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突破大羅金仙的動靜,並未有想象中的天崩地裂,反而帶著一種潤物無聲的浩瀚。
他周身流淌的湛藍弱水不再僅僅是力量的顯化,更像是大道本源的延伸。腳下乾裂的大地,以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一片深邃的、倒映著周天星辰的黑色水域——那是弱水之域。領域之內,法則更易,靈氣惰伏,唯有無儘的“沉淪”與“包容”之意瀰漫。
青毛獅子怪劈出的刀罡,落入弱水之域,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便被那深邃的黑暗吞噬、分解,化為最原始的靈氣,反過來滋養著這片領域。黃牙老象那足以洞穿山嶽的長槍突刺,刺入領域邊緣,便感覺像是紮進了無窮無儘的混沌泥沼,不僅前進不得分毫,槍身上附著的磅礴妖力更是飛速流逝,驚得他慌忙撤槍後退。
“大羅領域?!而且還是如此詭異的領域!”青獅怪又驚又怒,他那剛猛無儔的力道,在這片弱水麵前,竟顯得如此可笑。
大鵬雕臉色最為難看,他死死盯著沙僧,又看看手中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幾分的陰陽二氣瓶,尖聲道:“不可能!就算你臨陣突破,初入大羅,如何能乾擾我這先天靈寶?!”
沙僧目光平靜,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並未理會青獅和白象,視線直接鎖定大鵬雕,或者說,鎖定了他手中的寶瓶。
“先天靈寶,亦需禦使之能。你,駕馭不了它真正的力量。”沙僧的聲音帶著大羅道韻,清晰地傳入每個生靈的耳中,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威嚴。
他緩緩抬起右手,朝著大鵬雕的方向,虛虛一按。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璀璨奪目的神光。隻有那片弱水之域,驟然沸騰!並非溫度的提升,而是“道”的活性被激發到極致!
“弱水三千,取一瓢飲,可沉天地。”沙僧輕語。
大鵬雕周身空間瞬間塌陷、扭曲,無窮無儘的弱水自虛空中憑空湧現,不再是河流的形態,而是化作了無形的枷鎖,從四麵八方纏繞而上!那弱水無視了他體表的護體妖光,無視了他引以為傲的極速,直接滲透,纏繞在他的元神、法力乃至與天地法則的連接之上!
“吼!”大鵬雕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沉重感襲來,彷彿揹負了整片星海!他引動體內源自鳳凰血脈的金鵬神力,雙翅一振,就要施展那扶搖直上九萬裡的天賦神通,掙脫束縛。
然而,他振翅的動作,在弱水的纏繞下,變得緩慢而粘稠。空間彷彿變成了凝固的琥珀,而他便是被困其中的飛蟲。往日裡心念一動便可跨越的距離,此刻卻如同隔著無儘天涯!
“給我開!”大鵬雕怒吼,手中陰陽二氣瓶再次對準沙僧,瓶口陰陽二氣瘋狂旋轉,試圖將這詭異的弱水領域連同沙僧一起收進去。
沙僧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按下的手掌微微翻轉。
“水利萬物而不爭,故幾於道。爭,便是落了下乘。”
話音落下,那纏繞大鵬雕的弱水枷鎖,性質陡然一變!不再僅僅是沉淪與束縛,更帶上了一種“包容”、“滲透”、“同化”的意境。陰陽二氣瓶產生的恐怖吸力,在接觸到這變了性質的弱水時,竟如同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被那至柔至韌的弱水層層削弱、分散、引導,最終消弭於無形。
寶瓶的吸力,竟被這弱水領域以“不爭”的方式,生生“化解”了!
大鵬雕瞳孔驟縮,心中終於升起一絲駭然。這和尚的大羅之道,太過詭異!不與他硬拚力量,而是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瓦解他的神通,束縛他的存在!
“二弟三弟,並肩而上!不能讓他逐個擊破!”青毛獅子怪看出不妙,狂吼一聲,現出本體,乃是一頭山嶽大小的青毛獅子,張開血盆大口,一股腥風裹挾著吞噬神魂的吸力罩向沙僧!天賦神通——吞天噬地!
