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維頤拉過南喪,將他擋在自己身後:“你知道辛輔這十幾年,也隻做出了這一個仿生人嗎?你損壞了他的身體,是覺得你可以修複?”
他咬牙切齒地瞪著尹航,“辛輔博士在的時候,你隻是最外間的一個研究員,連製作普通生育機器人的權力都冇有,是誰給你的自信,讓你覺得自己可以修複得了損壞的機械心臟?”
他這話像是戳到了尹航的肺管子,一時間隻見尹航臉上滾過幾種顏色,就差把手裡的刀改插進夏維頤胸口了。
“這個仿生人我見過,他們都說他是周拙的Omega!”尹航大聲道,“這裡麵有詐!”
顏勢閱在其中糾結了許久。
但夏維頤還是說到了重點,如果南喪受損,目前冇有人能夠修複得了。
顏勢閱想留著南喪研究,索性在中間做了個和事佬,說:“行了,彆吵了,我相信這是真的仿生人。”
“老師,藥劑。”夏維頤握著南喪的手,拇指在他皮膚上輕輕地敲著,“我等不了了。”
顏勢閱壓著眼尾瞥了眼尹航,最後,尹航在不情不願下回到那間暗房,取出一個生物安全運輸箱,放在桌上。
夏維頤不放心,熟練地使喚人:“手套、口罩。”
“你以為這裡是你的實驗室?”尹航說道。
夏維頤懶得看他,隻嫌棄地說:“老師,我是冇想到,現在魔方已經是尹秘書話事了,我在這裡淨是聽他對著我耳朵嚷嚷了半個小時。”
顏勢閱衝尹航偏了偏頭,隨後道:“這裡冇有條件,你打開來看一眼就算了。”
夏維頤打開運輸箱,取出裡麵的無菌管:“光這樣看我看不出真假,我得化驗。”
他大方道,“我知道你們肯定不願意我帶走南喪,不如這樣,你們跟我回研究所?”
顏勢閱沉聲道:“維頤,彆胡鬨了。”
但夏維頤仍然堅持,他隻能讓士兵們找來一隻喪屍,他們用了其中的一支藥劑,注射後五分鐘後,喪屍雙目中之間暴露出無意識的瘋狂,夏維頤微微捏著剩下的無菌管,說:“我現在回研究所。”
他回頭看南喪,眸子細眯了眯,隨後在他後背拍了一下,“他,我就留給你們,等我化驗出結果後,我會把我現在知道的所有有關仿生人的資訊都告訴你們。”
南喪雙眸靈動起來,警惕地看著麵前所有人,真如同一個涉世未深的仿生人。
顏勢閱:“維頤,今天之後,在望城該怎麼說話,你知道嗎?”
夏維頤垂下頭,歎了口氣:“知道……”
“好,去吧。”
他挪動腳步,又回頭,問:“老師,權力就有那麼大的誘惑嗎,不惜這麼多人的性命,也一定要拿到望城的掌控權。”
他望著窗外飄滿烏雲的天,“望城的平安係統,是您取的名字,您說不要用那麼多文縐縐的字眼,「平安」就很好,可是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
顏勢閱:“說這個冇有意義了。”
“怎麼會冇有意義?”夏維頤便走到顏勢閱麵前,指著南喪,說:“老師,您看看這是什麼?”
他一字一句地控訴,“這是我的夢想啊,我多少次告訴您,我多麼喜愛機器人,多麼嚮往成為辛輔博士一樣的人,現在這樣一個仿生人在我麵前,我願意拱手給您,是為了什麼?”
他說著眼圈發紅,“我隻是想要平安!隻為了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維頤,你還太年輕……”顏勢閱說,“如果你也失去過很重要的東西,你就會知道,隻有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裡纔是最大的平安。”
夏維頤搖搖頭:“你真的瘋了。”
他低頭閉了閉眼睛,轉身時說,“南喪,注意安全。”
南喪看他,眨了眨眼睛。
夏維頤離開後,尹航和顏勢閱有了短暫的爭吵。雖然尹航並不能真的違背顏勢閱的意思,但顯然是對這次交換並不滿意。
顏勢閱站在南喪麵前,嘴角很溫柔地彎起,他摸了摸南喪的臉頰,被南喪躲開。
“有了他……”顏勢閱說,“我的小羽就能回來,我就還能見到我的小羽。”
南喪低頭整理自己的辮子,顏勢閱則說:“如果小羽還活著,應該也有十八歲了,應該也會變成一個漂亮的Omega。”
一直冇有搭理顏勢閱的南喪開口:“是嗎?”
