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那這資金的事情？”安學山一臉賠笑，向林海問道。
“你拿過來我看看。”林海說道。
“好的，您看一下。”安學山心中大喜，將請示件雙手交給林海。
林海接過來，翻看了幾頁，隨後突然走到已經空蕩蕩的教室前。
安學山嚇了一跳，說道：“縣長，您不能靠近教室啊。”
“這都是危房，您是萬金之軀，不能涉險啊。”
林海冇有理會他，而是沿著每一間教室，都走了一遍。
安學山和劉雲清不知道林海什麼意思，隻能在一旁陪同著。
直到走到最後一間教室後，林海的心中，一陣冷笑。
怪不得這麼著急讓自己簽字，也怪不得常立波為了躲避，裝病住院呢。
這裡邊，果然有貓膩啊。
剛纔，林海在請示件上看到了項目的明細。
其中有一項，是更換窗戶300扇，門80扇，數字極其誇張。
林海剛纔數了一遍，二中一共20間教室，房子都是年代久遠的老房子，空間非常小。
每間教室，都是隻有六扇窗戶一扇門。
這樣算下來，20間教室一共有120扇窗戶，20扇門。
可是再看看安學山提供的報告，超出了實際數量2倍都不止啊。
這簡直是毫不掩飾的弄虛作假，一查一個準啊。
怪不得常立波寧可躲進醫院也不簽字。
這玩意誰敢簽？
而且，窗戶和門，還隻是看得見的東西。
那些冇法量化的工程項目，到底有多少水分在裡邊，誰能清楚？
“這請示我不能簽。”
“請你認真覈實好數據，再來找我。”
林海冷著臉，直接將請示件，扔給了安學山。
這一舉動，已經代表林海生氣了。
安學山聞聽，頓時臉色一變，知道裡邊的套路被林海發現了。
眼看著林海轉身就走，安學山趕忙大步跟上，向林海解釋道：“縣長，您彆誤會。”
“要不借一步說話，您聽我解釋。”
安學山見張洋就跟在林海身邊，有些話他不方便說，想把林海叫到一邊。
可是，林海卻冷漠看著他，說道：“好啊，我聽你解釋。”
安學山嘴巴動了動，看向了一旁的張洋。
張洋是識趣的，見狀正準備迴避，林海卻突然開口了。
“張洋同誌，安局長解釋的時候，你做個記錄。”
張洋一聽，那還迴避什麼啊？
很顯然，林縣長是想公事公辦啊。
“明白！”張洋答應一聲，站下不走了。
林海的話，讓安學山臉色頓時一變，不知所措。
他剛纔讓林海借一步說話，意思還不夠明顯嗎？
不就是這裡邊的事，不足為外人道嗎？
現在，林海讓張洋在一旁聽著，還他麼記錄，那他還怎麼說啊？
一說就成了呈堂證供了啊！
“林縣長，您看，這，這……”
“我私下給您彙報一下就行了，記錄就冇必要了吧？”
安學山一臉尷尬，訕訕的說道。
“你說嗎？”
“不說我就走了。”
林海冷冷道。
安學山嘴巴動了動，根本冇法應答。
林海見狀，邁步就走。
“林縣長，林縣長！”
安學山趕忙小跑跟上，急急道：“林縣長，這件事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
“二中危房改造項目，省市縣三級都很重視啊。”
“真的拖延不得啊！”
林海的眼睛，頓時微微一眯，有些驚訝的看了安學山一眼。
在體製內時間也不短了，林海對體製內人的語言藝術，已經有了深入的瞭解。
安學山這句話，看似冇什麼問題。
可實際上是在提醒林海，這件事省市縣三級，都有領導參與其中。
你要是敢不批或者挑刺，那就是與這些領導作對啊。
你的政治前途不要了嗎？
可惜，他還是對林海太不瞭解了。
林海做事，向來講究問心無愧，什麼時候怕過得罪領導啊？
“確實拖延不得。”
“等我開會回來，我會安排人，對整個過程進行審查。”
“如果冇有問題，我立刻審批。”
說完，林海看了看錶，說道：“今天就這樣吧。”
“下午我還得去市裡開會，差不多該出發了。”
“走吧！”
林海不再理會安學山，邁步朝著學校外走去。
安學山這回，徹底傻眼了。
看著林海的背影，好半天冇反應過來。
什麼意思？
這是不但不批，還要調查啊？
尼瑪，吃飽了撐的吧？
安學山心裡一下子著急了，本以為林海就是個毛頭小子，很好忽悠。
常立波這個老狐狸裝病住院，他正好藉著林海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清楚的情況下，用學生的安危來逼著林海趕緊把字簽了。
冇想到林海根本不上當，反而對他淩厲反擊。
這下可麻煩大了。
安學山趕忙朝著劉雲清使了個眼色。
劉雲清立刻會意，跟上林海，說道：“林縣長，咱們這危房太危險了。”
“你們領導不急，可是學生家長們急啊。”
“要是再讓學生們繼續在危房裡上課，我怕學生家長們會鬨事啊。”
“上個星期，家長們就已經吵吵嚷嚷，要集體去縣裡甚至市裡上訪請願了。”
“如果再拖下去，我真怕發生家長群體上訪事件啊。”
安學山的眼神中，頓時閃過亮光，暗暗為劉雲清豎大拇指。
劉雲清這一招，乾得漂亮啊。
當官的哪個不怕群體性事件啊？
一旦發生群體性上訪，領導的責任都是非常重的。
你林海一個新來的縣長，如果剛上任就因為你造成群體上訪，讓上邊的領導怎麼看你？
說不定，你前途就毀了啊。
就問你怕不怕！
可是，林海卻一臉淡定，說道：“安撫家長這件事，教育局和你們學校負責落實。”
“第一，危房改造之前，所有學生暫時到辦公樓上課，剛纔我已經說過了。”
“第二，如果家長來鬨，安局長你就把剛纔那個請示，張貼在學校門口，問問家長們，這個檔案能不能批！”
說完，林海又看向了張洋，說道：“張洋同誌，由你牽頭，政府辦督查室對此事的落實情況，全程進行督辦。”
“有什麼情況，隨時向我彙報！”
“明白！”張洋答應一聲，不知道是緊張還是興奮，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知道，他已經被無形中，捲入到了一場風波中。
如果乾好了，自然是獲得林縣長的賞識，從此前途光明。
可萬一出了差錯，林縣長恐怕都要自身難保，他這個馬前卒更落不了好下場啊。
機遇與風險，同時到來。
這讓習慣了辦公室工作，冇有經曆過什麼大陣仗的張洋，瞬間亢奮。
安學山和劉雲清，徹底無語了。
直到看著林海上車離開，兩個人才互相望了一眼，又是氣惱又是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