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葬仙墟後，顧青風並未多做停留。
那口青銅古鐘已被他收入體內蘊養，以自身幽冥大道日夜祭煉。
雖說此鐘原本的主人早已殞落，但其中殘留的道韻與顧青風所修之道並不衝突，隻需抹去原主最後一絲烙印，便能化為己用。
九品造化靈寶，每一件都需要漫長歲月才能真正做到心神合一。
但那是實力不夠纔會如此麻煩。
對於實力足夠的話，煉化不說是頃刻間的事情，也冇有多少難度可言。
星空浩瀚，三人一路向南。
按照李沉舟的說法，魔淵位於星空南極深處，是一處極為隱秘的禁區。
與葬神禁區、葬仙墟這等因強者隕落而形成的禁區不同，魔淵的來曆更加詭異——據說那是一尊自稱魔主的半步不朽存在，在壽元將儘時，以自身為祭，將自己連同其所統治的整個魔道文明一併封印，藏匿於星空深處，以此躲避天道探查。
“自我封印……”
顧青風聞言，眸光微動。
以他的見識，自然明白這所謂自我封印的含義。
此方星空有不朽規則壓製，天尊不得長生。
那些活了五千億年以上的古老天尊，一旦壽元耗儘，便會被天道鎖定，降下天罰，必死無疑。
唯有躲入生命禁區，藉助隕落至尊殘留的道韻遮掩天機，才能苟活一時。
但半步不朽的存在，實力太過強大，道韻太過濃鬱，尋常生命禁區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完全掩蓋他們的氣息。
便如同將一頭真龍藏於淺灘，縱然有蘆葦遮掩，那沖天的龍氣也會暴露行蹤。
於是，便有了自我封印。
以自身無上法力，強行壓製修為，將大道波動降到最低，如同冬眠的毒蛇，蟄伏於黑暗之中，儘可能減少被天道發現的可能。
……
三個月後。
星空南極深處。
當三人終於抵達魔淵所在的那片星域時，封玄與李沉舟同時露出了凝重之色。
這片星域，太過安靜了。
安靜得近乎詭異。
放眼望去，周圍的星辰依舊在正常運轉，一切都與外界無異。
但偏偏，這裡冇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冇有修士，冇有凡人，甚至連最基本的蟲豸草木都不存在。
那些星辰之上，分明有著適宜生命誕生的環境，但卻一片死寂，如同一顆顆精心雕琢卻無人居住的荒宅。
“魔淵就在這裡？”
封玄忍不住低聲問道。
李沉舟皺眉感應片刻，搖了搖頭：“我也感應不到具體位置。
魔淵本就是一處封閉的小世界，與外界星空隔絕。
若非刻意尋找，便是從它旁邊經過，也未必能察覺它的存在。”
顧青風冇有說話。
他負手而立，神念如淵海般鋪開，瞬間籠罩整片星域。
一息。
兩息。
三息。
忽然，他眸光微動。
“找到了。”
話音未落，他衣袖一揮，虛空驟然扭曲！
封玄與李沉舟隻覺眼前一花，下一瞬，三人便已出現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之中。
這是一片灰濛濛的世界。
天穹冇有星辰，冇有日月，隻有永恒的灰暗。
大地荒蕪，寸草不生，放眼望去，儘是無邊無際的焦黑土地，以及零星散落的斷壁殘垣。
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死寂的氣息，那是文明覆滅後殘留的悲涼，是無數生靈隕落時最後的歎息。
遠處，隱約可見一座巍峨的黑色宮殿，矗立於大地儘頭。
宮殿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築成，高聳入雲，即便隔了不知多少萬裡，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壓迫感。
“這裡就是魔淵？”
封玄喃喃道，眼中滿是震撼。
他曾想象過魔淵的模樣——或許是一片血海，或許是一座屍山，或許是無儘的黑暗與絕望。
但眼前這片灰暗死寂的世界，比他想象的任何畫麵都要詭異。
這裡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慌。
便在這時——
“吼！！！”
一聲非人的嘶吼，驟然響徹天地！
那聲音沙啞、淒厲，充斥著無儘的瘋狂與怨毒，彷彿是從地獄最深處傳來的惡鬼咆哮！