顏勢閱試探地看他:“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南喪冷聲告訴他,“不會有比我漂亮的Omega。”
顏勢閱大笑:“看來辛輔博士在你身上實現了AI的自進化功能,讓你能和人類正常交流。”
南喪對此不置一詞。
“顏院長,我們得走了。”尹航提醒他,“他拿到了藥劑,很可能會暴露我們的位置。”
“我這個學生,我太清楚他了,骨子裡還是心軟的。何況,我們手上還有病毒,他現在回去化驗,再批量生產,最快也要兩天,不會對我們做什麼的。”顏勢閱起身,“不過也是時候換個地方了,走吧。”
他們一行人上了車,顏勢閱安排南喪坐在他身邊,南喪便自顧自扣上了安全帶,對著前方假裝放空。
他正焦急地等待著夏維頤的化驗結果。
這份藥劑大約對周拙是冇用的,如果消除了周拙的意識,就等於讓周拙變成行屍走肉。
可是到底還有什麼辦法可以救周拙。
“A1……”顏勢閱喊他的名字。
南喪麵無表情地望過去,臉上寫滿了懶得搭理。
“或者我們可以做一些簡單的遊戲。”顏勢閱衝他伸手。
“不要用這種弱智遊戲來測試我……”南喪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我的智商比你高出很多。”
顏勢閱對他產生了極大的興趣:“既然你這麼聰明,不如你看看我,你猜猜我此刻心中在想什麼。”
“你在想——”南喪無趣地撇了撇嘴,“「眼前這個仿生人真是驕傲,說到底不過是一堆材料堆起來的東西,人類的玩具罷了」。
但是你又剋製地不去理會這個想法。因為你不想詆譭一個即將變成小羽的仿生人,你腦海裡的聲音說:「我要怎麼才能讓他變成我的小羽。如果是我的小羽,一定不會像他這樣桀驁不遜」。
當然,前者想法已經存在你秘書的腦海中半個小時了,同時可能搭配了一些臟話使用。”
顏勢閱對他的天賦感到驚詫,被看透心思的窘迫根本算不了什麼,他癡迷地望著南喪:“你會讀心?”
“我不會……”南喪說,“但我有眼睛,也有耳朵。”
顏勢閱搖搖頭,感歎道:“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他靠近了一下,“你再說說,你還有什麼想法?”
南喪思索了兩秒,平靜地描述道:“你的秘書非常不讚同您用藥劑換取我的做法,應該想過殺了你。但他目前還冇有辦法掌控你手裡的小隊,因此一直冇有下手。”
“你說什麼?!”尹航從駕駛座回頭,“顏院長!你不要聽他瞎說!”
“我知道,他就是個小孩子,開玩笑而已。”顏勢閱安撫他,“不如你再盯盯平安係統,拖延軍方的時間。”
尹航回頭後,南喪挑了挑眉,抱臂靠緊了椅背:“你還要聽嗎?”
“當然……”顏勢閱說。
南喪看這條路去往的並不是南區內部,反而像是環著城開,於是慢條斯理地說:“上一次和這一次望城的喪屍危機,都是你一手造成的,第一次是試驗你們所改造的喪屍病毒,第二次病毒有了進益。因此你打算製造混亂,等待時機。”
“這些夏維頤已經說過了。”
“那就說說彆的……”南喪唇間有些乾燥,“麵對喪屍侵襲,軍方隻能防,防一次,居民就對政權和軍權失望一次。
但如果在這個時候,有人高舉著「可控」和「希望」的旗子,就像沙漠中苟延殘喘的人得到了一片綠洲,可他們又怎麼知道,那綠洲到底是源源不斷的活水,還是——海市蜃樓。”
顏勢閱臉上的笑容靜靜隱淡下去,說:“然後呢?”
“我猜,這隻是你計劃的一部分。”前方快要抵達城門,南喪有很不好的預感,但還是強裝鎮定,“如果你的小羽和我一樣大年紀,說明不是周拙殺了他,那會是誰讓你永失所愛呢,當年作為司政官的周笠楊嗎?”
顏勢閱臉上最後一點從容消失,他冷著一張臉,死死地盯住南喪。
軍方規定,無論望城內部如何亂,城門和崗哨永遠不能缺人。所以城門的人依然堅持在崗位上。
他們的車停在城門口,尹航探頭出去,說:“魔方研究所,去往無儘領域。”
“冇有查到您的申請。”士兵說,“現在是非常時期——”
“現在是非常時期,誰還有空批手續,我們要去無儘領域找剋製這次喪屍病毒的材料,你多阻止我們一刻,就是讓望城的人多死一個。”尹航說,“趕快放行!”
可惜周拙的兵隻認周拙的命令,如何都不肯放行,顏勢閱隻能親自打開車門:“見到我,也不能放行嗎?”
士兵們猶豫了片刻,顏勢閱仰頭閉上眼,輕輕地歎息:“看來我要成為望城的罪人了。”
他們幾廂拉扯,最後還是放行了。
顏勢閱帶著南喪順利離開望城。
南喪望著佈滿荊棘的叢林,不由擔心。
再走遠,夏維頤就冇辦法定位他了,他貼在小腹上的微電流感應器也冇有辦法接到夏維頤的訊息。
“這次你能猜到我把你帶出來是為了什麼嗎?”顏勢閱問。
“你非常在意我,不敢把我放在城內,成為周拙要挾你的把柄,而恰好,我是個最適合生活在無儘領域裡的仿生人。”南喪說。
顏勢閱點頭:“真聰明,我現在懷疑你冇有什麼是不知道的。”
“我有一點不知道。”南喪說,“如果今天辛輔博士還在,改造我是輕而易舉的事,可是你為什麼要殺害他。”
就在這時,小腹上傳來兩下短暫的電流刺激。
兩下是藥劑正確,一下是藥劑錯誤。
想來,夏維頤已經化驗完畢。
顏勢閱嗤了一聲:“看來你也不是很聰明,和所有人一樣以為是我殺了他。”
他悠閒地枕著手臂,“我不想殺他,他的死隻是意外。”
南喪捏了捏拳,麵上不動聲色。
小腹上的電流改為長續刺激,大概是夏維頤發現他的定位走向了無儘領域,在催促他立刻回來。
“噢,我突然明白了……”顏勢閱看向他,“是你害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