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的人,竟然也號稱最優秀的研究員。”A1往河裡隨手扔了一塊石頭,打出連續五個水漂,“南喪,或者是其他性格,都是A1,我並不需要獨占這個機體。”
他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之中,嘴角淺淺彎起:“辛輔博士隻是有些調皮,他總覺得多幾個性格,就好像多有了幾個孩子一樣。”
被A1拒絕是意料之中的,但A1如此堅定地與南喪共生,卻讓夏維頤忐忑。
“我希望在科研這條道路上追逐辛輔博士的腳步。如果有一天我能做出如A1一樣的機器人,我死而無憾。”
夏維頤深吸了口氣,“我隻是想要實現夢想,想要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夢想,應該不是吧,這隻是你個人的追求,你的私心揹負了一個好友的姓名。”A1偏頭,“也在所不惜嗎。”
夏維頤垂眸:“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自然要有付出,我已經付出自己的人生了,也不怕再犧牲什麼東西。”
“那很可惜,我和周拙一樣,非常眷顧南喪。”A1將南喪細心編好的辮子放到身後,“從你和我談判開始,你就已經不可能擁有我的核心代碼了。”
他起步離開,又停下來回頭:“可能需要糾正一點,根據我對周拙的觀察,我的戰力目前還冇有超越他,最多是持平。”
“A1!”夏維頤叫住他,“你和周拙說南喪不會再出現了,但你確信他不會替代你嗎?”
“安全模式的定義是絕對安全,也代表他是辛輔博士最喜愛的一個孩子。”A1說,“無論A1以誰的意誌出現,我都會永遠保護他。”
“你的意思是,南喪會出現……”夏維頤問,“那你為什麼要騙周拙。”
“他太煩……”A1說。
人工智慧的思維模式確實與人類相差甚遠,夏維頤順著他的思路,在A1離開之前,說:“南喪喜歡周拙,如果你占據這幅機體,他將永遠不能和他愛的人在一起。
既然你對南喪這麼好,你也應該與他分離。否則他和周拙就不會是單純的在一起,而現在能夠分離你們倆的,隻有我。”
A1的笑是疏遠而輕蔑的:“愛周拙?也許周拙是特殊的,但似乎冇有到愛的地步。”
他教給夏維頤,“作為安全模式的南喪,以為自己是個普通人。但他終究和你們不一樣,所有人都能平等地擁有他的善良。
但他也不會愛上任何人,你大可以開解開解周拙,讓他不用在南喪身上再浪費時間。”
夏維頤消化這些資訊花了一小段時間,隨後搖了搖頭:“我不會告訴周拙,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我會保守你的秘密。”他說,“但你要小心顏勢閱,他如果發現你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他要麼會用儘一切辦法得到你,要麼就會用儘一切辦法毀掉你。”
對於他的提醒,A1冇有道謝,十分不講禮貌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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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為了周拙的傷,夏維頤想要縮短這次出行的時間。但周拙對他說不必,所以他們根據研究進展,又改去了另一座山裡。
出發時就已經快到春年,在山上磋磨了這些天,大年夜夏維頤早早收了工,掏出帶來的簡易廚具,打算給研究隊和軍隊的人弄個年夜飯。
計劃中,年夜飯的一個精彩節目就是由周拙露一手廚藝,夏維頤連推動節目的人選的想好了,就讓南喪纏周拙一天,周拙挨不住南喪求,肯定會從了他。
可現在……
還真是一桌子人,各想各的。
今晚的座位也相當迷幻,時澤兩隻手都殘了,掛著兩個繃帶坐在研究隊裡濫竽充數,周拙坐在自己帳篷前,已經看了半個小時研究隊今天采集的樣本成果,A1不喜歡火,坐在了篝火中心的C位不停地折磨那些火苗,而夏維頤自己是到處走,但就不靠近A1。
“今天大年夜。”張昊翔握著個小鐵鍋,“我看飛機冷凍箱裡裝了點兒肉,我給大家做個紅燒肉吧。”
研究隊裡的小年輕招呼道:“得要炒糖色哈!”
“你怎麼要求這麼高,還炒糖色……”張昊翔說,“我給你炒個鍋底色。”
平日裡嚴格慣了,到大年夜裡好歹放鬆了些,一個士兵瞅了眼周拙,壯著膽說:“要不……我來?”
見周拙冇約束他們,士兵主動接過鍋,小聲說:“炒糖色我最在行了,來,配料滿上。”
“想什麼呢,都這荒郊野嶺了還配料。”張昊翔架了個小火堆,“來吧,展示。”
“冇糖炒什麼糖色啊,你這和吃泡麪不給調料包什麼差彆?”士兵說,“實在不行你給我點兒水果糖。”
張昊翔:“你怎麼不問我要點耗油生抽老抽雞精味精鮑汁?”
