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鈴入手,冰冷刺骨,那縷混沌氣息雖被孫悟空以混沌魔猿血脈強行逼退,卻依舊如同附骨之疽,在鈴鐺核心盤旋不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混亂波動。孫悟空握著它,彷彿握著一塊即將爆發的混沌頑石,眉頭緊鎖。
他嘗試以自身法力煉化,但那混沌氣息等級極高,性質詭異,他的法力甫一接觸,便如同清水滴入滾油,激起更劇烈的排斥與反噬,鈴鐺震動加劇,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好難纏的東西!”孫悟空暗罵一聲,不敢再強行煉化。他看了一眼緊閉的獬豸洞,知道賽太歲已是甕中之鱉,當務之急是處理這被汙染的鈴鐺,並救出金聖宮娘娘。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金光,帶著那不安分的紫金鈴,瞬息間便回到了朱紫國驛館。
驛館內,沙僧正在靜坐,感應到孫悟空歸來,以及他手中那件散發著不祥波動的法寶,立刻睜開了眼睛。豬八戒也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那叮噹作響的鈴鐺。
“大師兄,這便是那妖王的法寶?怎地感覺……如此邪門?”豬八戒縮了縮脖子。
孫悟空將鈴鐺放在桌上,沉聲道:“這鈴鐺已被混沌氣息汙染,威力大增,卻也極不穩定。那孽畜便是憑此物與俺老孫周旋。”
沙僧目光凝重地落在紫金鈴上,體內弱水大道自發運轉,對那混沌氣息產生了強烈的排斥與淨化衝動。他伸出手指,並未直接觸碰鈴鐺,而是引動一縷精純的弱水之氣,緩緩靠近。
“嗤——”
弱水之氣與鈴鐺表麵縈繞的混沌氣息接觸,頓時發出輕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熱油的聲響。那混沌氣息彷彿遇到了天敵,劇烈地翻滾、收縮,卻並未立刻消散,反而更加凝聚,顯化出絲絲縷縷暗紅色的紋路,散發出更加暴戾的意念。
“果然厲害。”沙僧收回弱水之氣,眉頭微蹙,“這混沌氣息本質極高,我的弱水大道雖能剋製、淨化,但需耗費極大心力,且一個不慎,恐引動其徹底爆發。”
就在這時,那紫金鈴似乎被沙僧的弱水之氣刺激,猛地自主震動起來!
“鈴鈴鈴——!”
刺耳的鈴聲毫無征兆地響起!比在賽太歲手中時更加急促、更加尖銳!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混亂的三色洪流(毒煙、烈火、黃沙)混合著濃鬱的混沌氣息,如同決堤的洪荒猛獸,轟然從鈴鐺中爆發出來,瞬間衝破了孫悟空佈下的簡易禁製,朝著整個驛館,乃至小半個朱紫國都城席捲而去!
“不好!”孫悟空臉色劇變,冇想到這鈴鐺竟會自主爆發!他連忙施展神通,試圖禁錮這片空間,但那蘊含混沌之力的洪流破壞力太強,空間壁壘如同紙糊般被撕裂!
“師父小心!”豬八戒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舉起釘耙想要抵擋,但那洪流尚未近身,散逸的毒煙就讓他頭暈目眩,幾乎栽倒。
眼看毀滅性的災難就要降臨——
“弱水——歸墟!”
沙僧動了!他不再有絲毫保留,將剛剛突破不久的太乙金仙道果催發到極致,更是引動了弱水大道中那關乎“禦”與“淨化”的本源真意!
他並未去對抗那席捲而來的洪流,而是雙手虛抱,在身前演化出一個微小的、卻彷彿能吞噬諸天萬界的幽暗漩渦——歸墟之影!
這歸墟之影出現的刹那,那狂暴的三色洪流彷彿找到了歸宿,不受控製地朝著漩渦瘋狂湧去!毒煙被吞噬、分解,烈火被湮滅、同化,黃沙被沉淪、淨化!甚至連其中那難纏的混沌氣息,在觸及歸墟之影時,也如同雪遇沸湯,被那極致的“無”與“終焉”之意不斷磨滅、消融!
然而,這紫金鈴積蓄的力量太過龐大,又得了混沌加持,沙僧雖能吞噬淨化,但對其自身的負擔也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他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頭青筋暴起,周身湛藍光華劇烈閃爍,那幽暗漩渦也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崩潰!
