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玄聞言，訕訕閉嘴。
他確實如李沉舟所言，為了儘可能延長壽元，絕大多數時間都在沉睡中度過，對外界之事所知甚少。若非今日顧青風驚動龍屍、禁區暴動，他甚至可能繼續沉睡下去，直到某一天在睡夢中無聲坐化。
顧青風若有所思地看了李沉舟一眼。
此人能蟄伏無窮歲月而保持清醒，甚至不忘從後來者口中收集外界資訊，心性之堅韌、思慮之周密，絕非封玄可比。
「繼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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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沉舟應了一聲，又道。
「其三，位於星空西極邊緣，有一處名為『渾沌海』的禁區。
此禁區與尋常生命禁區不同，並非因某位強者隕落而形成，而是源自一片天生地長的混沌區域。
那片區域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存在，其中混沌能量狂暴無序，尋常天尊入內亦九死一生。
但傳聞在那混沌海最深處，沉睡著某位開天時代便存在的先天神魔——那是一尊真正的半步不朽，其存在甚至比此方星空絕大多數生命都要古老。
它是否隕落無人知曉，隻知混沌海禁區自古以來便存在，且凶險程度遠超普通禁區，有傳言說它甚至可與五大無上禁區比肩。」
混沌海。
顧青風眸光微微一亮。
先天神魔，開天時代便存在的古老生靈。
這等存在，若真有遺骸留存，其價值恐怕不亞於不朽結晶。
畢竟，先天神魔生於混沌，長於混沌，其道與天地同源，其法與造化同根。
若能參悟其殘留道韻，對自身大道的完善必有不可估量的裨益。
「還有兩處呢？」
「還有兩處，一處名為『葬劍陵』，位於星空北域，據傳是一位劍道至尊隕落後，以其佩劍為基形成的禁區。
那尊劍道至尊雖未達半步不朽，但據說隻差最後一線，其殘留劍意霸道絕倫，曾有一位八劫天尊試圖入內尋寶，結果被一道殘留劍意當場斬殺，形神俱滅。
其凶險程度，不亞於真正的半步不朽遺骸禁區。」
「另一處名為『輪迴穀』，位於星空某處隱秘虛空，位置飄忽不定，極難尋找。
有傳言說那是一尊修煉輪迴大道的半步不朽隕落之地，其殘留道韻詭異莫測，入內者往往莫名其妙便陷入輪迴幻境，最終在幻境中耗儘壽元而亡。
但也有傳言說，那輪迴穀中藏有那尊半步不朽的輪迴道果，若能參透，或可藉此窺見輪迴大道真諦。」
李沉舟一口氣說完五處禁區，而後恭敬地看向顧青風：「前輩，這便是晚輩所知的所有可能藏有半步不朽遺骸的禁區。
其中葬仙墟、魔淵、混沌海三處，晚輩有七成以上把握確認其存在半步不朽遺骸。
葬劍陵與輪迴穀兩處，雖有傳聞，但未經證實，晚輩不敢妄言。」
顧青風微微頷首。
李沉舟所言，與他方纔從封玄口中得到的資訊大致吻合。
封玄亦提到了葬仙墟、魔淵、混沌海三處，至於葬劍陵與輪迴穀，封玄則未曾提及——顯然，這老兒沉睡太久，訊息遠不如李沉舟靈通。
「很好。」
顧青風淡淡道，「你二人提供的資訊，於朕有用。
先前答應之事，自當兌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人：「接下來，朕會前往這幾處禁區一行。
你二人若願，可隨朕同行，若不願，亦可就此離去，百萬年內，天道規則不會尋你等麻煩。」
此言一出，封玄與李沉舟對視一眼，幾乎冇有猶豫，同時躬身道。
「晚輩願追隨前輩左右！」
這哪裡需要猶豫？
能跟隨這樣一尊深不可測的存在同行，本身就是天大的機緣！
且不說路上或許能得點撥指點，單是能親眼目睹這位如何鎮壓禁區、收取遺骸，便足以讓他們受益無窮。
更何況，他們剛剛離開葬神禁區，雖有顧青風一滴血遮掩天機，但對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星空，仍有一種莫名的恐懼。
若能隨行於這位絕世強者身邊，安全自是無虞。
「既如此，便走吧。」
顧青風冇有多言，衣袖一拂，虛空再次扭曲，裹挾著二人消失無蹤。
……
三日後。
星空某處。
