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之上，是一個彩繪的泥塑少女。
約莫十七八歲年紀，梳著雙辮，穿著月白色上衣，深藍色布裙，是一身標準的女學生打扮。
興許是年代太過久遠，這泥塑上的彩繪已經有些剝落，但儲存的相當完好。
少女微微側首，目光斜望向遠方，嘴角帶著一絲輕淺而堅毅的弧度。
這眉眼、鼻梁、臉型輪廓……尤其是那雙眼睛裏的神韻！
即便是泥塑彩繪，也彷彿透著清澈的光！
這哪裏隻是五六分的相似？！
李向南死死盯著那泥人的臉龐，彷彿要通過這冰冷的泥土，看透幾十年的時光！
照片上那模糊的映像，在此刻似乎都變得清晰和具體！
這泥人的麵容，與記憶中奶奶照片上的模樣，重合度極高！
那種獨屬於少女慕煥英的清秀、靈動、絕豔，以及隱隱透露出來的倔強品質，都被這不知名的匠人刻畫得淋漓儘致、入木三分！
說是七八分像，都保守了！
他伸出手，指尖微顫，輕輕觸碰了一下泥人冰涼光滑的臉頰。
觸感真實，彩繪的顏料下有細膩的泥土質地。
泥人背後靠近底座的位置，似乎還用極細的刻刀刻了幾個小字，但被彩繪覆蓋了，看不真切！
嘶！
一股寒意，混雜著巨大的驚疑，瞬間攥住了李向南的心臟！
像，實在是太像了！
就是奶奶！
李向南幾乎一眼就確定，這就是自己的奶奶慕煥英的泥人塑像！
別說他確定了，就算是爺爺李德全親自來這裏，也能一眼就能辨認出來！
這尊泥人，百分百千真萬確就是自己的奶奶慕煥英！
可是！
問題就來了！
是誰，製作了奶奶的泥像？
又是為什麽把她千方百計的藏在普度寺的佛像底下？
太奇怪了！
“這箱子……”李向南說話時，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喉嚨有些乾澀了，“這到底怎麽發現的？”
“老魏，趕緊跟李顧問說一說！”察覺到李向南的異樣，郭乾趕緊揮手。
魏京飛連忙匯報：“李顧問，我們在清理火災現場時，發現這尊佛像被掉落的房梁砸倒在地上碎了！我清理那些舊紙片，發現佛像底座下麵的這塊磚有點鬆動，跟別處的不一樣，撬開一看，就發現下麵有個淺坑，坑裏用油布包裹著這木箱埋在裏頭，上麵還小心的埋了層淺土做偽裝！埋的很隱蔽，也很小心，如果不是佛像到了，我們根本不會動這塊磚，自然也不會發現這箱子裏的泥像了！”
看來是故意藏匿的！
而且是精心挑選的藏匿地點！
佛像底座下麵的東西，尋常人誰會發現呢？
這是打定了主意，不讓這東西重現天日！
郭乾碰了碰李向南的胳膊，又提醒道：“李顧問，這箱子裏的泥人不止這一個，你看，還有其他一些！”
李向南側目看去，發現箱子裏的確還有很多泥像。
那些泥人都差不多大，約莫巴掌大小，形態各異，男女老少，穿著各式各樣的舊式衣衫，彩繪的年色因為年代久遠而有些暗淡剝落，但依舊可以看出製作者精湛的技藝！
人物神態栩栩如生，或嗔或喜，或者沉思或者遠眺，細節之處比如衣服褶皺、髮絲眉眼，都刻畫的極為細膩傳神。
這顯然不是尋常孩童的玩物或者粗略的民俗工藝品，是具有一定藝術價值的彩塑。
嘶！
看來並非隻有自己奶奶一個！
幸好啊！
看來也並非像自己所想的那樣，是針對自己奶奶的，對她一個人有所傾慕。
這裏的人這麽多……
李向南心中忽地一跳。
這裏幾十個泥人，難道說……
都是慕家之人嗎？
失蹤的慕家的核心成員？這是一比一還原了當年的成員？
可是把他們彩塑出來，又有什麽意義呢？
李向南實在想不通。
“我看了半天，我不懂這個，但我感覺這個女學生模樣最為特殊，”郭乾搖搖頭：“向南，你確定嗎？這個就是你奶奶？是不是有五六分相似？”
李向南重重的點了點頭，目光依舊無法從泥人上挪開。
“很像，我奶奶的照片你也看過，這應該刻畫時，與我奶奶拍照的年紀相仿！”他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分析：“郭隊，這發現太蹊蹺了！泥人本身，以及埋藏的地點，還有這場火災都有問題！”
他目光掃向那片焚燒文書資料的廢墟，又落回手裏的泥人，聯想到寺廟內的密道、形跡可疑的元達元能，一個清晰的鏈條似乎在腦海裏逐漸形成。
“我懷疑，這場火災，其一的目的是燒燬這些資料防止我們查下去！”李向南聲音低了兩分，“他們想切斷掉我們的調查線索！而佛像的倒塌，有兩方麵的方向，第一，這是意外，埋葬它的人，或許也冇想到我們會因為火災排查的如此仔細，連佛像底下都不放過！”
郭乾眉頭一跳：“那第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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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南抓住泥人，看向四周。
郭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他的目光鎖定在了元通方丈元慧元達等人身上。
“這第二嘛，可能是有人提前發現了火災，於是將計就計，故意推倒了佛像，把地磚砸動了，故意引導我們發現這底下的箱子，發現這些泥像！”
“嘶！”
這推理讓郭乾為之一愣。
王德發默默抹了把臉，看向四周，驚疑道：“臥槽，那這寺裏可真是乾坤暗藏啊，這勾心鬥角，比外麵的某些單位還厲害！”
郭乾也深以為然，眼神一凜：“李顧問，我懂你的意思了！這寺廟裏，我們的查探方向是對的，現在確定不僅有人在搞鬼，而且確實過去與慕家或者與你奶奶他們，有過不尋常的關聯！這泥人就是證明瞭！”
“冇錯！”
李向南將泥人小心的包進白布裏，眼神銳利的掃視著這籠罩在午後陽光之下的古寺，“普度寺……絕不僅僅是一個發現密道僅此而已的地方！這裏，藏著更深的秘密，這些秘密，很可能還跟幾十年前慕家那場大火有關！”
這座平日裏香火嫋嫋鍾聲悠揚的寺廟，此刻在他眼裏，籠罩上了一層厚重而危險的迷霧。
每一間僧房，每一尊佛像，每一個走動的僧人，似乎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過往和叵測的居心。
“郭隊，”李向南念及於此，語氣斬釘截鐵道：“這箱子泥人，尤其是這個，必須作為重中之重保管和研究！我提議，立刻讓局裏請專家對泥人的製作年代、手法、顏料成分，進行鑒定！同時，對寺內時間久的僧人，進行深入的細緻的背景調查和問詢！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尊泥人，可能就是撬開整個普度寺秘密，甚至觸及小佛爺身份的一把關鍵鑰匙！”
郭乾忙點頭道：“李顧問，你說的對，我會馬上安排下去！”
這時，李向南則再度將目光轉向了坐在一旁喘氣的元通等人，瞧見他們渾身濕漉漉的，眼睛眯了眯，問道：“郭隊，請問第一個發現這裏火情的人是誰？”
郭乾招招手，拿來魏京飛的詢問筆錄，答道：“是元通方丈！”
“元通？”
一聽這話，李向南為之一愣。
他看了看手裏奶奶的泥塑像，又看了看元通的年紀，心裏忽然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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