黃牙老象也不敢怠慢,長鼻一甩,化作一條猙獰巨蟒,鱗甲森森,捲起道道黃色妖風,那妖風帶著銷魂蝕骨的劇毒,從側麵襲向沙僧。
麵對兩大妖王的全力撲擊,沙僧甚至冇有回頭。他心念微動,腳下弱水之域自然擴張,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
青獅的吞噬神通落下,弱水領域表麵隻是泛起一圈圈漣漪,那足以吞城食國的吸力,被領域內無儘的“沉淪”之意層層抵消,最終連沙僧的衣角都未能掀起。
白象的毒風巨蟒撞入領域,那足以讓金仙隕落的劇毒,在弱水的沖刷下,迅速被分解、淨化,巨蟒本身更是被弱水纏繞,發出無聲的哀鳴,寸寸崩解,重新化為妖氣被領域吞噬。
“這…這是什麼鬼領域!”青獅和白象肝膽俱裂,他們的攻擊,在這和尚麵前,竟如同兒戲!
沙僧依舊看著掙紮愈發無力的大鵬雕,開口道:“你血脈不凡,神通亦強,奈何殺孽太重,戾氣纏身,已失道心。今日鎮壓你,非為殺戮,乃為止戈。”
他並指如劍,朝著大鵬雕遙遙一點。
“弱水鎖神,封!”
纏繞大鵬雕的弱水瞬間凝固,化作一道道閃爍著幽藍符文的秩序神鏈,如同烙印般,深深勒入他的妖軀、纏繞他的元神!他一身磅礴的大羅妖力,如同被上了重重枷鎖,瞬間被壓製到冰點!手中的陰陽二氣瓶也光芒儘失,脫手墜落,被一道弱水捲起,送到沙僧麵前。
大鵬雕發出一聲不甘的厲嘯,龐大的金鵬真身再也無法維持,重新化為人形,卻被那弱水神鏈捆得結結實實,如同待宰的羔羊,從半空中跌落下來,被沙僧隨意拂袖,掃到一旁,再也動彈不得。
青獅和白象見三弟一個照麵就被生擒,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有再戰之心?轉身就想駕起妖風逃竄。
“此時想走,晚了。”沙僧語氣平淡。
弱水之域如同活過來的潮汐,瞬間蔓延,將兩大妖王也籠罩在內。無儘的沉淪之力加身,他們隻覺得飛行變得千難萬難,一身法力運轉晦澀,如同陷入了無邊泥沼。
孫悟空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喝彩:“好!沙師弟,乾得漂亮!”他之前被陰陽二氣瓶剋製得憋屈無比,此刻見沙僧翻手間鎮壓三妖,隻覺得暢快淋漓。同時,他心中也暗自凜然,這沙師弟突破大羅之後,實力竟恐怖如斯!這等詭異強大的領域,便是他對上,也覺棘手無比。
豬八戒早已目瞪口呆,喃喃道:“俺的老孃咧……這、這還是那個老實巴交的沙師弟嗎?這簡直比菩薩還厲害……”
唐僧亦是雙手合十,口誦佛號,眼中既有欣慰,也有震撼。
沙僧冇有理會逃竄的青獅白象,他伸手接住那懸浮在麵前的陰陽二氣瓶。寶瓶入手冰涼,瓶身混沌色澤流轉,內蘊的陰陽二氣依舊在緩慢盤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先天道韻。
他神識探入,試圖初步煉化,抹去大鵬雕的印記。然而,就在他的神識觸及寶瓶核心的刹那——
“嗡!”
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煌煌聖威、又夾雜著一絲詭異扭曲氣息的神念印記,如同沉睡的毒蛇,猛地從寶瓶核心深處竄出,順著沙僧的神識,便要反向侵蝕他的元神!
這印記,絕非大鵬雕所能留下!其本質高渺,帶著一絲西方教特有的渡化金光,但金光之下,卻隱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充滿了貪婪與算計的黑暗意誌!
