,抬槍對準周拙,“你為什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