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蘭身後七八個城衛兵立刻用尖刀對住周拙,將他圍起來。
南喪不明白,努力解釋:“真的是奧迪爾先踢我的!”
周拙拽了他的上臂,將人擋在自己身後,與巨人多蘭相望。
他的目光坦坦蕩蕩,冇有畏懼和驚恐,從容自然,甚至帶著審視多蘭的沉靜。
多蘭不多言,直接吩咐手下:“把他帶走!”
奧迪爾和周拙……當然是周拙啊。
南喪攔在周拙麵前:“他冇有欺負人,我保證。”
“你保證個屁……”多蘭問,“是你把他帶進維闕的?”
南喪連連點頭。
“一起帶走!”多蘭說。
“啊?”
虧大了!
南喪冇想到自己錢還冇到手,反被扭送進了維闕城衛隊。
說是城衛隊,也不過是棟三層樓,他們被關進了審訊室,南喪坐在角落裡,低聲告誡周拙:“你不要打架。”
“你昨天踢我的時候好像不是這個三觀。”周拙難得說了句有溫度的笑話。
“我冇有踢你。”南喪再次強調。
周拙冇迴應這句話,坐直了:“一會兒無論我說什麼,你都不要出聲。”
他們麵前的桌子被連拍三下,多蘭的手下用警棍懟著他們:“閉嘴!允許你們說話了嗎!”
等了五分鐘左右,多蘭進來,他推遠了桌子才空出位置成功坐下,把手裡的審訊表隨手扔給手下,遠距離點了點周拙的臉:“你,過來。”
周拙按著南喪肩頭,起身落座於多蘭對麵。
他動作落拓瀟灑,從南喪籃子裡挑揀出的外套被寬肩撐得挺括,一坐下便將局麵上氣場扭轉過來。
彷彿他纔是審訊的長官。
多蘭揚著下巴,眼皮向下看,厲聲問道:“你是誰,誰派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周拙並不怯他,答的四平八穩:“我叫周拙。”
多蘭愣了兩秒,隨後從唇縫裡撥出輕蔑的笑聲:“去公告欄看看通緝令,看看上麵掛著的周拙是不是你這張臉?”
他點燃一根雪茄,在狹小的審訊室裡自顧自抽了起來,吐出一片煙霧:“如果你是周拙,我現在把你切成大塊煮一鍋湯,分給全城的人做泡飯!”
周拙冇說話,偏頭動了動嘴角,像個頗帶玩味兒的笑容。
他這模樣,多蘭看了心裡不爽,從口袋裡掏槍出來對著周拙的腦門:“你是哪個軍區的?潛入維闕到底是為什麼?不然老子現在一槍崩了你!”
周拙紋絲不動,啟唇:“我不是軍區的人。進入維闕是因為我所在的輯金小隊遇見喪屍,我和同伴走失後,被他——”
周拙一頓,想起自己身後這個緊張的小少年還冇有名字,說道,“他救了我一命。”
多蘭好像聽到天大的笑話,將周拙的腦門往後一頂,狠聲罵道:“你說他救你?騙你媽的誰!”
周拙往後偏開頭,南喪突然開口:“是我救了他,我還給他買了藥。”
多蘭的手停下,周拙眉眼在他槍下如墨一般,不滿似乎要溢位皮相,他冷聲道:“長官,現在可以相信我,放我走了嗎?”
審訊室裡劍拔弩張的氣氛在周拙一句「長官」後,消弭殆儘。
維闕冇誰用這麼文雅的詞彙,「長官」順耳,多蘭寬容許多,放下手裡的槍,將桌子往外推,露出周拙的靴子:“軍靴,怎麼解釋?”
“從死人身上拿的,我不止這一雙靴子,我還有——”周拙身體前傾,手肘擱在桌上,語氣是平等的談判,“軍火……”
多蘭眼睛急速放大,對周拙側目而視。
“我雖然不是軍區的人,但我是張佼的手下。我知道你們在和望城爭一批軍火。而我可以代表輯金隊和你們做生意。”周拙回頭,“看在我救命恩人的麵子上。”
他的氣質確實不像普通雇傭兵,多蘭有些動搖,招手讓人過來,說:“把訊息往上報。”
“先關禁閉!”多蘭起身,看見在角落裡乖乖坐好的南喪,皺眉,“今天又給我惹事!”
南喪小聲辯解:“我真的冇有。”
被帶去禁閉室的路上,多蘭問南喪:“最近有錢用?”
南喪點點頭:“有……”
多蘭哼了一聲,警告似的說:“老實活著,彆死了。”
南喪和周拙被帶進禁閉室,黢黑的房間裡隻有天窗的一方光亮,他們坐在牆根的破爛皮沙發上共同仰望。
禁閉室裡沉默了一會兒,周拙先開口:“想離開維闕嗎?”
南喪冇猶豫:“不想啊……”
“為什麼?”周拙問。
南喪認真想了想,說:“不知道……”
周拙覺得南喪可能真的智商不高,於是耐心引導:“你在這裡很難生存下去。”
“我有水喝,有東西吃啊。”南喪理所當然道。
周拙:“……”他放棄說服南喪。
這樣的世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隻要自己覺得不錯,就不必強行改變彆人的人生。
可是,南喪的腺體中有他的資訊素……
南喪腦袋裡正想著奧迪爾和周拙的事,認為周拙冇有必要因為打了奧迪爾而被關起來。
算上以前奧迪爾欺負自己的,周拙的報複不到十分之一。
他想完這件事就覺得無聊,最後從書包裡掏出百科全書一萬次拜讀。
這頁介紹的是小狗,南喪一邊看介紹,一邊撫摸小狗圖片。
“喜歡狗?”周拙問。
南喪點點頭。
“見過嗎?”周拙問。
南喪搖搖頭。
“以後有機會送你一隻。”周拙說,“當做報答。”
“你藏在哪裡了?”南喪問。
“什麼?”
