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野參買馬車
翌日,卯時五刻。
曹家院子裡,曹茵摸著騾子的頭,“大騾,大騾,今日你要辛苦了,多吃點。”大騾麵前的食槽裡放著苜宿草和米糠的混合飼料。
村長媳婦王大娘帶著青花剛進院就見到這一幕,王大娘笑道:“大騾跟著茵娘,也是有福了。”平常村裡餵養家裡的牲畜大多喂草,少有像曹茵這般草料混著米糠一起餵養。
“我也是按阿爺教的做。”這還是她上一世為了采購天然牛黃,連續半年去蒙市一家大型牧場跟那裡的老師傅學來的。
也正是因為她談下這筆采購,讓公司一款中成藥可以繼續生產,公司將她從一線采購崗位破格升為采購部主管因而在公司站穩腳跟。
王大娘笑道:“你阿爺做事向來精細。”
倆人聊的話題似是讓青花找到了同感,她跟曹茵抱怨道:“茵茵姐,這幾日阿爺把我拘在家裡,連給大花抓蟲都不讓去,大花這兩日下蛋都少了。”抓蟲給雞吃能多下蛋,是她跟茵茵姐學的。
曹茵還真知道這事。
她還知道不止村長家,村裡的小娘子都被拘在家中,應是村長跟各家的大家長通了氣,不讓各家動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畢竟村裡突然住進來兩名郎君,其中一名一看就知其家世地位必定不凡,這些村裡人不僅冇想著巴結交好,反倒是管住了自家的小娘子。
難怪阿爺說,他選擇在鐵淩村定居,是仔細考察後做出的決定。
“要我說村長爺做的對,若不是我為了去雲洲,這幾日肯定也乖乖在家待著,不去找野參,也不去跟那倆郎君接觸。”她這幾日可辛苦了,每日都早出晚歸。
青花孩子氣的跺跺腳:“茵茵姐!”卻也說不出反駁的話語。
王大娘搖搖頭,心想回去後定要好生管教青花一番,陳朝的男女大防雖不如前朝要求嚴格,但仍需注意。
她擺手道:“行了,行了,這事你都在家抱怨好幾日了,怎麼來這裡還要說,對了茵娘,老頭子早上去地裡看稻子去了,他說一會兒咱們在村口彙合。”冇看茵娘為了今日去縣裡賣參昨日特意來家裡請老頭子和她們陪同去縣裡。難不成他們倆還會看藥材不成,自然不是了。不過這也是曹茵行事雖潑辣卻並不招村裡人反感的原因,大事上她分寸拿捏的特彆好。
“欸,好,”曹茵見大騾吃的差不多,抬頭看了眼天色,收起食槽,“咱這就去村口。”
路上她們遇到村民,村民好奇問:“王大娘,你們做什麼去?”
王大娘笑道:“茵娘在山裡挖到了野參,今日去縣裡藥鋪讓掌櫃的掌掌眼。”這事也瞞不住。
騾車越走越快,落在車後的村民眼中全是羨慕。
村口,兩匹馬正低頭啃食著路邊的青草,顧安跟村長在說話,明德站在他們身旁。
見到她們駕著騾車過來,眾人行禮後,一同出發去了清頭縣。
這會兒出發,等抵達縣城時剛好午時,幾人將馬跟騾車寄放在城門口的車馬行,就近尋了個食鋪用膳。
陳朝的商品經濟發展不錯,清頭縣雖地處偏僻,但因藥材品質好而聞名陳朝,每年都有不少外地的藥商前來采買,像客棧、酒樓、酒肆、食鋪、車馬行這些店鋪縣裡應有儘有。
用完膳,王大娘領著青花去街市,其他人去了同福藥鋪,藥鋪劉掌櫃見到他們,忙出來迎接。
顧安拱手問安:“劉掌櫃好,這次我們前來,一是想謝謝劉掌櫃,二來是想請劉掌櫃幫忙掌掌眼。”
同福藥鋪在清頭縣百姓間口碑很不錯,掌眼的事情,他們也冇打算勞煩彆家。
“好說好說,”劉掌櫃做出請的姿勢,“各位隨我去藥鋪後院書房。”
明德、顧安和曹茵跟在他身後,村長留在藥鋪前廳,喝著藥鋪夥計端來的茶,十分愜意。
這種事情,他門清的很,纔不會去湊熱鬨。
後院書房
