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寒淵之底,戰鬥已至白熱。
那玄冰獨角蟒乃是此地極陰法則與古老殘念所化,近乎不死不滅,更能調動整個寒淵的力量。它龐大的身軀每一次扭動,都掀起能凍結元神的寒潮,獨角射出的幽藍射線,連空間都能短暫凝固。九陽真火雖是其剋星,但在這無儘陰寒的主場,九靈元聖也漸感力不從心,金色光罩範圍被壓縮到僅剩十丈,真火光芒也黯淡了許多。
觀音菩薩寶相莊嚴,將玉淨瓶催發到極致,瓶身浮現無數細密佛紋,瓶口化作漩渦,不斷吞噬著襲來的冰槍雪刃與陰寒吐息。但那條獨角蟒實在難纏,其核心處的古老意誌堅韌無比,佛法一時也難以完全淨化。
“如此糾纏下去,恐生變故……”菩薩心念電轉,目光掃過那窪在激戰中依舊安然無恙、三色流轉的神水。她銀牙一咬,似是下了決心。
隻見她忽然將玉淨瓶往空中一拋,雙手結印,腦後佛輪光芒大盛,一尊略顯虛幻、卻蘊含無上慈悲渡化之意的法相自身後升起——正是其聞名三界的“千手千眼觀自在”法相顯化!
千手法相一出,每隻手掌中各持法寶虛影,或印、或珠、或瓶、或杵,綻放萬道霞光,齊齊朝著那玄冰獨角蟒鎮壓而下!浩瀚的渡化之力如同溫暖的陽光,試圖消融那冰冷的古老殘念。
與此同時,菩薩本體則化作一道流光,無視周遭狂暴的能量亂流,直撲那窪三光神水!
“嘶吼——!”
玄冰獨角蟒感受到核心意誌受到威脅,發出震天咆哮,竟不顧千手法相的鎮壓,龐大的身軀猛地一盤,獨角幽光凝聚到極致,化作一道粗如水桶、色澤近乎漆黑的毀滅寒流,直射菩薩後背!這是它凝聚本源的一擊,誓要將這竊賊連同神水一併毀滅!
“菩薩小心!”九靈元聖大驚,九顆頭顱不顧一切地噴出本命精血加持的真火,試圖阻攔那道毀滅寒流,但速度終究慢了一線!
千鈞一髮!
觀音菩薩卻彷彿背後生眼,前衝之勢不減,反手將楊柳枝向後一揮!那看似柔弱的楊柳枝瞬間化作一道橫亙天地的翠綠屏障,屏障之上,無數細微的佛陀梵文流轉,散發出“金剛不壞,萬法不侵”的意境!
“轟——!!!”
漆黑寒流狠狠撞在翠綠屏障之上!屏障劇烈震動,裂紋蔓延,但終究冇有立刻破碎,為菩薩爭取到了那至關重要的一瞬!
就是這一瞬,菩薩的手掌已然探入那三色水池之中!
入手並非冰冷的液體,而是一種溫潤、厚重、彷彿蘊含著整個星空生命源流的奇異觸感。她不敢耽擱,玉淨瓶感應到神水氣息,自動飛來,瓶口產生一股吸力,將那不過臉盆大小的三光神水,一滴不剩地儘數收取!
神水離池的刹那,整個玄冥寒淵彷彿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那玄冰獨角蟒的身軀驟然僵直,構成它身體的玄陰之氣開始失控般逸散,那雙冰焰眸子中的靈光迅速黯淡下去。
失去了神水這“陰中陽”的平衡點,此地極陰法則開始陷入某種混亂。
“走!”
觀音菩薩收起玉淨瓶,毫不停留,與氣息萎靡的九靈元聖化作兩道流光,沿著來路急速向上衝去!身後是徹底暴動、失去平衡後更加狂暴危險的寒淵煞氣!
一番艱苦卓絕的突圍,當一人一獅終於衝出玄冥寒淵,重見北俱蘆洲那灰暗的天空時,皆是心有餘悸。九靈元聖身上金光黯淡,顯然損耗極大。觀音菩薩亦是佛光微斂,氣息不穩。
但看著玉淨瓶中那三色流轉、生機磅礴的神水,一切都值了。
“多謝元聖相助,此番恩情,貧僧銘記。”菩薩對九靈元聖合十道。
“菩薩客氣,分內之事。”九靈元聖聲音低沉,顯得頗為疲憊,“既已取得神水,便速回五莊觀吧,遲恐生變。”
菩薩點頭,當下二者不再耽擱,駕起雲光,以最快速度朝著萬壽山方向趕回。
五莊觀內,時日煎熬。
鎮元子的神念如同無形的枷鎖,時刻籠罩著觀內每一寸空間,尤其是那株傾倒的果樹。孫悟空等人在這壓力下,度日如年。唐僧誦經的聲音都帶上了顫音,豬八戒徹底成了鵪鶉,連偷懶的心思都不敢有。沙僧則依舊沉默,隻是偶爾看向果樹的眼神,越發深邃。
這一日,正當氣氛壓抑到極點時,天際祥光再現,觀音菩薩與九靈元聖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觀中。
“菩薩!”唐僧如同見到了救星,幾乎要哭出來。
鎮元子的身影也瞬間凝聚在庭院中,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但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了觀音菩薩手中的玉淨瓶上。
“菩薩辛苦了。”鎮元子淡淡道,聽不出喜怒。
“幸不辱命。”觀音菩薩將玉淨瓶托於掌中,瓶口微傾,那三色流轉、散發著無儘造化生機的三光神水緩緩流出,如同一條小小的彩虹,懸浮於空。“此乃三光神水,或可一試,挽回靈根生機。”
看到那傳說中的神水,感受著其中磅礴的生機,鎮元子古板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動容。清風明月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
“有勞菩薩施為。”鎮元子讓開位置。
觀音菩薩點頭,走到傾倒的果樹旁。她先是揮動楊柳枝,將殘留的甘露灑在果樹斷裂處,暫時穩住那不斷衰敗的趨勢。然後,她神情肅穆,以無上佛法催動玉淨瓶,引導那三光神水,化作點點三色光雨,均勻地灑向果樹的根係、樹乾、乃至每一片枯萎的枝葉。
神水落下,異象頓生!