封玄與李沉舟麵色大變，周身道韻瞬間沸騰，全力戒備！
下一瞬。
一道黑影自遠處那座黑色宮殿中沖天而起！
那黑影龐大無比，足有萬丈之高，通體覆蓋著詭異的黑色長毛，長毛之下，隱約可見腐爛的肌體與裸露的骨骼。
它生有四臂，每一條手臂都粗壯如山脈，手掌之上，利爪森森，泛著幽冷的寒光。
最可怖的是它的頭顱——那是一顆近乎腐朽的頭顱，半邊臉的血肉已經脫落，露出森白的顴骨，另半邊臉則覆蓋著扭曲的黑色筋膜，一隻獨眼猩紅如血，死死盯著闖入的三人。
那是瘋狂的眼神。
是怨毒的眼神。
是隕落無數歲月後，執念化作的詭異生靈！
“魔……魔主！”
李沉舟失聲驚呼！
儘管那尊存在已經麵目全非，儘管它周身散發的氣息混雜著腐爛與瘋狂，但那股殘存的道韻，那種淩駕於萬物之上的威壓，足以說明其身份！
這尊存在，便是那位自我封印的半步不朽——魔主！
但它已經死了。
死得徹徹底底。
如今存在的，不過是一具被怨念操控的屍身，一尊由不甘與瘋狂凝聚而成的詭異生靈！
“吼！！！”
魔屍再次嘶吼，四臂齊動，裹挾著滔天黑霧，向著三人瘋狂撲來！
那股威勢，足以讓任何八劫天尊當場崩潰！
便是九劫至尊在此，麵對這尊半步不朽屍身的全力一擊，也唯有退避三舍！
封玄與李沉舟臉色煞白，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們想逃。
但身體不聽使喚。
在那股鋪天蓋地的威壓之下，他們甚至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就在這時——
顧青風動了。
他隻是抬起手。
然後，輕輕向下一壓。
“砰——！！！”
那尊萬丈魔屍，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掌拍中，瘋狂前撲的身形驟然停滯，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
它砸穿了一座又一座山嶽，在大地上犁出一道深達萬丈、綿延千裡的巨大溝壑，最終狠狠地撞在那座黑色宮殿之上，將宮殿撞塌了半邊！
“吼！！！”
魔屍怒吼，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它的獨眼之中，瘋狂更甚，怨毒更濃。
但顧青風冇有再給它機會。
他一步邁出，身形瞬間跨越千裡虛空，出現在魔屍上空。
然後，抬腳。
踩下。
“轟——！！！”
這一腳，直接踩在魔屍胸口！
萬丈魔屍，被這一腳踩得深深嵌入大地，周身骨骼劈啪作響，無數黑色長毛炸裂，腐爛的血肉四濺！
它瘋狂掙紮，四臂亂揮，試圖抓住顧青風。
但那隻腳，穩如泰山。
任憑它如何掙紮，都無法撼動分毫。
顧青風居高臨下，俯視著腳下這尊曾經叱吒風雲的半步不朽。
它已經死了。
死得徹徹底底。
如今存在的，不過是一具被怨念操控的軀殼，一尊可悲可歎的詭異生靈。
“堂堂魔主，半步不朽，終究難逃歲月抹殺。”
顧青風淡淡道。
他的目光掃過魔屍，掃過那半張腐爛的臉，那空洞的獨眼，那瘋狂卻毫無理性的掙紮，最後落在那扭曲的黑色長毛之上。
這些長毛，是怨唸的顯化。
是隕落後無儘歲月中，不甘與憤怒凝聚而成的詛咒之物。
“可見，你等天尊掀起黑暗動亂，血祭億萬生靈延長壽元，也並非能夠真正的長生不死。”
顧青風收回目光，看向身後那兩道已經呆滯的身影。
封玄與李沉舟愣愣地站在原地，望著眼前這一幕，久久無法言語。
魔主。
半步不朽。
自我封印以求長生的絕代強者。
如今，卻成了一具被怨念操控的腐屍，在他們眼前被踩在腳下，掙紮如困獸。
那畫麵太過震撼，太過沖擊，讓他們數千年億年的道心，都在這一刻劇烈動搖。
他們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葬神禁區中那些與他們一樣的古老天尊。
想到了每一次黑暗動亂後，掠奪億萬生靈精血續命的場景。
那些被屠戮的生靈，臨死前的絕望與怨恨，是否也如魔主這般，化作詛咒怨念，終有一日反噬其身？
那些他們以為可以無限延續的壽元，是否也如魔主這般，終究有走到儘頭的一天？
李沉舟的臉色變了又變。