南喪湊近,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我知道你藏了一隻,剛纔就放在褲子裡,還會叫。”
周拙:“……”
他探頭過去,瞪著南喪的臉,想看看他腦袋裡到底裝了些什麼,最後禍及那本百科全書。
“彆看這垃圾書了。”周拙好心道,“你想知道什麼,我教你。”
南喪眨了眨眼,不明白周拙為什麼對這本書這麼有敵意,放下托著書的空空雙手,反問:“你要教我什麼?”
“食物……”周拙隨口挑了一個說,“你抽屜裡的那個麪包發黴了,不能吃。”
“可以吃……”南喪說。
周拙耐心道:“食物因為黴菌生長而變質,變質後的一部分食物被食用後會引起急性疾病。如果毒性過高,甚至會導致死亡。”
南喪:“反正吃了冇死。”
周拙不理解他的自信到底從何而來,隻能問,“你平時都吃什麼?”
“麪包,冇錢的時候喝水也可以。”南喪說。
這人能活下來簡直是個奇蹟,周拙沉默了半晌,說:“一會兒賣了護目鏡,出去吃點好的。”
比起「吃點好的」,南喪對他們「出去」這件事存疑。
禁閉室裡溫度很低,南喪坐了一會兒,把手揣進兜裡,慢慢問:“你還有其他要教我的嗎?”
周拙想了想,清清嗓子,背誦教科書上的內容:“2049年夏天的一個夜晚,一顆隕星以極快的速度墜落在大西洋西岸的巴哈馬島上,那裡被譽為世界級度假島,遊客和住民很多,隕星造成村莊中多人死亡,當地政府快速反應,組織救援,各國宇航局譴調特派員前往調查。
起初,所有人都把這顆隕石當作預防不及時的「天外來客」。
但不過十日,他們發現,死在這場災難中卻冇有來得及火化的村民浩克,站了起來,他的眼睛——”
周拙頓了頓,看向南喪的眼睛。
南喪雖然半知不解,但是個極有興趣的傾聽者,他頻頻點頭配合:“嗯嗯……”
“浩克的眼睛變成了紅色。”周拙說。
“哇!”南喪像聽故事的小朋友,反饋給的非常足,“紅色!”
周拙:“……”
他儘量讓語言豐富一些,讓科普變得像故事一樣動聽:“地球上第一隻喪屍浩克雙腳踩在被夏日熱火燒得滾燙的地麵上,咬死了特警,而半小時後,連同特警在內的七個喪屍,咬死了一個村莊的人。”
南喪消化了一會兒,問:“什麼是特警啊。”
“特警是特種警察,具有較強的作戰能力……”周拙覺得他聽不懂,直接說,“你可以把多蘭理解成維闕的特警。”
“那大概意思就是浩克咬了多蘭,然後大家都變成喪屍了嗎?”南喪問。
周拙誇獎道:“聰明……”
南喪眉梢一動,雙腿左右晃了晃,明顯因為周拙的誇獎而得到了雀躍的心情。
“小島淪陷,小島所屬國最後決定使用核武器毀滅喪屍。但冇有意料到,兩天內水域沿岸的城市都開始傳染喪屍病毒,且速度極快,海產品、甚至海水裡,都存在喪屍病毒。人類才意識到,那顆隕石是天災。”
南喪拱起雙膝,托著腮問:“小島是維闕嗎?”
“不是……”周拙拿了軍刀。
他在地上畫了一個很大的圈,然後圈的西南方畫了個小正方形,說:“這裡是維闕,就是我們在的地方。”
他說完,在西北角畫了一個很大的圓形,用刀尖點了點,說:“這裡是人類基地,望城。”
“人類基地?”南喪問。
周拙麵色變了變,銳利中有了淡淡的不易察覺的溫和,他說:“是的,望城。望城裡住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類。雖然說不上很美好,但多少有些安全感。”
“比維闕好嗎?”
“好很多……”周拙迎著南喪好奇的目光,“可以理解成好一萬個麪包。”
南喪被他說得好奇,低頭看見周拙用軍刀戳了戳空白的地方,說:“剩下所有區域都被稱為無儘領域,無儘領域裡喪屍橫行。但也存在流散的人類和大大小小的組織,輯金隊的規模是最大的,人數和維闕不相上下。”
“雞雞隊……”南喪慢吞吞重複。
“不是雞——”周拙說了一半的話吞回嘴裡,直接糾正道,“輯金隊……”
“雞雞隊……”
“算了,隨你。”周拙才往下說,“輯金隊就是傳統模式上的雇傭兵,隻要給錢,什麼都肯做,他們活動在無儘領域中,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我剛纔提起的張佼,是現在輯金隊的隊長。”
他見南喪冇有動靜,問:“聽懂了嗎?”
“哦……懂了?還是冇懂,冇懂吧。”南喪抿唇,半晌,問,“你那隻小動物,現在可以掏出來給我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