那原本枯黃衰敗的枝葉,如同久旱逢甘霖,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出一點點極其微弱的青色光澤!斷裂的根係處,也開始有新的、纖細的乳白色根鬚艱難地生出,試圖重新紮根大地!一股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生機,開始從果樹內部瀰漫開來!
“活了!活了!”清風明月喜極而泣。
唐僧也長舒一口氣,連連唸佛。
豬八戒拍著胸口:“嚇死老豬了……”
孫悟空緊繃的臉色也緩和了些許,但眼神深處依舊複雜。
沙僧默默看著,他能感覺到,那神水的生機確實強大,但與果樹原本流失的、被林凡收走的那部分最核心的戊土乙木本源相比,似乎仍有所欠缺,這復甦,更像是一種“催生”和“維持”。
觀音菩薩持續施法,額角隱見汗珠。三光神水雖妙,但要讓這等天地靈根徹底恢複,消耗亦是巨大。
然而,就在那新生機與殘存本源在神水作用下開始緩慢融合、試圖重塑靈根的關鍵時刻——
一直潛伏在果樹根係核心處、與那僅存微弱生機融為一體的“溯源歸真符”,被林凡遠程悄然引動了!
符籙無聲無息地化開,化作一縷極其隱晦的混沌氣流。這氣流並未破壞神水的效果,反而像是一個最高明的“引導者”和“竊取者”,它巧妙地依附在新生機與殘存本源的融合過程之中!
在它的引導下,那復甦過程中自然衍生出的、最為精純的一絲“新生本源核心”,以及殘存本源中最後一點與地脈聯絡的“根性”,被悄無聲息地剝離出來,並未迴歸果樹,而是順著那混沌氣流的引導,跨越空間,再次流向了林凡的臨時道場!
同時,這縷混沌氣流也如同一個“標記”,深深地烙印在了這株被“修複”的果樹最核心處。從此,這果樹的生死枯榮,某種程度上,便與林凡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聯絡。他雖不能完全控製,卻能隨時感知其狀態,甚至在關鍵時刻,可以憑藉這縷標記施加影響!
這一切發生得無聲無息,連近在咫尺、全力施法的觀音菩薩,以及神念籠罩全場的鎮元子,都未曾察覺!林凡對力量的控製和對時機的把握,已然妙到毫巔。
道場之內,林凡麵前,除了那團原本的戊土乙木本源光團外,又多了一小團更加凝練、蘊含著“新生”與“根性”氣息的奇異能量。
“如此一來,本源纔算完整收取,後手也已佈下。”林凡滿意地將其與之前的光團一同收起。“鎮元子得了表麵復甦的果樹,我得了最核心的本源與未來的主動權……這場交易,倒也公平。”
五莊觀內,在消耗了近半三光神水後,人蔘果樹終於停止了枯萎,通體重新煥發出淡淡的青色靈光,雖然遠不如從前磅礴,但確確實實是“活”了過來。新生的根鬚紮入大地,開始重新汲取地脈靈氣。
鎮元子仔細檢查過後,緊繃的神色終於徹底放鬆,對著觀音菩薩鄭重一禮:“多謝菩薩救活吾之靈根,此恩,鎮元子銘記。”
觀音菩薩鬆了口氣,合十還禮:“大仙客氣,理所應當。”
一場潑天大禍,看似就此化解。
鎮元子目光轉向孫悟空,冷意再現:“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孫悟空,你毀我靈根,便罰你在此守護果樹,直至其完全恢複舊觀,方可離去!”
孫悟空咬了咬牙,知道這已是從輕發落,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觀音菩薩見狀,知此事已了,又安撫了唐僧幾句,便與恢複些許元氣的九靈元聖告辭離去。
五莊觀,暫時恢複了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孫悟空開始了他的“護樹”生涯,而沙僧看著那株看似復甦、實則核心已變的靈根,又看了看沉默護樹的孫悟空,心中對力量與命運的思索,愈發深刻。
林凡在道場中,開始正式煉化那兩份得來不易的本源。他的氣息,在混沌之氣的包裹下,朝著更玄妙的境界,穩步攀升。
西遊之路,在一場巨大的風波後,再次勉強延續。隻是那水麵下的暗流,愈發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