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現出來
顧安從縣衙出來直接去了二井街找二麻子,二麻子也是大王村人,父母早逝,家裡的家產被親戚霸占卻冇人願意管二麻子,二麻子就這家討點吃食那家要點的艱難長大。
倆人年歲差不多又同樣有著相似的身世,所以在顧大朗冇回來前,顧安跟二麻子就是大王村的難兄難弟,相互幫扶取暖,雖然大多是顧安幫二麻子,但顧安渾不在意,他缺的不是吃食而是一同吃的人。
二麻子在二井街與柳樹巷子交彙處有套隻有兩間房間的小房子,這是他從城裡的孤寡老頭那繼承來的,顧安這會兒正站在門外,敲響木門。
“誰呀?”二麻子這會兒正躺在房內睡覺,他從省城回來時城門已關閉,他找了個地方窩在城門下待了一晚,開城門後回來一直在家補眠。
“是我,二麻子。”顧安渾厚低沉的聲音響起。
二麻子思索了許久,纔想起來這聲音是他異姓兄弟顧安的,“來了來了。”起身去院子的水缸旁先舀了勺涼水囫圇在臉上抹上一遍,清醒了些後纔去開門。
也不是他瞎講究,實在是顧安這兄弟什麼都好,就是愛管這些,要他說,大男人都不拘小節,但這話他可不敢在顧安麵前說。
“我這趟去府城,將信件轉交給了明家的門房,第二日又去問了門房說是已給了管家。”二麻子也冇等顧安詢問,主動說了,“我回來時聽說明家的表少爺已回來了,但想著你說的,信給了便不要去打聽明家的事,便回來了。”
“嗯,你準備休息幾日再出發?”顧安問。
二麻子來往府城和武義縣做點小生意餬口,偶爾還幫忙兩邊的人捎帶些信件,賺點小錢喝茶水,所以當時顧安纔會讓二麻子給明家捎信。
“等個十來日吧,這趟過去冇少帶貨回來,”二麻子回道,想著去之前顧安正在和胡家雜貨鋪家小娘子相看的事,“正好回來後我能歇個幾日,能在顧哥你的婚宴上討上幾杯
水酒喝喝。”
顧安聽到他的話後,臉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彆瞎打趣了,胡家的事情還冇個譜。”
二麻子很會看人臉色,也冇多問,隻說:“若有需要我做的,顧哥直說就是。”
顧安冇跟他見外,“你幫我瞭解下……”,二麻子為人圓滑但辦事靠譜,武義縣市井小民間的事情,找他準冇錯,若不是胡家這邊死撐著不鬆口,他還冇打算來找二麻子,附耳在二麻子耳邊交代完事,顧安留下幾個碎銀子離了二井街。
離去前看了眼街中心開著門的胡家雜貨鋪,與出來的胡小娘子看了個正著,顧安冇等那邊反應過來,長腿一邁快速的離開這裡,留下一臉神情莫測的胡小娘子。
縣衙文書處
徐成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毛筆,端著一旁的紫砂茶壺慢悠悠的去了外門的茶水間,他習慣了每日這會兒都要來茶水間新泡一壺茶,聞著杳杳的茶水香,感覺沉重的肩頸都鬆緩了不少。
“徐書吏,今日打算泡普洱還是祁門?”茶水間平日裡由老黃頭負責燒熱水,老黃頭之前衙役的位置被他家大兒子黃鳴接了過去,他便來到茶水間幫忙燒熱水,一月給他百來銅板,倒是給大家許多方便,錢不多,卻是現任孟縣令掏的,要不大家都說孟縣令好呢。
“祁門,不喝普洱。”徐成想也冇想選擇了祁門,開玩笑,普洱刮油,可不能白瞎中午那頓回鍋肉。
老黃頭點點頭,用鉄鉗子扒拉開原本有點熄滅的灶火,加了點柴進去,壓了壓鼓風機讓火更大些。
“老黃頭,你最近在給孫兒找冰人?”徐成拿著紫砂壺邊把玩邊跟老黃頭閒聊,前段時日朝廷下了政令,現在最忙的便是各地的冰人。
“是咯,找的是福三家的娘子周娘子,她給了幾個人選,我跟家裡那婆娘商議了許久還冇決定呢……”
老黃頭邊燒水邊跟徐成閒聊著家裡那些事,等到水開了,徐成泡上茶,端著茶盤慢悠悠的回了書吏房。
回到房間,坐回到書桌前,拿起一旁的毛筆,接著忙起來。
徐成辦公地點位於縣衙前院第二進,離縣令開堂判案時的前堂就隔著一道門,這會兒前堂並冇有升堂,看時間這會兒衙役們也都在巡街不在衙門,縣令大人在第三進辦公,另一個書吏這幾日請了假,整個房間安靜到能聽到毛筆在紙張上書寫和紙張翻頁的聲音。
正是因為房間過於安靜,門外老黃頭拿著竹掃帚“刷刷刷……”的掃院子聲音特彆明顯,徐成隻是看了眼門外,又忙著手上的工作了,寫完一頁,趁墨跡晾乾的時間,他端起茶壺倒了杯茶,忙裡偷閒的感覺十分好。
這是個十分平常的下午,老黃頭掃完院子,衙門裡的那些衙役們也相繼回來了,徐成剛這樣想著,外麵傳來一群人走進院子的動靜,差役們休息的院子跟書吏處在同一進的不同邊。
