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沌海中，規則亂流漸漸平息。
那鋪天蓋地、足以滅殺任何至尊的規則洪流，在先天魔神甦醒的那一刻，便如同臣子見到了君王，紛紛退避三舍，再不敢造次。
那顆比星辰還要巨大的頭顱，緩緩從混沌海最深處升起。
隨著頭顱的升起，混沌海深處傳來轟隆隆的巨響，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從沉睡中甦醒。
首先出現的是脖頸。
那脖頸粗壯如山脈，覆蓋著與頭顱同樣的灰褐色角質，角質上鐫刻著無數天然道紋，每一道道紋都閃爍著混沌初開時的原始光芒。
然後是肩膀。
雙肩寬闊如平原，左右延伸出去，幾乎占據了半邊天穹。
接著是胸膛。
胸膛厚實如大地，肌肉虯結，蘊含著開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恐怖力量。
最後——
那尊先天魔神，終於完全顯露真身。
那是一尊高達百萬丈的巨人！
他立於混沌海中央，頭頂蒼穹，腳踏虛無，周身環繞著混沌色的霧氣。那些霧氣並非尋常雲霧，而是開天辟地之初殘留的混沌之氣，每一縷都足以壓塌星辰，碾碎虛空。
他的麵容古樸而威嚴，如同天地初開時便雕刻而成的神像。
眉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混沌色的眼眸如同兩個深不見底的深淵，蘊含著宇宙生滅的奧秘。
他的身軀並不完美——左肩處有一道巨大的裂痕，彷彿是開天辟地時被某種力量撕裂留下的創傷；右臂上覆蓋著一層詭異的結晶，那結晶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芒，彷彿是與某種大道法則融合後留下的印記。
這些傷痕，見證了他從混沌初開至今的漫長歲月。
“本尊……好久冇有以這副模樣出現了……”
萬星之主低聲自語，聲音如同雷霆滾過天際，震得整片混沌海都在顫抖。
他低頭，看向自己巨大的手掌。
那手掌張開，便足以覆蓋一片星域；五根手指合攏，便能捏碎一顆恒星。
他已經忘了，有多久冇有顯現真身了。
億萬年？
還是更久？
久到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但今日，麵對顧青風這等同層次的存在，他覺得有必要以真身相見。
這是尊重。
也是警惕。
顧青風負手立於虛空，神色平靜地打量著眼前這尊高達百萬丈的先天魔神。
以他九劫天尊的修為，自然不懼這等體型的壓製。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體型大小早已不是實力的衡量標準——便是萬丈真龍，在他麵前也不過彈指可滅。
但這尊先天魔神不同。
他身上那股氣息，那種與天地同源、與造化同根的原始道韻，讓顧青風都不得不重視幾分。
此刻。
先天魔神從沉睡中完全清醒過來，說話的速度也變得流暢不少。
“你是誰？你的實力很強，乃是本尊出世以來所見過實力最強的生靈！”
先天魔神言語中有幾分好奇，同時也有幾分鄭重。
畢竟作為此方星空孕育之處的生靈，他的實力毋庸置疑。
如果說星空中有至強者的話，那麼絕無任何存在能與其比肩。
但是現在。
顧青風身上的氣息如淵，讓先天魔神都是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威脅之意，自然是讓他重視不已。
對此。
顧青風淡然一笑：“朕名顧青風，乃玄天仙庭之主，不知閣下名諱？”
“名諱……本尊自出世以來便冇有名諱，不過曾有生靈信仰吾，他們喚本尊為萬星之主！”
萬星之主！
這四個字，讓封玄與李沉舟內心震動。
顧青風微微頷首，對於這個名號倒是冇有多少震驚。
就在這時。
萬星之主再次問道：“此次乃本尊沉睡之地，道友不請自來，不知有何目的？”
“久聞混沌海乃是此方星空古老秘境之一，朕對此早有耳聞，故而前來一觀。
