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墨立刻從懷裏掏出個筆記本，就著屋裏昏暗的煤油燈光，一邊說一邊在紙上記錄。
“那人身高約為一米七二到一米七五的樣子，偏瘦，但骨架結實，動作迅捷，從他捏我的力度來看，是個練家子，或者至少學過武術！”
“口音偏北方，個別字眼的發音帶著刻意的壓平，或許受過口音偽裝訓練！他的右手虎口、食指，以及中指內側第一關節的繭子極厚，是長期高強度使用手槍，或者特殊武器的特征！”
“哦？”聽到這裏，李向南抬了抬眉有些詫異。
一旁的蘭翠花也有些愕然。
她冇想到的是剛纔那人竟然這麽危險，從表麵上看似乎就是個普通男人，可萬萬冇想到他還是一個擅長使用武器的人，那不用說，這武器一定藏在他身上，跟宋子墨一樣！
而更讓她有些詫異的是，這麽短的時間，宋子墨冇有動，卻對那男人的觀察這麽仔細，這心思也太厲害了！
“繼續！”李向南示意。
宋子墨點了點頭，把前麵的細節記錄好，便接著道：“這人的左眉毛上方，眉骨處有大約三厘米的橫向陳舊疤痕，顏色稍稍淺於周圍皮膚，應該是利器所傷，時間長於三年以上！”
“這倒是個值得注意的地方，看來他之前受過傷！”李向南暗暗記下這個細節。
“他的情緒控製力較強，但是涉及到核心目標時還是忍不住激動，疑心也重，剛纔一度反覆追問細節，對所謂的‘證據’也有執念！”
這在剛纔的對話交鋒之中，蘭翠花宋子墨李向南都深有體會。
“身上有股淡淡的菸草味，但聞上去不是常見的牌子，混合一種……樟腦的又有點腥氣的古怪味道，不知道是不是雪茄！”
宋子墨說完，又重點強調道：“南哥，我並冇有在他身上聞到之前城外荒山野廟裏的那種金石和腐敗草藥的味道！”
這一點也至關重要。
因為之前大家去搜尋破廟的時候，有意會去尋找類似的味道，好幫助尋找那位給小佛爺傳遞訊息的小和尚！
如果今天來的男人跟小和尚身上的味道類似，那麽可以直接說明他們是一夥人！
現在味道不同，那就有待考證了！
李向南聽的非常仔細，眼中光芒閃爍，顯然在快速分析這些資訊。
“有武術的底子，長期用武器，眉頭上有刀疤……這些重要特征，那個古怪的味道，你都記好，回頭跟郭隊他們分享一下！那個特殊的味道，可能是在特殊環境長時間停留沾惹的，也要記住！”
“好！”宋子墨點頭。
李向南頓了頓，又問：“我在外麵看不到他神情，他對‘後罩房有老人’和‘賬冊在我手裏’這兩個資訊的反應如何？”
宋子墨忙點頭：“極度重視，尤其是賬冊！”
他掏出煙遞過去給李向南抽，非常肯定道：“聽到“賬冊在我手裏”這個資訊時，他情緒有明顯的失控，背著光我雖然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但是可以看到他的肩頭都在顫抖！抓住翠花的胳膊，也顯示出他內心的狂喜和急迫！”
宋子墨看了一眼蘭翠花，又強調道：“而且，南哥，他一直在反覆跟翠花確定細節，說明他既渴望相信這是真的，但是出於習慣，又本能的懷疑事情太過順利了！”
“不過最後，”他又笑了笑，指了指桌子：“最後他給翠花錢，繼續佈置接下來的任務，說明他基本上已經采信了翠花的資訊，但是還想獲取更加具體的情報，好為下一步行動做準備！”
李向南點了點頭，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和計劃之中。
對方越是渴望，就越是謹慎，在經過一係列的求證之後，就越容易被精心設計的“誘餌”一步步引入陷阱之中。
這時蘭翠花一把抓住桌上的錢塞進李向南手裏，小聲道：“李大夫，這錢我不能要，你拿著，這錢臟！”
李向南愣了愣，緊緊握住那疊大團結，笑道：“好，那我就以匿名的形式，將這些錢款交給你們的街道，用於幫助那些真正困難的家庭，你和你爹，也不會因此沾上一份臟錢！”
這話讓蘭翠花心頭一暖。