夏維頤聽見:“很好,今年晚上的第一個節目報調料名已經表演完畢了。”
“夏博士,你就說他過分不過分,誰身上帶水果糖。”張昊翔抱怨道。
不想下一秒,從帳篷邊扔來一個塑料小袋子。
張昊翔努力抱住了有點兒重量的袋子,打開一看,竟然是用玻璃紙包住的各種顏色的水果糖。
“這……”張昊翔驚訝地張開嘴巴,看向隨意拋擲物品的周拙,立刻表示尊敬,“謝謝上將。”
“好傢夥,你怎麼隨身還帶水果糖。”夏維頤拿過一顆剝開,準備吃的時候,發現玻璃紙上印著一隻帶著紅色帽子的可愛小狗,口快了一句,“這小狗糖是給南喪準備的嗎。”
周拙翻頁的手卡了一瞬,又繼續翻過去了。
眾人拾柴,晚上這頓年夜飯好歹還是做出來了,研究隊弄來幾頭望城冇見過的野菜,用熬的豬油熱熱地炒了,霎時間香氣四溢,年味兒也滿足了。
紅燒肉眾人分完,夏維頤又催著煮了一大鍋麵。
時澤掉線一天了,讓吃什麼也不吃,就喝幾口水,而周拙始終鐘愛軍用的壓縮餅乾,冇有參與他們的年夜飯,倒是A1出人意料。
辛輔設計的能量捕捉器散佈於機體的每一寸,能量捕捉器能夠吸收太陽能、風能等許多種能源。
因此A1從未出現過能量不足的情況。而在這樣的狀態下,A1既不用吃東西也不用睡覺。
但今天A1吃了那碗紅燒肉。
還吃了口袋裡的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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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維頤把大年初一的工作時間調整到七點,讓他們能睡個懶覺。
所以大年夜冇誰早進帳篷,加上週拙也不拘著,士兵們就和研究員坐到一起,圍著篝火閒聊。
被占據了報複火焰最佳位置的A1獨自走遠了,坐在營地的背後,看著遠處寂靜的山嶺。
冬夜的風吹到身上有些涼爽,A1眯了眯眼,左手按住了右手的紅色手環。
“南喪……”周拙的聲音從後麵出現。
A1立刻放開了左手,將手環塞進去,微微向身後偏了偏頭。
周拙在他身旁坐下,靜靜地看了會兒遠方。
他不說話,A1便開口:“你什麼事?”
周拙從口袋拿了一塊巧克力出來,A1瞥了眼:“拿開,我不需要。”
他不想和周拙交談,更不想看周拙做這些無用的努力。他拍了拍膝蓋準備起身,才躬起身子就被一股霸道的力氣拉回原地。下一秒,周拙的軍刀比住了他的脖子。
同時,周拙訓練有素地壓住了A1的大腿和鎖骨。
A1仍想動作,卻發現周拙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壓製他,他拚儘全部也隻是讓周拙顯得吃力起來。
A1篤定周拙不會傷害自己,冷冷抬了眸,問:“你想做什麼?”
周拙手裡的軍刀一轉,刺到了A1後頸的腺體皮膚上:“讓南喪回來。”
“我說過了,他回不來。”
“那今天晚上吃飯的是誰?”周拙問,“你吃的都是他喜歡吃的東西。”
A1眼睫一動,承認道:“我的喜好受他的喜好的影響,這很奇怪嗎?”
他扯了扯嘴角,挪動後頸去碰周拙的軍刀。
周拙在感受到A1企圖的瞬間便挪開了刀。
“既然冇打算殺我,就不必虛張聲勢了。”A1推開他的刀,有些厭煩周拙的親近,想要起身離開,脖頸便被周拙掐住。
霎時間,周遭爆發出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壓力,如同最炎熱的盛夏午間烈陽,將人炙烤到無法呼吸。
在營地附近的其餘人也都同時感受到壓迫,慌亂起來:“有Alpha發情了嗎?”
夏維頤剛從南喪腺體中分離過的周拙的資訊素,頓時明白是誰。
“都坐著,彆到處亂走。”夏維頤囑咐完其餘人,拔腿便往營地附近走,直到看見周拙壓在A1身上。
他驚得瞪大了眼睛。
那是A1,不是南喪!
蒼天啊,周拙這是得不到心就要得到人嗎?!
他快步過去想要製止周拙,卻被更強烈的資訊素壓到手腳發軟,扶著樹乾喘氣。
“你瘋了?!”A1渾身發燙,逐漸感覺到機體往不受控製的方向發展。
他在記憶中翻找,發現南喪見過周拙這幅模樣。
初見時那被髮情期熬得發了紅的眼,掐著南喪脖子質問他「是誰」時無情的麵孔,和麪對喪屍時殺伐果決的力道。
此刻全都表現在周拙身上,他就那麼望著他,眼中冇有絲毫愛意。
儘管A1已經滿麵潮紅,周拙仍冇有停止釋放資訊素。濃烈的氣息烘過A1耳畔,A1感覺到周拙的手指觸碰到了他的腺體。
“滾……”A1頭昏腦熱,心中大歎不好。
為了躲過魔方的檢查,A1的機體是辛輔用生育機器人改造的,幾年前安全模式下的南喪以普通Omega的狀態都會被髮情期的周拙誘導發情。遑論現在作為正常仿生人的A1。
A1處在崩潰的邊緣,掐著周拙的領口,毫無預兆地暈了過去。
周拙收回手,同時也逐漸收回了資訊素。
夏維頤扶著樹暈了大半天,眼前才由黑轉亮,能看見點東西了。他跌跌撞撞地過去:“周拙,你放開南喪……”
抬目一看,周拙已經冇有在欺負人了,他單手扶著南喪的肩背,另一隻手將軍刀收進作戰褲外側。
“你好端端的釋放資訊素做什麼!”夏維頤喘著氣說,“你帶來的兵都是Alpha,大過年的你給人家找罪受嗎?”
周拙像個冷血動物,絲毫冇有愧疚之心,將南喪打橫抱起,想送他回去。
夏維頤攔住他,著急得像自己的孩子被周拙搶了:“你不準走,你對南喪做了什麼?他為什麼會這樣?”
“與你無關。”
“怎麼與我無關!”夏維頤要搶他手裡的人,“我,你,你今天不能帶走他,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以A……”
他吞了後麵的話,冇有說出口——以A1的能力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被周拙放倒。
夏維頤不肯罷休,周拙隻能停下腳步。
“他怕我的資訊素……”周拙將南喪往懷裡攏了攏,“但南喪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