顧青風三人立於一片荒蕪的隕石帶中。
封玄小心翼翼地看著顧青風的臉色，試探著開口：「前輩，我們這是要去哪一處禁區？」
顧青風冇有回答，而是閉目感應片刻，隨即睜開雙眼，目光投向星空的某個方向。
「先去葬仙墟。」
李沉舟神色一動：「葬仙墟位於星空東極儘頭，距離此地極遠，以我等遁速，至少需要月餘時間才能抵達。
不過前輩神通廣大，若全力趕路，或許——」
「不急。」
顧青風打斷他，淡淡道，「此去葬仙墟，正好途經幾處古幽聖地記載的普通禁區。
順道探訪一番，或有所得。」
封玄聞言，心中暗暗咋舌。
順道探訪？
那些被古幽聖地列為「普通禁區」的地方，雖然不如葬神禁區凶險，但也是能困殺天尊的絕地。
放在平時，他連靠近都不敢，隻能遠遠繞行。
而眼前這位，竟將其視作「順道探訪」的景點，語氣之隨意，彷彿隻是去鄰居家串個門。
這就是差距啊……
封玄心中感嘆，愈發覺得自己追隨顧青風的決定無比正確。
「走吧。」
顧青風衣袖一拂，虛空再次扭曲。
但這一次，他冇有直接撕裂空間進行長距離躍遷，而是帶著兩人在星空中緩緩前行，一步便是數片星域的距離，速度雖快，卻留給他們足夠的時間觀察周圍環境。
封玄與李沉舟對視一眼，心領神會。
這位前輩，是在等他們指路。
「前輩，前方三百片星域外，便有一處名為『血淵』的禁區。」
李沉舟率先開口。
「血淵傳聞是一位血道至尊隕落之地，其隕落後，一身精血化作一片方圓萬裡的血海，血海中有無數血靈滋生，專噬闖入者精血魂魄。
曾有七劫天尊試圖入內收取那尊至尊的遺物，結果被血海吞噬，一身精血化作血海養料。」
「血淵中可有半步不朽遺骸？」
「這個……晚輩不敢確定。」
李沉舟如實道，「據傳那尊血道至尊生前曾試圖衝擊半步不朽，但最終失敗，壽元耗儘而亡。
其殘留道韻應屬九劫巔峰層次，距離半步不朽尚有差距。
不過，那血淵深處據說有一枚『血神珠』，是那尊至尊畢生道行凝聚，雖不及半步不朽龍珠，但對修煉血道或生命大道的天尊而言，亦是難得的至寶。」
顧青風微微頷首。
血神珠……
雖非半步不朽遺物，但聊勝於無。
而且，若能收取血淵，或許能從中窺見那尊血道至尊衝擊半步不朽失敗的原因——這些經驗，對他將來踏出那一步亦有借鑑意義。
「去看看。」
……
半日後。
血淵禁區。
這是一片被血霧籠罩的詭異星域，方圓萬裡，儘皆籠罩在粘稠如實質的血色霧氣中。
血霧翻湧，隱約可見其中有一片汪洋血海，血海中浪濤翻湧，無數奇形怪狀的血色生靈在浪濤中沉浮。
顧青風立於血淵邊緣，神念一掃，便將整個禁區儘收眼底。
血海深處，的確有一枚拳頭大小的血色珠子靜靜懸浮，珠身流轉著濃鬱的血光，其中隱約可見無數血影掙紮嘶吼——那是被血海吞噬的無數生靈的殘魂，被血神珠禁錮其中，永世不得超脫。
「倒是有幾分玄妙。」
顧青風淡淡道。
隨即，他抬腳踏入血淵。
封玄與李沉舟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踏入血淵的剎那，鋪天蓋地的血霧便如活物般向他們湧來，血霧中蘊含著極其強烈的腐蝕之力，尋常天尊若被其沾染，道體必然受損。
但那些血霧剛觸及顧青風周身三丈，便如遇天敵般瘋狂後退，竟是主動避讓。
封玄與李沉舟跟在顧青風身後，駭然發現那些血霧不僅不敢靠近，甚至連看都不敢看他們一眼——那種感覺，就彷彿他們身後站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淩駕於萬道之上的無上主宰，任何膽敢冒犯的存在，都會在瞬間被抹殺。
「這是……道壓？！」
李沉舟心中驚駭。
所謂道壓，乃是修行者自身大道對低層次大道產生的天然壓製。
但能夠形成如此明顯的、讓整個禁區的道韻主動避讓的道壓，那得是何等層次的修為？
九劫巔峰？
半步不朽？還是……
他不敢想。
也不敢問。
三人一路深入血淵，所過之處，血霧退散，血海自動分開一條通道，那些血靈更是躲得遠遠的，瑟瑟發抖，連看都不敢看向這邊。
不到盞茶時間，顧青風便已來到血海深處，那枚血神珠麵前。
他伸手虛抓。
血神珠劇烈震顫，彷彿感知到了滅頂之災，瘋狂掙紮，珠身迸發出刺目血光，試圖反抗。但那股反抗之力在顧青風麵前，脆弱得如同螻蟻撼樹。
下一瞬，血神珠便被攝入掌心。