李向南吐出一口煙氣，又問：“你在這個過程中有冇有發現他自身或者他背後之人的資訊？哪怕是無意中透過言語看到的？”
宋子墨搖頭：“這人非常謹慎，暫時冇有！他說話，交代任務，都很直接，是個老手！”
就在這時，前門忽然傳來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三長兩短，是約定的暗號。
宋子墨立刻閃到門邊，低聲問：“誰？”
“我，德發！”外麵傳來王德發的聲音，帶著喘息，顯然是一路跑回來的。
宋子墨迅速開門，一股更強的風雪立刻捲了進來。
王德發裹著厚厚的大衣，帽子上積了厚厚一層雪，進來後立刻反手關上了門。
“瑪德，這孫子他奶奶的跟泥鰍一樣滑溜！”王德發一邊拍打著身上的雪，一邊低聲罵道：“他雖然冇發現我，可一瞧就知道是個經常被人惦記的主，走路都不走正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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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丟了？”李向南似乎並不意外。
“嗯！”王德發接過蘭翠花遞過來的海碗喝水，咕嚕灌了下去，摸了把嘴：“我跟出去的時候，那孫子已經快出衚衕口了！雪忽然下大了，視線一點不好，我不敢跟的太緊！”
“可這孫子，專挑冇路燈岔路多的巷子鑽，對地形熟的跟他家後院似的！我追了三條衚衕，這孫子在十字衚衕忽然拐了個偏巷子，等我追進去，這傢夥人都冇了！我檢查了一下，衚衕牆頭有踩過是痕跡，積雪被蹭掉了，他翻牆跑了！”
他喘了口氣又說道：“我趕緊繞過去，他早冇影了！這大雪天的，腳印馬上被覆蓋了！不過我留了個心眼，出來後跟成奎大哥打了個招呼，讓他們杠房的人在幾個關鍵路口都留了人！”
“我剛纔過來的時候，狗子跑過來說，他們的人看見一個符合的身影往鼓樓西大街跑去了！已經讓兄弟們在附近搜了，有訊息會立刻傳過來！”
李向南聽完，沉思片刻：“鼓樓西大街……”
他腦海裏立刻勾勒出京城的地圖，“那一帶魚龍混雜，大雜院多，小旅館、暗門子也不少，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地方！對方很警覺，反跟蹤意識也強，而且對京城的區域非常熟悉，不像是臨時落腳的，這傢夥就是京城人！”
王德發鬱悶道：“小李，那現在怎麽辦？這孫子肯定回去報信了，小佛爺知道賬冊在你手裏，還有老太太可能在後罩房，他肯定有所動作的！”
宋子墨拍打著他肩頭雪的動作頓住。
蘭翠花也緊張的捏緊了衣角。
小小的房間裏，煤油燈的火苗跳躍著，映照著四張神色各異卻同樣凝重的臉。
窗外的風雪似乎更急了，呼嘯著拍打著窗楹。
李向南目光掃過三人，聲音冷靜無比。
“對方已經咬鉤了，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個餌更加真實誘人，讓他背後的人，一步步走到我們設好的舞台上來！”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頭被風雪籠罩的四合院，字字千鈞。
“小佛爺想要賬冊，想確認我奶奶？好，我們就給他看！不僅讓他知道賬冊在哪裏，還要讓他覺得有機會能拿到！”
“不僅讓他相信奶奶在後罩房，還要讓他認為那裏防衛有可乘之機！”
“四合院，就是我們為他們準備的舞台，這場大戲，早就開始搭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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