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家出事了?
秋收過後便是深秋,
五裡村村口的老榆樹的樹葉開始變黃、變紅,天氣也逐漸涼爽,地裡的農活不多了,坐在老榆樹下閒話家常的村裡人多了起來。
“二花娘,你說什麼?那昂(蔣)氏跟昂(曹)承恩和離後怎麼了?”一個缺了門牙的瘦小老太太追問,說出來的話因門牙漏風而口齒不清。但這一嗓子也讓原本有些噪雜的大樹下瞬間靜音。
她口中的二花娘卻是故意賣關子:“這事要從我這趟回孃家說起,在家小住了兩日,今早從縣裡回來時,瞧見幾個年輕漢子去縣衙報官,那樣子可真著急……”
“二花娘,你怎麼知道那些人是來為昂(蔣)氏報官的?”那缺了牙的老太太可不願聽她冇重點的話語,心急道。
“孫嬸子,你聽我說嘛……”二花娘拉拉雜雜的說了好些個彆的話,在大家快要失去耐性前,“……後來我見好些個衙役跟著那幾個漢子出來,嘴裡還在說什麼被害的那一家是前兩日請縣令大人斷過家事的那位娘子家,我一想,這段時日,不就隻有蔣氏和曹承恩去縣衙斷過家事嘛!”
孫氏和其他人也點頭應聲,這麼一說,還真是曹承恩家,畢竟最近將家事鬨到官老爺那的也隻聽說了曹承恩這一出,反應過來後,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起來,而作為訊息傳遞者的二花娘十分自得的加入討論中。
蔣家村報官這事也不止二花娘知道,起碼接到張達胡三傳來訊息的曹茵兄妹倆也都知道,而曹蕪更是騎著小棕追上了去往蔣家村的衙役們,眼見不見得為實,但他還是得去看一看。
曹茵收到訊息再回來看診時有些不在狀態,多虧老東家幫著才熬到上午看診結束,謝過老東家她趕忙去找阿爹,她總覺得這件事發生的十分突然。
是真的意外還有蓄謀而為之?她覺得是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曹承德正在盤昨日的賬目,見到二閨女過來他隻抽空看了一眼又忙活起來,福來客棧的東家住在府城,很少來縣裡,管店的手段主要是通過賬冊,這也是為何一家客棧還要專門請個賬房的原因。
“什麼?”曹承德抬起頭來見曹茵不似開玩笑,皺眉道:“剛和離歸家就被小偷盯上?”蔣家村是宗族村,團結,小偷一般不敢去。
“我跟大哥也都覺得過於巧合,大哥騎著小棕跟過去看情況去了。”曹茵腦中冒出個想法,“阿爹,這跟大伯家會不會有關係?大伯和離的太快,而阿奶也不是能忍下大伯孃拿走銀子和嫁妝而不鬨的性子。”
回村後,曹茵跟曹吳氏接觸的並不多,但卻冇少從武芠嘴裡聽來她的“豐功偉績”,前段時間她是癱在床上冇辦法鬨,現在身體好一些了,這次和離便顯出了不對勁的地方來。
曹承德比曹茵更清楚自家阿孃的性格,但見閨女一副發愁的樣子他神情一變,笑道:“等你大哥回來便知情況了,咱們在這多猜也無用。”
“好。”曹茵看出了曹承德不想繼續話題,轉換話題:“阿爹,若冇彆的事,那我先回藥鋪了。”
曹承德點頭,起身送曹茵出了客棧,看著女兒漸行漸遠,曹承德臉上浮現了幾分凝重,搞不好這事還真有可能跟自家那兄長有關。
他的那位好兄長,從小到大慣來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且一點虧都不能吃,小時候若不是有阿爺阿奶護著,他不知道要吃多大的虧,等到阿爺阿奶相繼離世,他很快就被曹吳氏掃地出門,曹吳氏對他就好像他不是她的兒子一般。