珠身表麵的血光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即迅速黯淡下來，那些被禁錮其中的殘魂，也在一股無形的力量下解脫，化作點點光雨消散於天地間。
顧青風看了一眼掌心的血神珠，隨手收入儲物空間。
「走吧。」
他淡淡道。
封玄與李沉舟麵麵相覷。
這就完了？
整個過程中，這位甚至冇有動用任何神通，冇有施展任何手段，隻是走進來，伸手一抓，便把這困殺過七劫天尊、讓無數強者聞風喪膽的血淵禁區，視若無物般闖過。
前後不到半個時辰。
凶名赫赫的血淵禁區，就這樣被「掃蕩」了。
「前……前輩……」
封玄嘴唇哆嗦，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千言萬語都不足以形容此刻心中的震撼。
顧青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此處隻是開始，後麵還有更多。」
說罷，衣袖一拂，帶著兩人消失於血淵上空。
而那片凶名赫赫的血淵禁區，在失去血神珠鎮壓後，血霧開始逐漸消散，血海也開始慢慢乾涸。
那些誕生於血海中的血靈，失去了力量源泉，一個個虛弱地沉入海底，等待它們的，將是緩慢的消亡。
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禁區，就這樣，在不到一個時辰內，被徹底蕩平。
訊息若是傳出去，不知會驚掉多少人的下巴。
……
接下來的半個月，顧青風帶著封玄與李沉舟，橫掃了古幽聖地記載中、位於前往葬仙墟途中的七處普通禁區。
第七日，他們抵達「屍山禁區」。
那是一位修煉屍道的九劫至尊隕落之地，禁區中無數屍傀橫行，最強者堪比七劫天尊。
顧青風隨手一揮，所有屍傀儘皆化為飛灰，從屍山深處取出一枚「屍丹」，蘊含那位至尊畢生道行。
第十日，他們抵達「冰淵禁區」。
那是一處被極寒冰封的絕地，傳聞有一尊修煉寒冰大道的九劫至尊坐化於此，其殘留道韻將整片星域凍結成永恆的冰獄。
顧青風踏入其中，周身連一絲寒氣都未曾沾染，直接從冰淵最深處取出一枚「冰魄珠」。
第十三日，他們抵達焚天禁區。
那是一處被永恆神火覆蓋的絕地，傳聞有一尊修煉火焰大道的半步不朽遺骸沉睡其中——但顧青風神念探查後發現，那所謂的「半步不朽遺骸」不過是謠傳，真正的源頭是一枚「火神珠」，來自一位九劫巔峰的火道至尊。
他同樣輕鬆取走。
第十五日——
當顧青風從第七處禁區中取出一枚「雷神珠」後，封玄與李沉舟已經徹底麻木了。
半個月，七處禁區，七件至寶。
每一件都是足以讓外界天尊瘋狂爭奪的稀世珍品，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能引發一場腥風血雨。
而在這位手中，卻如同探囊取物般輕鬆。
「前輩……」
封玄終於忍不住開口，「前輩收集這些至尊遺物，究竟有何用途？
這些珠子裡蘊含的，不過是九劫層次的道韻，對前輩這等存在而言，應該冇什麼用處吧？」
顧青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於朕而言，這些珠子的確無甚大用。」
「那前輩為何……」
「但於你們而言，卻有大用。」
封玄一愣，隨即心頭狂跳。
李沉舟也是猛然抬頭，眼中迸射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顧青風負手而立，望向遠方星空，聲音平靜。
「你二人既追隨朕，朕自不會虧待。
待此行結束，這幾枚珠子，便賜予你二人。
若能從中參悟出那些至尊的道，或可藉此踏出那一步，突破九劫，成就至尊之位。」
「至於能否把握住，便看你二人自己的造化了。」
話音落下。
封玄與李沉舟呆立當場，如遭雷擊。
良久。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深深躬身，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多謝前輩恩賜！」
「晚輩……必肝腦塗地，以報前輩大恩！」
顧青風冇有迴應，隻是淡淡道。
「走吧，下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