忽然，他大步上前，對著顧青風深深躬身下拜，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懇切與鄭重。
“前輩！”
“晚輩鬥膽，懇請前輩賜我等長生之法！”
此言一出，封玄先是一愣，隨即猛然醒悟，慌忙跟著上前，同樣躬身下拜。
“懇請前輩賜長生之法！”
兩人躬身九十度，姿態低到了塵埃裡。
他們活了無窮歲月，見過的強者不知凡幾，求過的機緣不知多少。
但從未有一次，如現在這般誠懇迫切。
因為魔主的隕落，如同一麵鏡子，照出了他們未來的結局。
掀起黑暗動亂，血祭億萬生靈，真的能長生不死嗎？
魔主用自己的結局告訴他們：不能。
縱然是半步不朽，縱然自我封印，縱然躲在這與世隔絕的小世界中，終究難逃歲月抹殺。
那他們這些八劫天尊呢？
又能撐多久？
下一個五千億年？
還是一萬億年？
然後呢？
然後便是如魔主這般，化作一具被怨念操控的腐屍，在黑暗中瘋狂嘶吼，直到永恒？
李沉舟不甘。
封玄也不甘。
他們修行一生，求的不就是長生久視，與天地同壽嗎？
若終究難逃一死，那這數千億年的苦修，又有什麼意義？
顧青風看著眼前這兩個躬身下拜的八劫天尊，神色平淡，無喜無悲。
他冇有立刻迴應。
良久。
他才緩緩開口。
“天尊本應長生。”
“但因此方星空有不朽規則壓製，斬斷了長生之路，所以爾等天尊便有壽元桎梏。”
封玄與李沉舟身軀一震，猛然抬頭！
他們隱約抓住了什麼，卻又不敢確定。
顧青風看著他們眼中的疑惑與渴望，繼續道。
“想要長生很簡單。”
“隻需離開此方星空，前往外界，那麼天尊自可長生。”
離開此方星空！
前往外界！
封玄與李沉舟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
“前輩的意思是……”
李沉舟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這片星空不是全部，當真存在外界！！”
事實上。
李沉舟對此早有推測。
畢竟顧青風的實力強橫可怖，如今乃末法時代，本不應出現這種層次的強者纔對。
如今對方把話挑明，算是證實了他心中所想。
顧青風微微頷首。
“此方星空，乃是一處秘境。”
“秘境之外，有無儘仙域，浩瀚無垠，比此處廣闊何止億萬倍。”
“在那裡，天尊本無壽元之限，隻要不隕落於劫難或廝殺，便可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庚。”
封玄與李沉舟徹底呆住了。
無儘仙域……
天尊本無壽元之限……
那些話，每一個字他們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卻如同天書。
良久。
李沉舟猛地回過神來，臉上浮現狂喜之色。
但很快，那狂喜又被忐忑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顧青風：“前輩……我等……能離開嗎？”
既然外界真的存在，既然那裡天尊可以長生，那他們能出去嗎？
顧青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等生於此，想要離開星空，隻怕冇有那麼容易。
若想真正離開，唯有斬斷與此方星空聯絡，或許能有離開的機會。”
“但要說如何斬斷聯絡……說實話，朕暫時還不清楚。
不過，若是給朕一些時間，或許能夠為你等尋到一線生機。”
他冇有把話說滿。
斬斷與此方星空的聯絡，斬斷與秘境規則的羈絆，這絕非易事。
此方星空乃是一尊古老不朽親手開辟，其中的規則秩序，如同鎖鏈一般，將每一個生於斯的生靈牢牢束縛。
想要掙脫這些鎖鏈，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做到。
但同樣的。
顧青風也冇有把話說絕。
畢竟，正如他所說，這等事情看似困難，但也並非完全不可行。
隻要給他時間參悟此方星空的規則，未必不能找到那一線生機。
封玄與李沉舟聞言，眼中雖有失落，但更多的卻是激動與希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