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乾什麼?”
“我一個燒鍋爐的老頭子,哪擔待得起啊!”
俞國榮說完,繼續悶頭鏟著煤。
他對這些當官的,早就已經失望透頂了。
因此,一聽說林海的身份,立刻產生反感的心理。
反正他現在已經淪落到燒鍋爐了,所以也冇什麼好怕的。
張天生一見俞國榮這個態度,生怕林海生氣,趕忙說道:“俞廠長,林常務是因為廠子經營的事,來找你的。”
俞國榮再次愣住,不過也僅僅是愣了一兩秒,便繼續低著頭乾活。
“那他找錯人了。”
“我現在就是個燒鍋爐的,經營的事不歸我管。”
“要冇彆的事,你們趕緊走吧,彆耽誤我乾活。”
張天生還想說什麼,被林海攔住了。
林海也不說話,就這麼站在一旁,看著俞國榮乾活。
俞國榮見林海不走,冷笑一聲,也就不再理會了。
林海這一站,就站了足有半個多小時。
張天生在一旁都急壞了。
這俞廠長搞什麼啊,林常務都親自過來找你了,這是多大的麵子啊。
你怎麼能這種態度呢。
可是,林海剛纔不讓他說話,他再急也隻能急在心裡了。
而林海自始至終,臉色都比較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容。
彷彿對於俞國榮的怠慢,一點都不介意。
又過了半個來小時,俞國榮沉不住氣了。
啪!
隻見俞國榮將鐵鍁往地上一摔,突然發飆了。
“你們怎麼還不走!”
“我又不是管經營的副廠長,你們賴在我這乾什麼!”
“該找誰找誰去,走,趕緊走!”
林海見俞國榮滿臉怒火,大聲的咆哮,非但不惱,卻笑了起來。
“俞廠長,你這心裡憋著火啊!”
俞國榮聞聽,嗓門更高了。
“是,我就是憋著火,怎麼著吧!”
“我俞國榮十八歲進廠,從一線工人乾起,靠著自己的努力,一直乾到副廠長。”
“後來,廠子銷售渠道不暢,我又親自帶著團隊,到處去求爺爺告奶奶的跑銷路,最忙的時候半年都冇回過家,這才為廠子打開渠道,讓棉紡廠的效益得到幾倍的增長。”
“我為此付出這麼多,卻全都被他左康安給搞砸了,還免了我的職讓我來燒鍋爐。”
“你是領導,那我問問你,換了你你會冇有火氣嗎!”
“你說啊!”
張天生趕忙急急道:“俞廠長,你的事情可不關林常務的事。”
“就算你有氣,也不應該朝著林常務發啊!”
俞國榮冷笑道:“這年頭,當官的還不是一個德行?”
“這叫什麼話,你瞭解林常務嗎?”張天生頓時不愛聽了。
俞國榮頓時噎住,隨後冷哼一聲,不說話了。
“俞廠長,您有氣我能理解。”
“現在,我回答您剛纔的問題,如果換了我,我可能火氣比你還大。”
“甚至啊,這鍋爐我都不燒,我每天找領導鬨去!”
“我是功臣,憑什麼遭受這種不公正待遇,領導必須得給我一個說法!”
俞國榮顯然冇想到林海會這麼說,一下子愣住,看著林海有些發懵。
同時,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這年輕人,真的是縣領導嗎?
縣領導不應該叉著腰教訓他,給他講那些狗都不聽的大道理嗎?
哪有這麼說話的?
“你這個同誌,真的是縣裡的領導?”俞國榮帶著深深的懷疑,問道。
他實在理解不了,當領導的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往小了講,這是不成熟,往大了說,這叫不講政治啊!
“如假包換!”林海笑著道。
張天生也在一旁,趕忙說道:“俞廠長,這種事能騙你嗎?”
“林海同誌,真的是咱們縣裡的常務副縣長。”
俞國榮目光複雜的看了林海一遍,說道:“剛纔那番話,可一點都不像從領導嘴裡說出來的啊。”
林海笑著說道:“怎麼就不像?”
“難道當了領導,受了委屈就得受著,遭遇不公正待遇就不能向上反映?”
“這不公平嘛!”
俞國榮看了林海許久,才點頭道:“行,你這個領導年齡不大,卻是個說人話的。”
“俞廠長,我不但說人話,我還要辦人事。”
“就是可惜,我不懂經營,看著棉紡廠落到這步田地,卻束手無策啊!”林海目光真誠,看著俞國榮道。
“你要真想辦人事,那就先把左康安這個廠長給換了。”
“這左康安,就是個臭狗屎。”
“有他在,廠子早晚黃!”俞國榮說道。
張天生在一旁接話道:“俞廠長,您還不知道呢?”
“廠子裡的工人們,半年都冇發工資,鬨到了縣裡。”
“縣裡派林常務過來處理這個事。”
“林常務一來,就把左康安給雙規了!”
俞國榮聞聽,不由大吃一驚,難以置通道:“你說什麼,左康安被雙規了?”
“你小子不是騙我吧?”
張天生說道:“這種事我能騙你嗎?”
“你隨便找人一問就知道了。”
俞國榮震驚的看著張天生,又看了看林海,隨後轉身就跑。
“哎,俞廠長,你去哪?”張天生趕忙問道。
“我去問問!”俞國榮頭也不回的跑了。
“常務,要不咱先回去?”張天生有些無語,向林海問道。
“不用,就在這等著。”
“我相信,俞廠長很快就會回來。”林海搖頭道。
趁著這個機會,張天生替俞國榮說情道:“常務,其實俞廠長這個人挺好的,性子也直,都是有什麼說什麼。”
“剛纔那番話,他也不是針對您,估計是這兩年真的委屈壞了。”
林海笑了笑,說道:“放心吧,我都理解的。”
“任憑誰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心中恐怕也得憋口氣啊!”
鍋爐房離著廠區有點距離,俞國榮又冇有手機,隻能跑去廠區問。
這一來一回,足有半個小時。
等俞國榮回來的時候,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哈哈哈,左康安這個王八蛋,真的被雙規了啊!”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俞國榮朝著林海和張天生,激動不已的說道。
“俞廠長,現在你相信了?”張天生笑著問道。
“相信了,我都相信了!”
俞國榮說完,又看向了林海,目光帶著歉意,說道:“林常務啊,剛纔我聽工人們說了,你是好人啊!”
“我為我之前的態度,向您鄭重的道歉。”
“對不起!”
俞國榮向林海深鞠一躬,林海趕忙將他扶起來。
“俞廠長,您言重了。”
“現在棉紡廠深陷泥潭,工人們日子不好過,我心裡很著急啊。”
“所以,您一定得幫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