徐成打算等這些人進到房間後再開始忙活彆的,不過,好像有人朝他這邊走過來了,他聽著那人不重不輕的腳步聲,直到來人出現在他的麵前,是張頭。
“徐書吏,大人讓我來調福來客棧的案件資料。”張達進到房內後說明來意。
徐成起身,“怎麼這點小事還勞煩張頭專門過來,你隨便讓他們誰來說一聲就成。”徐成從腰間的鑰匙串中找出合適的銅匙,麻利的尋找起案捲來。
“冇事,也冇多遠,”張達站在房間內,嗅了嗅味道,“徐書吏這祁門可真香。”
陳朝人愛喝茶,官宦、平民都愛飲茶,綠茶、紅茶、普洱茶都有,最常見的是綠茶,稍微貴一些的是紅茶和普洱茶之類的茶。
“張頭要是喜歡,拿點去喝,這是我娘子孃家那邊的兄弟送來的。”徐成翻找著資料,頭也冇回的說。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祁門紅茶算不上名貴,張達張口的毫無壓力。
徐成找出資料給了張達,又去到抽屜裡拿出張紙包了些茶葉給張達,張達將茶葉包收進內袋,拿著資料去了第三進。
路上遇到胡三和另一個衙役,胡三:“張頭,我跟李運去豐水街一趟。”
張達點頭:“你們順帶去趟福來客棧,將大人定好後日升堂的事跟掌櫃的說一聲。”
大人並不想一直關曹承德在大牢,而對曹承德及其家人來說,肯定也想快點結束,曹家人想要如此,他兄弟顧安肯定也這般想,這也是他這兩日在忙的事。
下值後,張達回到家,換衣裳時想起塞進袖袋裡的祁門紅茶,拿出茶葉包打開放入專門的茶罐後才發現包著茶葉的紙上寫了字。
今晚大牢取指印
張達皺著眉,對著冇頭冇腦的話語有點不明白,取指印,為何要去曹叔的指印?這是為何?徐成也不能多寫幾句話,墨用的衙門的,也不是自家的,要那麼省嗎?
好吧,晚上安排人去大牢那邊盯著,老白,倒是冇想到。
張達在家吃完晚膳,溜達著去了胡三家,胡三家這會正在用膳,見到張達來了,胡三匆忙扒拉了幾嘴吃完飯,請張達去了裡間說話。
胡三的家人看著兩人進去,冇多會兒便出來了,張達又溜達著回了家,好像他這趟出來就隻是簡單的飯後消食一般。
*
日落星出,月亮掛在夜空中散發出清冷的光輝,秋日夜晚比白日溫度低了不少,縣衙大牢裡,曹承德身上已穿上家裡人送來的厚衣裳,正靠在牆角閉目養神。
夜裡的大牢十分安靜,一點也不像是關了那麼多待秋後問斬的犯人的監牢,實際上關在這裡的犯人除了曹承德外,其他的全部都是秋後待斬立決的犯人,白天黑夜都關在大牢裡,早就冇有白日黑夜的概念。
倒不是武義縣隻有罪大惡極的死|刑犯,而是判了流刑的犯人已出發,而另外一些服勞役的犯人也都在外服役中,大牢裡多了個曹承德,就跟大灰狼裡麵多了一隻雪白無辜的白兔子一般,昨夜那些死|刑犯一直在吵吵鬨鬨,要麼嚇唬曹承德,要麼哄他幫自己去跟家人說話,總之不管是哪一種情況,都不會像今夜這般安靜。
曹承德雖冇有經驗,但他是個聰明人,從大牢異於昨晚的情況便知今晚肯定有事,這種情況下,他唯有以不變應萬變。
當然,被關在大牢裡的他想要多變也不太可能。
牢頭老白這會兒站在縣衙牢房外等人過來,他精著呢,知道關在牢裡的曹承德是知府夫人和大人都關注的人,纔不會自己動手,所以,冇多久,做了簡單偽裝的曹承恩和趙柱倆人出現在了老白的視線內。
“兩位過來了啊。”老白笑著咧開嘴,那缺了牙的嘴裡散發出一股子食物發酵的味道,朝站在下風口的倆人傳來。
趙柱還好,曹承恩聞到味道的一瞬,臉色瞬間變了,好在月光雖然明亮,卻也隻是不影響視物,但臉上的表情卻是看不太清。
趙柱點點頭,拿起黑布巾係在臉上遮麵,仔細地打了個死結,要不是曹承恩答應事成後給他百兩,他纔不會趟這個渾水。
曹承恩也繫上黑布巾,十分仔細。倆人整裝完畢,一起進了大牢,老白看著他們的背影,臉上的笑立馬消失掉。
進去後,倆人直接去了關押曹承德的牢房外躲在暗處觀察許久,發現曹承德縮在牆角許久冇有動彈,就連呼吸聲都是輕的。
像曹承德這般的還有大牢裡的其他人,謹慎起見,倆人去每個牢房外都看了眼,發現事情按照他們計劃的在進行,安心後,倆人隨手打開曹承德的牢門進去。
曹承恩從懷裡拿出之前準備好的紙,趙柱從懷裡掏出個盒子,抓著曹承德的右手拇指在盒子裡按一下後又在紙上按下。
就這幾個動作下來,曹承恩嗅到一股胭脂味,皺了皺鼻子,他忍住冇說話。
弄完這些,他們很快的離開了牢房,到了門口時看到了等在外麵放風的老白,曹承恩朝他點點頭並給他手裡塞了點東西,便跟趙柱離開這裡。
這一切全落入了隱在暗處的顧安和胡三的眼中,他們身後站著的是縣令孟大人的長隨孟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