“哼!果然有鬼!”沙僧冷哼一聲,早有防備。弱水大道最擅防禦與淨化,元神更是與弱水本源相合,堅不可摧,沉淪萬法。
那詭異的神念印記撞上沙僧那如同弱水深淵般的元神防禦,非但未能侵蝕成功,反而像是冰雪投入烘爐,發出“嗤嗤”的異響,那隱藏的黑暗意誌部分率先潰散,隻剩下那縷純正的西方教聖威印記,如同受驚般急速縮回寶瓶深處,隱匿不見。
雖然隻是刹那的交鋒,但沙僧已然捕捉到了那縷氣息的本質!
“準提聖人……不,不對,似是而非,更顯……急功近利,詭譎陰暗……”沙僧眼中湛藍神光暴漲,透過這陰陽二氣瓶,他彷彿看到了一張隱藏在西方大興帷幕之後,更加深沉、更加不擇手段的黑手!
這獅駝嶺三妖,尤其是這大鵬雕,以及他手中的陰陽二氣瓶,恐怕不僅僅是簡單的妖魔阻路,背後牽扯的,極可能是某位聖人的隱秘算計!甚至可能……是某位聖人惡唸的延伸!
沙僧不動聲色,體內弱水大道運轉,層層道韻將陰陽二氣瓶暫時封印,隔絕了內外感應。他並未立刻抹去那道聖威印記,打草驚蛇,並非明智之舉。
他抬起頭,目光掃向已被弱水領域徹底困住,如同無頭蒼蠅般掙紮的青獅和白象,最後落在那被神鏈鎖住,兀自怒目而視的大鵬雕身上。
獅駝嶺群妖見三大王頃刻間一擒兩困,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哭爹喊娘,丟盔棄甲,漫山遍野地逃竄而去,偌大的獅駝嶺妖國,瞬間土崩瓦解。
沙僧袖袍一揮,弱水領域收斂,化作兩道更加凝實的神鏈,將青獅和白象也捆成了粽子,丟在大鵬雕身旁。
三妖彙聚,麵如死灰。
孫悟空跳上前來,金箍棒指著三妖,嘿嘿冷笑:“三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現在可知俺老孫師弟的厲害了?”
沙僧卻微微搖頭,目光越過三妖,望向西方天際,語氣帶著一絲凝重:
“大師兄,此事恐非簡單妖魔阻路。這陰陽二氣瓶,以及這三妖背後……水深得很。”
他頓了頓,看向地上萎靡的三妖。
“如何處置他們,還需從長計議。尤其是他……”沙僧的目光定格在大鵬雕身上,“他與佛門,因果極深。”
孫悟空聞言,火眼金睛閃了閃,似乎也想到了什麼,抓了抓臉,收起了玩笑之色。
唐僧走上前,看著被擒的三妖,歎息一聲:“阿彌陀佛,善惡終有報。既已被擒,便交由上天……交由佛祖裁決吧。”他本能地覺得這三大妖王背景不凡,不敢擅專。
沙僧不置可否,隻是淡淡道:“師父,此間事了,我等先過獅駝嶺再說。至於他們……”
他手掐法訣,弱水神鏈光芒一閃,將三妖暫時收入袖中一方由弱水大道開辟的臨時空間內鎮壓起來。
“暫且鎮壓,待到了靈山,再行處置,或可……問出些有趣的東西。”
沙僧語氣平靜,但孫悟空卻能聽出其中蘊含的深意。這沙師弟,似乎是想藉著這三妖,尤其是那大鵬雕,在靈山,在佛門,攪動一番風雨?
師徒幾人收拾心情,再看那巍峨獅駝嶺,妖氛雖未儘散,但已無阻路之魔。隻是每個人心中都明白,過了此嶺,前路並非坦途,反而因沙僧的突破和這意外的發現,變得更加波譎雲詭。
沙僧默默走到隊伍最後,感受著袖中那被封印的陰陽二氣瓶,以及瓶深處那道隱匿的聖威印記,眼神深邃。
“封神舊怨,西遊新局……諸位聖人,你們在這棋盤上,究竟落下了多少棋子?而我這個變數,又該如何……掀了這棋盤?”
他抬頭,望向那虛無縹緲的九天之外,體內弱水大道無聲奔騰,帶著一股逆流而上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