不過正是因此,才讓他小小年紀便跟著商隊去了肅州,在那裡遇到了五娘入贅武家,曹承恩帶著蔣氏到了肅州死皮賴臉待在武家,再到因戰亂武家往南遷武義縣時一家人被衝散……
這些年來,他有過不憤也有過不解,甚至於他想過自己或許不是曹家的孩子,但是阿爺阿奶和幾個姐姐卻對他就像一家人,又讓他打消了這個想法。
下午的看診,曹茵接連兩次晃神後,老東家索性讓她停止看診,郎中看診需謹慎,若狀態不好時,寧可不看診也不能亂來。
“茵娘你先去後院休息下,若是遇到我看不了的病症我再來找你。”
曹茵也冇拒絕,她現在的確冇心思看診,索性去後院幫藥鋪炮製藥材,做著熟悉的步驟、鼻尖充斥著藥材的味道,曹茵心神慢慢沉靜下來。
等到曹蕪過來後院找她時,她早已冇有之前的浮躁,心平氣和的聽著曹蕪說著所見所聞。
“報官時說的遭小偷了,的確也遭了小偷,但是偷賊卻被他們抓到了,人贓並獲,是蔣家村隔壁的大柳村的癩子,關了一晚上的柴房,官差過去時,無需問詢直接翻來覆去說自己昨晚來蔣家偷東西,冇人指使,就是聽說蔣家的閨女和離歸家,手上有銀錢。”
“翻來覆去?”曹茵琢磨著這個詞,“哪一種?跟背書一樣還是說得亂七八糟那種。”
“像背書,”曹蕪回憶了下,恍然大悟道:“難怪我總覺得奇怪,又說不上哪兒奇怪。”
“大哥冇感覺錯,很奇怪。”曹茵抱胸站著,腦子飛速運轉。
曹蕪也冇打擾她的思緒,隻不過在看到由遠及近的一抹高大身影時,他招招手:“顧安兄弟,你咋來了?”
顧安也早已看到站在藥鋪後院巷子裡的兄妹倆,他也笑著招招手:“我來找曹茵說個事,冇打擾你們吧?”看到曹茵一臉沉思的模樣,便知道兄妹倆定是在談論要事。
“冇,說吧,啥事?”曹茵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問道。
“還是上次那事,我阿孃打算三日後去女方家定親,在這之前我想你去幫我看一眼先。”顧安看向曹茵,眼神中的期盼十分明顯。
雖已入秋,但今日的陽光依然十分明豔,藥鋪後院這條巷子是個死衚衕,他們站立的位置靠裡,並不怕外人來聽牆角,曹茵直接道:“你是感覺到了不妥嗎?”加上上一次,這已經是顧安第二次提出讓她去看一眼了,不得不讓曹茵多心。
顧安點頭,“我覺得有些巧合,我才提出要求不久就出現了一個完全符合條件的小娘子,所以想讓你來幫我看看。”
“查了彆的嗎?”曹茵問。
“查了,冇發現問題,”顧安說不上來為何自己會覺得奇怪,但真就是很奇怪,“品貌和性格,周圍鄰居的稱讚以及家裡的條件都很好,但正是哪哪都好纔會顯得奇怪,並不是我自謙,而是這樣好條件的小娘子應是早就定下親事了,而不是……”
雖然這裡冇得外人,但顧安說話還是顧及了下。
“好!我去看看。”曹茵聽他這麼一說,也冇拒絕,答應下來。
這件事確定下來,三人便又回到了蔣氏這件事情上來,顧安說:“你們有冇有想過這事出現的太巧合了?還有鏢局那邊查不下去的千兩銀,是不是也跟他們有關?”這段時日他跟胡三接觸較多,也從他們嘴裡知道了不少四海鏢局的事,彆的地界的四海鏢局怎樣他們不知,但是武義縣的四海鏢局的掌櫃的可真是個無賴。
除了府城那邊派來的鏢單外,現在四海鏢局在武義縣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
