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外，那盞亮著的紅燈像一塊磁石，不僅牢牢吸住了李向南全部的心神，也很快吸引了許多關切的身影。
母親朱秋菊帶來的溫暖還未散去，走廊儘頭又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就見李向南的父親李富貴也趕到了，他手裏比母親拿了更多的東西。
一個大網兜被他左手提著，裏頭揣了暖水瓶、四五個飯盒，肩頭還用繩子栓了一前一後兩個瓷罐醬菜罈子，他右手抓著繩子，把一罐子奶粉抵在心口生怕掉了，腋下還夾著一床輕軟的小棉被，額頭上帶著趕路的薄汗。
“叔！”
王德發嗖的一下就衝了過去，幫忙卸貨，宋子墨也在一旁幫忙。
李富貴臉上是抑製不住的笑容，興許是覺得自己太過喜悅了與這裏的氣氛不太搭，便無聲的走到兒子身邊，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頭。
他跟朱秋菊一樣，冇有多話，興許是這個憨實的漢子本不多言，默默的指揮著王德發幾人把東西歸置在朱秋菊帶來的裝備旁邊。
可他抬頭一望手術室的門，就顯得有些緊張了。
興許在他半生的遊方生涯裏，甚少有這樣等在手術室外的時刻。
他曉得兒子此刻的心情，默默站到了李向南跟前。
父子間的支援，儘在不言中。
冇過多久，走廊裏氣氛又是一變。
李德全在宋乾坤的陪同下，也信步從樓下爬上來了。
他麵容雖然沉靜，但那雙曆經風霜的眼睛裏，則閃爍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期盼，四代同堂的喜悅，對於這位老人來說，意義非凡。
這股喜悅的浪潮還在擴散。
“真的啊？真的啊？李向南，若白真的進去了？”
冇一會兒，喬恨晚和江綺桃就跟著宋怡小跑著過來了。
李向南轉頭看去，這才意識到宋怡剛纔不見，是去報喜去了。
“若白人呢？”江綺桃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在淌，見麵第一句話就問的李向南哭笑不得。
王德發扁了扁嘴，無語道：“桃子，你猜她人在哪兒？”
宋怡拉了拉桃子，笑著指向亮著燈的手術室，溫柔道：“若白在裏頭生孩子啊！”
“……”江綺桃臉上一紅，這才意識到剛纔李向南看自己的眼神像看個傻子，馬上轉移話題，“恨晚，那咱們可得好好買點好吃的給若白補一補，我想一想，快快快，你包裏帶了紙筆冇有？咱們記一記，記一記！”
“你啊！”對於吃貨江綺桃，喬恨晚是真服了。
看來對桃子來說，讓她關心人的最好方式，是讓她喜歡的人，也吃同樣的好吃的！
宋怡走過來也把離開這一會兒的事情跟李向南解釋道：“向南，你讓我給秦家打電話，我都通知到了，秦伯父在開重要會議要晚一點，不過秦爺爺馬上就帶著薑奶奶過來了！”
“多謝！”李向南不敢離開這裏，隻能由她代勞去打電話，聞言心裏放鬆了不少。
嘰嘰喳喳的姑娘們，既緊張又興奮的交談，冇一會兒又拉著宋怡小聲的討論起寶寶長得像誰。
朋友們帶來的歡聲笑語，像一陣暖風，吹散了不少籠罩在走廊裏的緊張氣氛。
就在這片喧鬨與期盼達到頂峰，李向南的朋友們越聚越多的時候，走廊裏傳來了一陣略顯拘謹的腳步聲。
李向南正全神貫注的關注著手術室裏的動靜，王德發悄默默的過來拉了拉他的胳膊。
扭頭看去，以林建州和王秀琴夫婦為首的林家人，竟然先到了。
“向南！”朱秋菊提醒一聲，馬上拉著李富貴便先迎了過去。
“建州，秀琴，你們來啦！”
此刻，二哥林衛民，老三林慕魚，老四林楚喬，老五林幼薇一個不落全都來了，幾乎是全家出動。
李向南跟著父母迎過去寒暄。
王德發和宋子墨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浮起一絲古怪。
這場麵，與其說是來道賀，倒不如說更像是一種姿態，一種在重要時刻必須要維持的，體麵的家族往來。
這裏的不少人跟他們兩一樣，都清楚林楚喬之前跟李向南的關係！
林建州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上前一把握住李向南的手，“小李啊，恭喜！你說巧不巧，我剛帶著你伯母去看看你和楚喬幼薇她們搞的丁香廠，就聽說若白進產房了，趕緊過來了！你要當爸了，開心吧？”
他聲音此刻洪亮無比，氣氛也活絡了不少。
王秀琴也在一旁附和，可眼神卻有些閃爍。
林衛民都忍不住勾住了李向南的脖子，一拳一拳砸在他心口，一口一個你小子終於當爸了。
林慕魚和林幼薇也紛紛上前說著恭喜的話，後者更是偷偷的朝李向南眨了眨眼睛，帶著些少女的俏皮和真誠的祝福。
然而，在這看似和諧的林家隊伍之中，林楚喬的身影卻顯得格格不入。
她站在家人稍後的位置，穿著一件素色大衣，容顏依舊清麗冷豔，卻像一隻失去水分的百合。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產房那緊閉的門上，彷彿能夠透過門板，看到裏麵正在經曆生死時刻，經曆人生重要階段的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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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的丈夫現在名正言順的妻子。
隨後。
林楚喬的視線極快的、幾乎是不想讓人發覺的，掃過李向南的臉。
看到他眉宇間那份為妻子為孩子揪心的焦灼，以及那藏掖不住的，幾乎從眼裏溢位來的即將初為人父的激動。
她沉默了。
那是一種，她曾經觸手可及的，如今卻早已永遠失去的幸福光景。
她的眼神裏，有一絲真誠為他高興的微光。
可更多的，則是一種深沉的，如同秋日薄霧般的悵惘與寂寥。
羨慕是會呼吸的痛！
它活在她身上每個角落！
林楚喬的手在大衣口袋裏，不自覺的蜷縮，捏成了拳頭。
在與李向南稍稍說了一句恭喜的話之後，便站在人群之外，靜靜的看著這場熱鬨，彷彿自己是個局外人。
快樂是他們的，我什麽都冇有。
林楚喬眼瞼低垂，睫毛顫動，強迫自己不去看李向南的臉，可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仲墨兄！”
忽然，走廊另一端傳來了中氣十足、透著真切歡喜的嗓音。
“親家公！”李德全爽朗的叫了一聲。
“……”林建州張了張口，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要答應，卻猛地止住嘴，僵在半空，扭頭看去，才發覺李家人叫的不是自己。
刷，刷，刷！
林家人一個個扭頭看去，一張張臉立即充滿了此起彼伏的羨慕和悵然若失，活靈活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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