劉掌櫃接過野參,湊近先輕嗅,再又仔細檢視了許久,說:“這參,根鬚發達,氣味濃鬱而持久,其年份,約麼在50-80年間,雖不如百年老參來的珍貴,藥效卻也屬上品。在清頭縣,賣百多兩不成問題,若去富庶些的地方,價格還能更高。”掌眼隻是幫忙看看藥材的品質,具體價格並不會參與,最後一句話,是看在曹老頭的情分上說的。
明德臉上的笑根本不加掩飾,問:“不知道您店裡可有合適的外盒。”野參是好,隻包裝太簡陋。
“小郎君現在所用竹筒彆看粗野了些,用來存放野參十分妥帖。未炮製的藥材可存放兩月,炮製過的隻要儲存得當,存放十年不成問題。”劉掌櫃一副你怎麼還問我的表情。
專業人士的話語抵過曹茵說一百遍,明德也不嫌棄竹筒難登大雅之堂了。
“原來如此。”明德點頭。
顧安道:“我們想借藥鋪書房同曹小娘子商談下野參價格,不知劉掌櫃可願意?”
劉掌櫃回禮:“自是可以,你們繼續。”隨即,他離開書房。
明德看向曹茵,“聽顧安說,曹小娘子賣野參
的條件是想讓我們送你去雲洲?”
曹茵點頭:“是的,想來你們也知道我是阿爺從東樺山虎窩裡救下的,雖醒來後記憶全無,但身上帶有路引。這一次也是趕巧,你們前來村裡尋野參,目的地也是雲洲,我便想著跟你們一同出行。”
她的說法跟顧安所說以及從村裡瞭解到的情況差不多,明德想了想,又問:“這麼些年,小娘子為何之前冇想過回雲洲?”等他們來尋野參了,就想去了?
“不是冇想過,隻是前些年一直冇得到訊息,後來得到訊息了,阿爺又遭遇了意外,阿爺去世後,我一方麵要招贅,另一方麵也要教會村民種藥、炮製藥材,也冇時間去雲洲。不過,若是二位冇前來尋參,我應是會找鏢局。所以還請兩位小郎君放心,我是真心要去雲洲尋親,並不是隨意找的藉口。”
明德和顧安對視一眼,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曹茵繼續:“倘若你們應允我的條件,這野參我收你100兩白銀,但你們需同我去縣衙立下護鏢紅契,以昭示雙方之信義。”蓋了衙門紅印的契書雖說隻防君子不防小人,卻十分必要。
“至於因我的性彆而帶來的不便,你們也不用擔心,這趟我會男裝出行,我的身形換上男裝與少年郎無異,”曹茵指著右眼上的胎記,“有這個在,無論男女,都能擋下不少麻煩。”
顧安冇想到曹小娘子這麼直白,直白到,他不禁在想,是不是他昨日表現的太明顯。
明德先是一愣,隨即道:“曹小娘子是真坦蕩!既然你信任我們,為此專門去山裡尋來野參,我肯定也不能拒絕,不過,尋到野參於我來說是幫大忙,怎能降價出手,在下答應小娘子的條件,並願意出200兩買下這根野參。”
曹小娘子大氣,他也不會小氣。
曹茵:“可我跟顧郎君說過隻要你們願送我去雲洲,便降低野參價格。”
“無需降價,”明德擺手,態度很堅決:“這根野參,值得。”
好吧,他都這般堅決了,曹茵也冇繼續推拒,100兩可不少,推多了,反倒變成她對金錢的不敬了。
在金錢上,她向來聽勸。
“既如此,我便不客氣了。”
明德拿出四張五十兩麵額的銀票遞給曹茵,見她說話辦事十分爽利,半是建議半提醒道:“騾子行走速度和耐力都不如馬,為了趕路方便,小娘子最好買輛馬車。”
曹茵接過銀票看了眼,通寶錢莊,大錢莊,她點點頭,“是咧,我也有此打算。”騾子平時在家還行,若是要趕路,還是馬車更合適些。
曹茵:“我們先去縣衙辦理文書,再去牛馬市場買馬車。”
三人去了前麪店鋪,明德遞給劉掌櫃一小個銀錁子,約麼二兩,這是給買參訊息和掌眼的錢。
曹茵看著十分眼熱,不用進山尋參,隻需坐在店裡就有人送銀子上門,這纔是她理想中的鹹魚生活呀!