“沙師弟!”孫悟空看出沙僧已是強弩之末,想要上前相助。
“大師兄!護住師父和百姓!我能堅持!”沙僧低吼,咬牙支撐。他知道,若讓這洪流擴散開來,整個朱紫國都城將生靈塗炭!
他瘋狂運轉弱水大道,溝通冥冥中洪荒水脈之力,甚至引動了流沙河、天河的一絲遙遠共鳴!那幽暗漩渦旋轉得越來越快,吸力暴漲,硬生生將那毀滅洪流束縛在驛館上空方圓百丈之內,不斷吞噬、淨化!
這是一場無聲的較量,是秩序與混亂,淨化與汙染的交鋒!
沙僧的嘴角溢位了鮮血,那是道基被混沌之力反震所傷。但他的眼神卻愈發堅定,弱水大道在極限壓力下,那“禦”之真意愈發清晰,對水之法則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他甚至開始嘗試,不僅僅是吞噬淨化,更是在引導、分化那洪流中的不同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瞬,又彷彿萬年。
當最後一縷混沌氣息被歸墟之影磨滅,最後一點毒火黃沙被弱水淨化,那恐怖的毀滅洪流終於徹底消失。
幽暗漩渦緩緩消散。
沙僧身體一晃,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大口咳出帶著淡藍色光點的血液,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周身的弱水光華也黯淡下去。但他終究是……擋住了!
整個驛館,乃至小半個都城,得以保全!
孫悟空連忙上前扶住他,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感激。豬八戒和驚魂未定的唐僧也圍了上來。
“沙師弟(悟淨),你怎麼樣?”幾人異口同聲,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沙僧擺了擺手,虛弱道:“無妨……調息片刻便好。”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已經徹底黯淡、再無一絲混沌波動的紫金鈴上,“此物……隱患已除。”
此刻的紫金鈴,寶光內斂,再無之前的凶戾,彷彿隻是一件普通的法器。
然而,沙僧心中卻無半分喜悅。這次強行淨化混沌,讓他真切感受到了那幕後黑手的可怕。對方似乎能輕易汙染法寶,引動災劫,其目的究竟為何?
就在這時,天際祥光再現,梵音陣陣。觀音菩薩腳踏蓮台,手持玉淨瓶,現身於驛館上空。她目光掃過下方,尤其在氣息萎靡的沙僧和那黯淡的紫金鈴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之色。
“悟空,此事我已知曉。”觀音菩薩聲音依舊慈悲,“那孽畜私逃下界,為非作歹,更險些釀成大禍。多虧爾等及時製止。”
她伸手一招,那黯淡的紫金鈴便飛入她手中。“此寶已被混沌汙穢,雖被淨化,靈性已損,需帶回紫竹林以佛法溫養。”
她又看向沙僧,頷首道:“沙悟淨,你秉性純良,道心堅定,此番護持眾生,功德不小。弱水之道,善利萬物而不爭,望你持之以恒。”
沙僧掙紮著起身,合十行禮:“謹遵菩薩教誨。”
觀音菩薩不再多言,又對唐僧勉勵幾句,便駕雲往麒麟山方向而去,顯然是去收服那闖禍的金毛犼。
菩薩離去,驛館內重歸平靜。
豬八戒長長舒了口氣:“總算結束了!嚇死老豬了!”
唐僧也連連唸佛,慶幸躲過一劫。
唯有孫悟空和沙僧,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菩薩來得,太過“及時”了。
而那被混沌汙染的紫金鈴,以及沙僧強行淨化時所感知到的、那絲隱藏在混沌深處、冰冷而充滿算計的意念,都讓他們明白,西遊之路上的陰影,遠比想象的更加濃重。
沙僧盤膝坐下,開始調息。此番雖身受重創,但極限催動弱水大道,尤其是與混沌之力正麵交鋒,讓他對自身之“道”的理解更加深刻。那層通往大羅之境的壁壘,似乎也鬆動了一絲。
他知道,前方的路,註定不會平坦。但他的道心,曆經此番洗禮,卻愈發堅不可摧。
弱水三千,終將彙入瀚海。而他的道,也必將在這波瀾壯闊的西行路上,走出屬於自己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