冇想到此混沌海中，倒是有道友這般強者存在，此番卻是叨擾了！”
顧青風隨口回了一句，萬星之主對此也是不疑有他。
不過。
萬星之主頓了頓，又是神色好奇：“你的實力很強，但身上卻冇有那些天尊身上的腐朽氣息，當真是奇了怪了。
上一個時代證道的至尊，乃是一個名為天炎的後輩，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是隕落在了古神禁區。
如今這個時代末法還冇有結束，絕對不會有人能夠證道至尊之境。
你不是新晉至尊……但身上卻冇有任何腐朽之氣……難道你能夠如同本尊一樣得享長生壽元！！！”
那一瞬間，萬星之主似乎把一切都給推理出來，再看向顧青風的時候，他眼中已是多了一些震驚之色。
儘管萬星之主沉睡多年，可作為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先天魔神，他的智慧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夠媲美。
隻是無上的實力以及自我沉睡，讓他鮮少會有用到自身智慧的時候。
唯有直麵顧青風這等同層次的存在，萬星之主纔會多想一些。
對此。
顧青風冇有正麵回答，而是捕捉到了萬星之主話中的另外一個意思。
“聽道友之言，莫非你已得長生？”
“不錯！”
萬星之主坦然承認，言語中也是多了幾分不曾有的傲氣。
“此方星空生靈不得長生，但本尊不同，混沌初開之際，本尊得以窺見一分天機玄妙，故而可問鼎長生。
但可惜，天道把本尊視作異類，故此本尊隻能沉睡在此混沌海中。
此混沌海也是混沌開辟之初，遺留下來的力量所形成。
在這裡規則秩序混亂，縱然天道也難以波及……”
聞言。
顧青風麵上終於是露出瞭然之色。
原來如此！
如今他仔細觀察，也能發現眼前先天魔神身上的氣息，與其他星空生靈有所不同。
對方的身上，既有星空的氣息，也有屬於無儘仙域的氣息。
兩方不同的地方氣息混淆駁雜，顧青風算是第一次看到。
可見。
當初此方不朽秘境剛剛開辟，萬星之主應該是得到了某些機緣，讓自身與無儘仙域產生聯絡，故而得享無儘壽元。
但可惜。
就算是這樣，對方也是難以爭奪枷鎖。
所以。
萬星之主既能長生，但是又難以真正突破不朽，此等變相長生也屬於是一種折磨。
對於顧青風心中所想，萬星之主自是不知，現在的他對前者充滿好奇。
畢竟活了無數歲月，算得上星空最為古老的存在，萬星之主見過太多太多的強者。
曆代至尊有不少都曾經踏入混沌海，與他見麵。
任何一位能夠突破至尊境的存在，都是驚才絕豔之輩。
可饒是如此，也冇有任何一人能夠問鼎長生。
如今看到顧青風能夠長生，萬星之主自然是好奇不已。
“奇了怪了！”
“本尊昔日所傳的禁忌之術，難道真能讓人長生不成？”
萬星之主喃喃自語，他的話落在封玄以及李沉舟耳中，卻是讓兩人麵色劇變。
下一息。
就聽得李沉舟脫口而出：“難道那等黑暗秘法，當真是前輩所傳！！”
“黑暗秘法？”
顧青風眉頭微挑。
封玄這個時候，開口解釋：“所謂黑暗秘法，其實就是曆代古老天尊以及至尊所修煉的禁忌之術。
修煉此黑暗秘法者，能夠屠戮眾生掠奪其生命本源來延長自身壽命。
傳聞第一位修煉黑暗秘法的強者，便是從一位自稱萬星之主的無上存在手中所得。
對於此等傳言，有人相信有人懷疑，晚輩原先也是嗤之以鼻。
但現在看來，傳言非虛！”
封玄說到最後，便是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萬星之主的眼神充滿敬畏。
眼前這位自稱萬星之主，又是一位得享長生的存在。
要說那等禁忌之術乃是出自於對方身上，並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另一邊。
顧青風也是心中瞭然。
按照此等說法的話，那麼對方可以稱得上是黑暗動亂的源頭了。
若無此等禁忌之術，何來黑暗動亂。
聽得兩人所言，萬星之主麵露回憶之色。
“你們說的那個人，應該是星空中第一位問鼎至尊的生靈吧！”
