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脫困的動靜,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洪荒。那股桀驁不馴、戰天鬥地的狂暴氣息,雖相隔億萬裡,依舊讓諸多大能心生感應。
靈山之上,佛光似乎都凝滯了一瞬。觀音菩薩掐算的手指停下,眼中閃過一絲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凝重。五行山崩碎得太快,太徹底,遠超他們預設的“劫滿”範疇,那猴子脫困時爆發的力量,更帶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未被完全“馴化”的野性。
“變數已深植……”她望向西牛賀洲某處,那裡天機混沌,正是林凡活躍之地。
積雷山摩雲洞內,牛魔王感受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狂暴氣息,先是一愣,隨即咧開大嘴,露出森白牙齒,混合著興奮與一絲忌憚:“這潑猴……終於出來了!還是這般能折騰!”
鐵扇公主則憂心忡忡:“他這一出來,西牛賀洲怕是更要亂了。佛門絕不會放任不管。”
“亂纔好!”牛魔王牛眼一瞪,“水越渾,俺們才越有機會!那猴子跟佛門仇深似海,說不定能拉攏過來!”
而此刻,引發這一切波瀾的孫悟空,正駕著筋鬥雲,穿梭於九天之上。五百年未見天日,此刻重獲自由,他隻覺天地廣闊,恨不得立刻尋個對手大戰三萬回合,以泄心頭之憤!
但他並未完全被怒火衝昏頭腦。五百年的禁錮,讓他學會了思考。脫困時那縷奇異的、帶著“同道”氣息的援助之力,始終在他心頭縈繞。是誰?為何助他?
他火眼金睛掃視洪荒,首先便感應到了西海方向那場大戰殘留的混沌氣息與冥河老魔的腥臭味,以及一道微弱卻堅韌的龍族新生氣息。
“西海老龍王死了?新龍王是敖烈那小子?還有林凡……果然是他!”孫悟空齜牙,他對林凡的印象還停留在當年花果山並肩作戰(雖然更多是互相利用),以及對方身上那股與他同源卻又更加有序的混沌戰意。
“嘿嘿,有意思!先去西海瞧瞧!”
金光一轉,瞬息萬裡,不過幾個呼吸,孫悟空便已出現在西海上空。下方龍宮雖經重建,依舊能看出大戰痕跡,巡海的水族兵將臉上也帶著未曾散儘的驚惶。
他按下雲頭,大大咧咧地就要闖入龍宮,卻被一隊龍宮衛隊攔住。
“何方神聖,擅闖西海龍宮?!”衛隊長雖驚懼於孫悟空身上那毫不掩飾的恐怖妖氣,依舊硬著頭皮喝道。
“呔!睜大你的眼睛看看,俺是你孫外公!快去叫敖烈那小子出來見俺!”孫悟空掏出金箍棒,頓在地上,震得海水翻騰。
衛隊長聽到“孫外公”三字,再看到那根標誌性的棒子,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入內通報。
不多時,敖烈快步而出。他雖已是一海龍王,涅盤重生後威嚴日盛,但見到孫悟空,依舊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他拱手道:“大聖脫困,可喜可賀。不知大聖駕臨西海,有何指教?”
孫悟空上下打量著敖烈,火眼金睛放光:“嘖嘖,小子,幾百年不見,出息了啊!聽說你爹冇了?節哀順變。俺老孫這次來,是想問問,那林凡,現在何處?”
敖烈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林道友於西海有恩,然其行蹤飄忽,晚輩亦不知其具體所在。隻知他最後離去時,似是往西牛賀洲方向去了。”
“西牛賀洲?佛門的地盤?”孫悟空撓了撓手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戰意,“果然跑到那裡攪風攪雨去了!正好,俺老孫也要去會會那幫禿驢!”
他性子急,得到訊息,便不再停留,對敖烈擺了擺手:“行了,俺知道了!你小子好好當你的龍王,有空俺再來找你喝酒!”
說罷,也不等敖烈迴應,筋鬥雲一縱,已是消失不見。
敖烈看著孫悟空離去的方向,眉頭微蹙,立刻取出傳訊玉符,將孫悟空脫困並打聽林凡訊息之事,傳了出去。
孫悟空離了西海,直奔西牛賀洲。他並未隱藏行蹤,那磅礴的妖氣與毫不掩飾的戰意,如同黑夜中的明燈,立刻引起了各方注意。
佛門佈置在各地的耳目,紛紛將訊息傳回靈山。
“菩薩,那妖猴已入西牛賀洲,正四處打探林凡下落,氣焰囂張!”木吒傷勢未愈,但依舊負責情報彙總,向觀音菩薩稟報。
觀音菩薩神色平靜:“由他去。他與林凡皆非安分之輩,二人若聚在一起,反倒省了我等一一尋找的功夫。正好可藉此觀察,這變數究竟意欲何為。取經人即將離開兩界山,令護教伽藍暗中跟隨,確保其安全即可,非必要,勿與那猴頭衝突。”
“是!”
而此刻,林凡早已通過敖烈的傳訊,知曉了孫悟空的動向。他並未主動去尋找,依舊在那處幽穀之中,一邊鞏固修為,一邊推演天機。
“猴子果然來了……性子還是這麼急。”林凡嘴角微勾,“不過,正好借他之手,將這潭水攪得更渾。”
他心念一動,一絲極其隱晦的神念,混合著混沌道韻,如同無形的觸鬚,悄然散入西牛賀洲的天地靈氣之中,不著痕跡地引導著某些資訊的流動。
數日後,正在一座山頭歇腳,抓耳撓腮思索如何去尋林凡的孫悟空,忽然耳朵一動,聽到山下兩個小妖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前些時日,枯鬆澗火雲洞的聖嬰大王紅孩兒,差點被佛門的菩薩給度化了!”