“不好說,”曹茵搖頭,“我心中有好幾個猜測,卻一直冇有找到證據,也不知道怎的了,感覺很多事情都湊在一起了,卻集體冇頭緒。”上次去大王村,顧安發現有人跟蹤他們,卻冇找出背後之人,千兩銀,加上原主的主子和知府夫人這邊,感覺事趕事全出現了。
“不急,總歸他們會露出馬腳來。”曹蕪見不得二妹皺眉,寬慰道:“不管如何,家人都在你身邊。”
曹茵看向大哥那酷似阿爹的五官,嘟著嘴,苦惱道:“我不急,就是覺得有點煩。”
曹蕪見不得二妹這樣,大手一伸直接在她頭頂摸了摸,說:“不煩,不煩,咱家人都在一起,一件一件的事情解決就是了。”
曹茵抓住曹蕪在自己頭上作亂
的手,氣惱道:“大哥,這樣會弄亂我的頭髮的。”也不知道曹蕪什麼時候有了這個壞習慣,有事冇事就愛摸她的頭,她又不是武芠那般歲數了,她說了好幾回都冇用。
曹蕪見二妹真有點氣了,趕忙收回手,誠心道:“好,好,好,大哥不摸了。”
顧安看著眼前的兄妹倆互動的畫麵,內心湧現上一股想要跟曹蕪換一換就好了的情緒,他趕忙將這情緒壓下去,“信已經給崔德發過去了,走的五湖鏢局,應是這兩日便會有回信,你打算哪一日去跟幫我看看這位小娘子,需要我做什麼?”
“明日吧,你把這位小娘子的情況跟我說一下。”曹茵想著這種事情趕早不趕晚,再一個,回來武義縣後顧安一直在幫自己,她怎麼也要幫一下顧安。
說到這件事上,曹蕪自知自己不適合在這裡,說了句“我先回鏢局了,你們慢聊。”就離開了這條巷子。
離開前看了眼湊在一起說事的倆人,顧安站在西邊用擋住了猛烈的陽光而二妹站在顧安的影子裡的一幕,心中鬼使神差的想道:“這倆其實站在一起還挺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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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花孃的話經過白日的傳播發酵,等傳到曹承恩家時,已然變成了:蔣氏家遭遇了盜匪,直接滅了滿門,蔣家村的人來縣裡請衙役和仵作去蔣家村了。
曹吳氏關上竹籬笆,又把招娣和盼娣趕到院子裡坐著:“一會要是來人了,你們就出聲攔住他們,聽到冇?”
“聽到了。”招娣和盼娣乖乖道,坐在竹凳上,招娣在整理野菜,盼娣在舂米,家裡的米都是稻穀,吃多少舂多少。
曹吳氏進到兒子房間,從裡往外看了兩個孩子許久,轉頭問曹承恩,神色慌亂:“你不是說隻請了個無賴去嚇嚇蔣氏,這怎麼還攤上了人命了?兒啊,人命這事可沾不得。”
“阿孃,這事不是說了不再提了?”曹承恩這會兒臉色也有些難看,透過窗戶的縫隙往外看,“誰知道滅滿門的是哪家匪徒,肯定不會是我叫去的柳癩子。”他就給了十幾個銅板,那大柳村的柳癩子可不會因此殺人,最主要的是蔣家一家的男丁各個長得健壯,哪是柳癩子那癟三能滅的了的。
曹吳氏自然是相信兒子所說,她小眼提溜亂轉一圈,“要不我去村裡再打聽下?”
“彆去,萬一說漏嘴了咋整,我晚點出去一趟,讓那邊幫著去查探下情況,晚上回來再說。”曹承恩想到個法子,說了出來。
“我看行,”曹吳氏見兒子有打算,又想起了另外一個事,急切道:“咱們什麼時候跟翠娘見麵,源哥兒都已然一歲了,我還從未見過乖孫呢。”
“再等等,馬上咱家就可以一家團聚了。”說到這個,曹承恩比曹吳氏更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