“本尊還記得，那個時候混沌開辟之初，星空一片枯寂，不知過去多少歲月，有生靈得以孕育出世。
後來又有生靈僥倖領悟修煉之法，然後又是僥倖闖入混沌海，得以見到本尊。”
“那個時候本尊心情不錯，便傳了他一些修煉之法，冇想到他竟然真的修煉成功。
等到一段時間後，此人再次過來，亦是修煉到了一個不弱的境界。
這個境界，以你等現在的話來說，便是至尊之境。”
“他是星空中的第一位至尊，如果不算本尊在內的話——”
萬星之主說到後麵，又是補充了一句。
他一點點的訴說。
往昔的記憶如今都是逐步復甦。
後麵的劇情很簡單。
那星空的第一位至尊想要尋找更進一步的方法，但萬星之主並不知曉。
為此。
對方又是改求長生之術，後來萬星之主便傳對方那層禁忌之術。
再然後。
禁忌之術便是如此流傳開來。
聽著對方的話，封玄以及李沉舟兩人都是沉默下來。
說完。
萬星之主沉默半晌，從回憶中清醒過來，然後他看向顧青風，又是問出了重複的問題。
“道友還冇有說，你是如何得以長生的？”
對於這個問題，顧青風不做任何隱瞞。
“長生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朕並非此方星空生靈。
在星空之外乃是無儘仙域，在那裡天尊便可長生，甚至是所謂至尊之上還能更進一步，踏入不朽天尊之境。”
無儘仙域！
不朽天尊！
這尊先天魔神的臉上神色震驚，顯然顧青風說的話，對他來說乃是有莫大的衝擊力。
“道友為此方星空開辟之初便已經存在的生靈，根腳深厚，按理來說當有機會突破不朽之境。
隻可惜，此方星空對於道友來說，乃是機緣，又是牢籠。
若非星空開辟，道友難以孕育而生，這對於道友來說便是屬於機緣。
但同樣的，星空中長生之路斷絕，不朽之道更是如同鏡花水月，這便是牢籠所在。
如果道友願意，朕或許會助你突破此牢籠，真正見識到外界天地！”
顧青風的話，讓萬星之主再次沉默下來。
對方短短的一句話，蘊含的資訊量太多太多，多到他也要好生消化一番才行。
離開此地！
萬星之主當然想過。
無數次想過。
在漫長的歲月中，在孤獨的沉睡裡，他無數次幻想過，離開這片混沌之地。
但可惜此方星空的規則，不允許他離開。
他是混沌初開時誕生的先天魔神，與這方天地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天道規則的一種挑釁。
一旦離開混沌海，天道便會降下天罰，將他徹底抹殺。
所以他隻能躲在這裡。
躲在這片規則混亂、天道難以波及的混沌之地。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億萬年如一日。
許久。
萬星之主緩緩說道：“你如何能夠讓本尊離開，另外本尊需要付出什麼？”
“讓道友離開的方法，朕暫時不能回答，但隻要給朕一些時間，自然可讓道友脫困。
至於代價的話……吾人族在無儘仙域中，與一個名為邪神的種族勢同水火，已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如若道友脫困，以證得不朽，那麼需要與吾族聯手共抗邪神一族！”
顧青風說道。
聞言。
萬星之主毫不猶豫的同意。
畢竟這對他來說，冇有什麼損失。
如果顧青風所言為假，那麼自己大不了就是維持現狀，繼續在混沌海中沉睡而已。
如果對方所言是真，自己能夠得以脫困而出，那麼為人族出手一番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畢竟隻要能夠離開這裡，付出再大的代價，萬星之主都是願意。
看到對方同意，顧青風也是淡然一笑。
“好，那道友便耐心等待一番！”
……
半天後。
顧青風與封玄、李沉舟兩人離開混沌海。
此行前往混沌海雖然冇有得到任何寶物，但是得到了萬星之主這尊盟友，在顧青風看來便是不虛此行。
一尊未來能夠證道不朽的強者，比許多機緣都要來得有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