“真的假的?聖嬰大王可是牛魔王的兒子!佛門也敢動?”
“千真萬確!據說是一位叫林凡的上仙及時趕到,用一種恐怖的金色火焰,硬是從菩薩手中把聖嬰大王給救了下來!還把那菩薩留下的什麼‘佛種’給燒了!”
“我的乖乖!那林凡上仙這麼厲害?連菩薩都不怕?”
“那是!聽說他現在就在黑風山一帶活動,好像是在找什麼寶貝……”
兩個小妖說著,漸漸走遠。
孫悟空聽得金睛放光,猛地跳了起來!
“林凡!在黑風山!還跟佛門的菩薩乾了一架?哈哈哈!好!不愧是俺老孫看得上眼的!這就去尋他!”
他不再猶豫,辨明黑風山方向,一個筋鬥便翻了過去。他卻不知,這番“偶然”聽到的訊息,正是林凡以神念 subtly 引導那兩名小妖“恰好”路經此地,“恰好”談論出來的。
而林凡,在散佈出訊息後,便已悄然離開了閉關的幽穀,來到了黑風山附近,一處可以俯瞰群山的高崖之上。他負手而立,青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目光平靜地望著遠方天際那道正急速靠近的金色流光。
他知道,與這位齊天大聖的正式會麵,將徹底改變西遊的走向,也將讓他從幕後,正式走向這洪荒棋局的台前。
金光斂去,孫悟空那毛臉雷公嘴的熟悉麵容出現在高崖之上,火眼金睛帶著審視、好奇與毫不掩飾的戰意,上下打量著林凡。
“林凡!幾百年不見,你這身板倒是結實了不少!聽說你連菩薩都敢懟?有俺老孫當年的風範!”孫悟空咧嘴笑道,露出尖牙。
林凡轉身,麵對孫悟空那撲麵而來的狂野氣勢,神色依舊淡然,周身玄黃神光隱現,將那股壓迫感悄然化解。
“大聖謬讚了。不過是恰逢其會,不忍見孩童受難罷了。”他微微一笑,話鋒一轉,“倒是恭喜大聖,掙脫樊籠,重獲自由。”
孫悟空擺了擺手,金箍棒扛在肩上,大大咧咧地道:“少來這些虛的!俺老孫問你,五行山下,可是你助了俺一臂之力?”
他目光灼灼,緊緊盯著林凡。雖然那力量屬性與他迥異,但其中那絲同源的“破滅”戰意與混沌氣息,讓他產生了強烈的直覺。
林凡冇有否認,也冇有完全承認,隻是意味深長地道:“禁錮大聖五百年的,是佛帖,是五行山,更是那‘天命’與‘安排’。林某不過是覺得,這天地間,不該有誰能隨意決定他人的命運罷了。大聖覺得呢?”
孫悟空聞言,眼中精光爆射!林凡這話,可謂說到了他的心坎裡!他最恨的,便是那高高在上、安排一切的態度!
“說得好!”孫悟空猛地一拍大腿,“俺老孫就看不慣那幫禿驢整日裡把‘天命’、‘緣法’掛在嘴邊!什麼狗屁取經人,什麼護法正果,不過是他們手中的提線木偶!”
他湊近林凡,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興奮與狠厲:“林凡,俺知道你跟佛門不對付,俺也一樣!咱們聯手,乾他一票大的!把這西行之路,給他攪個天翻地覆!如何?!”
林凡看著孫悟空那躍躍欲試的模樣,心中暗笑,這猴子果然一點就著。他麵色不變,緩緩道:“大聖有此雄心,林某佩服。不過,佛門勢大,根深蒂固,僅憑你我二人,恐難成事。況且,大聖難道就甘心隻做個攪局者,而非……執棋之人?”
“執棋之人?”孫悟空一愣,金睛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被更熾熱的光芒取代,“你的意思是……”
林凡目光投向那西方靈山方向,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西遊是局,你我皆在局中。但為何,我們不能反過來,利用這局,達成自己的目的?比如,讓佛門大興之勢受阻?比如,讓那些視眾生為棋子的存在,也嚐嚐被棋子反噬的滋味?”
孫悟空聽得心潮澎湃,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他被鎮壓五百年,心中積鬱的不僅是憤怒,更有對命運不公、對強權擺佈的無儘恨意!林凡的話,為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好!好一個執棋之人!”孫悟空猛地抓住林凡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若非林凡玄黃不滅體小成,恐怕肩骨都要被捏碎,“林凡!俺老孫信你!你說,該怎麼乾?!俺都聽你的!”
林凡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巨力,以及孫悟空眼中那毫不掩飾的信任與狂熱,知道這隻最強力的“猴子”,已經初步被拉上了自己的戰車。
他微微一笑,拍了拍孫悟空的手:“大聖莫急。棋,要一步一步下。首先,我們需要更多的‘棋子’,以及……看清這棋盤的全貌。”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積雷山,投向了翠雲山,投向了那即將踏上西行路的取經人。
西遊之局,因孫悟空的提前破封與林凡的主動入局,已然偏離了原有的軌跡。一場圍繞著“天命”與“反抗”、“佈局”與“破局”的宏大博弈,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