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看著吳家娘子眼神裏完全失了往日的光彩，剩下的全是被生活打擊的無奈和痛苦，就像是掉入水中掙紮了無數次想要上岸的人，最後卻因為失了力氣而冇入水中。
“你打算如何同他商量？”
沈舟雖然覺得像吳狀那樣的人不可能同她好好商量，不過看這吳家娘子是個極易心軟的人，肯定是還不願意把自己丈夫告上衙門的。
“我打算一分錢不要同他和離，但是雙兒要跟我……”吳家娘子哭慫著。
“你這般忍讓，不會覺得委屈？”
她不覺得，沈舟都替她委屈。
吳家娘子本是生得小巧，皮膚也是白白淨淨的，隻是嫁給那吳狀以來，乾那些粗活，麵上看著冇有以前那般滑了，顯得有些粗糙。
這般人兒，勤勞又肯做，嫁哪兒不是能有個好日子過。
要怪就怪這遇人不淑，碰上吳狀那破人。
吳家娘子搖搖頭，“自他打俺那一下，我對他就冇了念想……隻是估計往日情分，不想昔日夫妻二人又對簿公堂，我現在隻想靠自己本事跟雙兒好好地過，其他的別無他求。”
沈舟點頭，自然是她自己的意願，那自己也不再好說什麽。
“那你等他回來便與他好好商量著，我派個侍衛過來在門外守著，要是他再敢打你，你就叫那侍衛進來製服他，可別又讓自己受了委屈。”沈舟頓了一下，征求吳語的意見，“我想把雙兒接到沈家，等你同吳狀商量好了，再把她送過來。”
吳語回想起之前吳狀推雙兒的場麵，也是含著淚答應了。
沈舟又轉身指向那桌上的盒子，“那是我托人買來的補藥，你這傷看起來不輕，把那些用了，可別留了印子。”
吳家娘子顫顫巍巍地伸手握住沈舟，“沈小姐，從前聽那張家汙衊你，我就不信，現在看來，你真的是大善人……俺們牛家村有你，真的是俺們的福分。”
沈舟反握住吳語的手，輕輕拍到，“別怕，要是真的處理不了，來沈家找我，這件事我一定為你做主。”
吳語點頭，淚順著臉頰滑下，心裏把沈舟的恩情牢牢地記在心中。
人人都說那有錢人家無情無義，隻知壓榨別人。
可又有幾個真正關心到，他們背後又悄無聲息地做了什麽事呢。
沈舟與吳語說完，小竹也帶著雙兒回來了。
雙兒繼承了吳語白皙的皮膚，一雙眼睛水靈，盯著你看的時候滿眼都是純真，讓人忍不住疼愛。
“雙兒，這位你叫沈舟姐姐就可以了。”
雙兒走近點看到，這位姐姐同母親一樣白，但皮膚看起來亮澤好多，像是母親平日裏給自己煮的水煮蛋。
“沈舟姐姐好。”雙兒乖巧的打招呼。
沈舟看著雙兒長得可愛，心中更生憐憫，遇上這樣的父親，真是不幸。
“雙兒，剛纔小竹姐姐帶你出去玩兒了什麽啊？”沈舟輕聲問道。
“剛纔雙兒姐姐給我買了冰糖葫蘆，還帶我去看了舞獅子。”雙兒說話時嘴角還有冇擦乾淨的糖渣。
沈舟莞爾，伸手擦去了糖渣，“那你喜不喜歡小竹姐姐。”
雙兒轉身看向小竹，點點頭，“喜歡，小竹姐姐對我很好。”
沈舟摸了摸她的頭髮，又溫柔地問道“那你願意去跟小竹姐姐玩一天嗎？就一天，一天後我們就回來找媽媽，那裏還有好多好吃好玩的。”
雙兒卻立馬跑到吳語身邊，扯著吳語的被子，眼神裏都是不安。
“不，沈舟姐姐，我很喜歡你們，但是我想同母親待在一起。”雖然雙兒聲音裏帶著哭腔，卻是異常堅定。
沈舟看見雙兒額角上傷口還未好，還有些微微血絲，於心不忍，還是耐下心來勸說“雙兒，姐姐向你保證，最多就一日，我們就回來見媽媽。”
雙兒卻是想起昨日自己暈乎地起床看見自己父親毆打母親的模樣，如論沈舟怎樣說，都不肯答應。
“雙兒，跟沈舟姐姐去，好不好？”吳語收了眼淚，但聲音還是顫著，摸著雙兒的臉頰。
雙兒緊緊地抱住吳語，瘋狂地搖頭，不肯鬆手。
沈舟瞭然，也不再規勸，“罷了，她想同你待著便算了。”
雙兒怕是害怕自己母親再被父親打，產生了陰影，不敢再離開吳語了。
“我會派侍衛來，你們放心。”
吳語想要起身送沈舟出門，沈舟阻止了她，“行了，你傷還冇好，別送了。”
轉頭又蹲下朝著雙兒笑道“雙兒，看見那桌子上的東西了嗎？裏麵全是補藥，你可以熬藥給你母親嗎？”
雙兒鬆開吳語，點點頭，“沈舟姐姐放心，我會照顧好母親。”
沈舟張開手擁抱了雙兒，一邊替她順著背，在她耳邊輕聲說道“雙兒不要怕，一切都會好的，知道嗎？”
雙兒埋在沈舟肩膀上，一直忍著的眼淚也掉下來，沾了沈舟的肩膀。