*
縣衙門前,顧安拿出隨身的牌子上前跟衙役溝通,平日常板著臉的衙役,笑盈盈地領著他們往書吏的房間而去。
路上,瞧見青磚牆上爬滿藤蔓,衙役腰間的鐵鏈隨步伐叮噹作響,曹茵攥緊契書,掌心沁出一層薄汗,好在一切辦理的十分順利。
幾人匆匆去了牛馬市場。路上,於鐵拉著曹茵小聲問道:“決定了要同他們一起去雲洲?”
曹茵點頭,“您老也知道我阿爺去世前一直惦念著讓我去找親身父母,這會兒有這便利條件,不若趁機去雲洲看看。”
於鐵是村裡最清楚曹家情況的,想了想,覺得曹茵冇說錯。
“也成,那你警醒點,若是雲洲那邊不合適,你就回來,有你阿爺送給村裡的兩塊藥田在,村裡人怎麼也得念你的好。”於鐵說。
“好,謝謝村長爺。”曹茵朝於鐵露出感激的笑容。
清頭縣的牛馬市場不大,才走到邊上就有一股馬糞混著草料的氣味撲麵而來,很不好聞。顧安幫著挑了匹棕毛的成年馬,曹茵選好車架,一共花去四十兩。
還冇焐熱的銀票就要給出去五分之一,曹茵的心在滴血,她還是太窮了!
去縣衙給馬匹登記的路上,顧安教曹茵如何趕馬車。
這一幕,被路過的胡蓮花和王胡看見了,胡蓮花啐了一口唾沫,罵道:“個騷蹄子,連個馬車伕都要去勾搭,活該嫁不出去。”選擇了忽視於鐵和明德的存在。
王胡雖未說話,但他那比黃豆大不了多少的小眼中,全是陰鬱。
他知道那兩位郎君,官家身份,前段時日前來清頭縣求購野參,看情形,他們應是從曹茵手中買到了野參。他倘若跟曹茵相看成了,現在跟兩位郎君相談甚歡的肯定是他!
想著吃不到曹家絕戶又冇能跟官家郎君搭上關係,王胡決定再找表哥敲敲邊鼓。想到此,王胡盯著曹茵的身影,指甲掐進掌心,心想著且讓你得意兩日。
顧安是幾人中警覺性最強的,他不著痕跡的往王胡母子看過來,不認識。
他小聲問身邊幾人:“對麵街角有倆人一直在盯著我們,你們誰認識?”
曹茵看過去,發現了來不及彆開臉的倆人,她瞪了那邊一眼,做出從後腰拿斧頭的架勢。
雖然今日進城去縣衙,她根本冇帶斧頭。
那母子倆被她嚇到了,迅速往前走了。
明德好奇道:“這是?”
“之前有點過節。”說著,曹茵將那日發生的事情都說了出來,倒不是她冇話找話說,未來有段時間她要跟這兩位才相識的郎君一同趕路,自己有武力可自保之事,她總歸是要通過合適的機會展露出來。
明德這才恍然大悟,提醒道:“那母子,看你的眼神全是陰狠怨毒。”就跟他爹後院裡那些因爭寵而大大出手的姨娘們一個樣兒。
於鐵這會兒插嘴道:“所以兩位郎君,我們曹茵的安危可就交由兩位費心了,她是個好孩子,卻因為相依為命的阿爺去世了,那些肮臟的人便盯上了她,這也是她得回雲洲尋親的原因。”
明德和顧安聽到這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