沈舟從吳家出來還久久無法平靜，剛纔在雙兒哭的時候她的心就揪緊了，恨不得立刻就把那吳狀繩之以法。
不過因為終究不是自己的事，也不能替別人做決定。
“小姐，這吳家母女倆可真是可憐。”小竹忍不住感歎道。
小竹方纔帶雙兒上街，雙兒瞧著那冰糖葫蘆都呆了，卻隻是遠遠地望著，也不敢開口。
小竹發現了，就去買給了雙兒，雙兒一開始還不願意收，但是終究還是小孩子，忍不住誘惑，便小心地伸手接過。
“你想要糖葫蘆跟姐姐說啊，你不說姐姐怎麽會知道呢？”小竹蹲下身來問她。
小竹看著那糖葫蘆卻忍著冇吃，“父親說糖葫蘆太貴了，買了我們家就冇錢吃飯了。”
小竹想起自己的小時候，眼睛裏也濕潤了，轉身又去給她買了三串，“這是姐姐給你買的，你想要吃多少就吃多少，不要忍著。”
買串糖葫蘆就冇錢了，那怎麽還有錢出去青樓？
不過就是捨不得對自己女兒好些，隨意找的理由罷了。
沈舟眼眸裏看不清楚什麽神色，卻隻是忘得極遠，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希望那吳狀還能有些良心，能夠和吳語平安和解，若是再欺負那母女，自己定是饒不了他。
“小姐，你也別太傷心了，這老天爺就是不公平，什麽苦都教人受！”
沈舟搖頭，傷心已經過了，現在隻是有些感慨。
世事無常，隻是冇想到有些人竟然能冷酷到這個地步。
自己的糟糠之妻可以拋棄，自己的女兒也不管不問。
如今被那青樓女迷了眼，什麽都不顧了。
已經到了日落時分，斜陽掛在那天邊，隻有山間露出來一些，也映得整個湖光紅暈。
晚風拂過，已經是刺骨了，這麽快便要過年了。
“走吧，回去吧，順便找一個侍衛來我書房。”
到了沈家宅子沈家便快步進了書房，等著同侍衛交代。
“小姐，有何吩咐。”
沈舟瞧著眼前人看著老實，便直接交代了，“你明日去那吳家門口暗中守著，若是聽到裏麵尖叫打鬨，就進去把那男子製服，帶到我麵前來。”
沈舟額外給了了那侍衛幾兩銀子，畢竟也是別人份外之事，給個打賞錢也是應該的。
“小姐，事情都安排妥當了？”
小竹趕緊熱了個湯婆子給沈舟抱在懷裏，又將火爐子弄燃了。
“嗯，但是我還是安不下心，總覺得吳狀那人什麽都做得出來。”
沈舟不安地轉著手上的玉鐲，摸著上麵的紋路，眉毛皺著。
“小姐，夜深了，你快休息吧，明日的事等明日再說，你這般把身體累壞了。
沈舟聽了話，也就回房休息了。
翌日，吳家。
“吳語！你在不在裏麵！”吳狀在門外吼著，冇想到那那娘們竟然從裏麵把門閂給上了。
吳語聽見聲音一個驚醒，趕緊把雙兒也叫醒。
“雙兒，等會兒無論發生什麽，你都在自己房間待著，不要出來好嗎？”
雙兒緊緊地抓住吳語的袖子，如何也不肯鬆開。
“聽孃的，躲到屋子裏去，沈舟姐姐派了侍衛過來，會冇事的，好嗎？聽話……”
雙兒終於放了手，進了屋內。
吳語反手把門鎖好，這纔去開了門。
“你這娘們還敢鎖門！”吳狀罵罵咧咧地走進來，環視了一圈，發現桌子上的盒子。
“這什麽？誰給你的？”
走進打開一看，全是些上好的補藥。
“沈家小姐送來的。”
“沈家小姐？你去跟她說什麽了！”吳狀一下子激動起來。
得罪沈家可就等於在牛家村不想混了，誰知道這娘們去跟人說了什麽。
“冇有，她就是讓人送了點東西來。”
吳語不想拖累沈舟，便隱瞞了跟沈舟見麵的事情。
吳狀想著別人那可是大家閨秀，纔沒得閒情來管這些家務事。
“吳狀，我們和離吧，我一分錢不要，你今後愛娶誰娶誰去。”
吳狀見吳語終於鬆了口，心中生疑。
“喲，現在這麽好說話了？前些日子不是還藏錢嗎？怎的打一頓就想通了？”
吳語緊緊地攥住拳頭，強忍住跟他爭論，隻是眼睛瞪他。
“隻有一個要求，我要雙兒，我們母女倆以後跟你再冇關係。”
吳狀眼睛一下就紅了，凶神惡煞起來。
“老子花那麽多錢把她養大，就是指著她以後嫁人，我還能收些彩禮！你這娘們，想要把那小妮子帶走，想得美！”
吳語情緒一下子就激動起來，大聲控訴“吳狀！她是你女兒！你不疼她就算了，還想著今後從她身上撈一筆，你算什麽爹！”
吳狀一巴掌就扇在吳語臉上，吳語也把他臉上挖了幾道印子，“你這娘們，敢打老子！”
吳狀抓住吳語的頭髮就往櫃子上撞，卻聽見屋子裏傳來女孩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