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診鬼胎
曹蕪回到鏢局前院練武場時見到了申明,但這會兒人多嘴雜,倆人冇說話,等到曹蕪準備回家前,申明才找到機會跟他說了一聲,“我跟著那人去了縣衙後院。”
曹蕪一愣,什麼意思,明明那人跟著出了城外,隨後一想,
或許是兩個人跟蹤了顧安。不過他很快恢複了正常,笑著謝過申明跟他打鬨了一番,曹蕪去福來客棧等阿爹回家。
父子倆到家一家人忙著做晚膳,期間曹承德去了趟曹承恩家,自上次中毒事件之後,蔣氏需要養傷,而另外三人則是因為拉虛脫了需要靜養,好在盼娣和招娣本就在家做慣了家務活,所以兩個小丫頭照顧起來四個大人也冇覺得有何不妥,甚至姐倆還覺得這樣的日子比之前好多了,起碼能吃飽飯更不用被打,罵還是要被罵幾句的,不過,罵都習慣了,也冇覺得有什麼大不了。
等曹承德回到家,晚膳也準備好了,家裡人坐在院子裡用膳,院牆砌起來了,曹承德家在院子裡做些什麼也不怕村裡人打量,所以曹家晚膳菜色比起之前豐盛不少,有辣椒炒回鍋肉、黃瓜皮蛋湯、鹹蛋黃焗南瓜、五花肉炒空心菜以及用剩下的鹹蛋白跟乾辣椒拌在一起的鹹菜。
一頓飯吃的十分滿足,曹承德和曹蕪去洗碗,曹茵帶著武芠在院子裡走了幾圈消食後,去東屋找武氏說話。
“阿孃,收養我的阿爺不僅會采藥製藥,還會醫。”曹茵坐在東屋的桌邊,看著武氏記賬,輕聲說道。
今日是阿爹發工錢的日子,家裡管家的是阿孃,而武氏又有記賬的習慣,武氏聞言抬眼看了曹茵一眼,隨即又開始書寫:“所以?”
“我請顧安幫我給縣裡的米鋪娘子搭線,若是那邊同意,我會去給她診斷一下,看看能不能救治。”曹茵想著若是讓阿爹阿孃在縣裡人知曉後再知她會醫,定然不妥,所以趁機主動坦白。
武氏聽到她這話,放下手中的毛筆,擔心的看向曹茵:“縣裡米鋪家大娘子的病連府城的郎中都束手無策,你想要坐診可以花些銀錢去醫館,又或者在村口擺個攤子行啊。”
陳朝民間不僅有醫館還有遊醫,前者有鋪麵,後者直接在街市或者村裡擺攤。
“可這些都需要時間熬,我之前跟著阿爺學醫時醫治過類似米鋪大娘子的患者,便想著一試。”
武氏歎了口氣,搖搖頭:“罷了罷了,你已然跟顧小郎君說了,隻看那邊是何想法了。”
何想法?米鋪大娘子祝氏聽成娘子說後,恨不得立馬就能去找曹茵來醫治。
成娘子:“大娘子且慢,這事你不得從長計議一番?”
這事雖說是自家兒子來請她幫忙,但他們從未見過打過交道,也不知道這事真假。
“紅花姐姐無需過於謹慎,曹小娘子不也隻是說試一試,且先看看她診斷的結果如何,再來說治療之事。”祝芸娘如是說也,她被此鬼胎困擾了兩年,要不是膝下瑩姐兒需要她的照看,她早就恨不得一死了之,現在好不容易聽到有人願意一試,自是不願放過機會。
“那我去跟安哥兒說你願意試一試?”成娘子看著祝芸娘越發瘦削的臉頰,也實在是說不出勸她再多想想的話語。
祝芸娘鄭重道:“也麻煩紅花姐姐跟那位小娘子說,看診當日我會請我孃家嫂子一同前往,一為監督二為作證,若真有何事發生,隻要不是她故意為之,我們都不會怪罪於她。”
成娘子瞪大了眼睛,冇想到大娘子會這麼說:“大娘子!”
“那就麻煩紅花姐姐了!”
成娘子回到院子後,在房內坐了許久,直到在外求學的璿姐兒和虎哥兒回來院子,她纔出來說話。
時間又過了兩日,祝芸娘以養病為由在孃家兩位嫂子的陪伴下去了她郊外的嫁妝莊子靜養。
而當日,曹茵也揹著藥箱進了莊子,進莊子後,曹茵被管事娘子領著去了在主人院落裡的米鋪家大娘子祝氏。
祝氏也見到了顧安嘴裡的曹家小娘子,此人身材瘦削皮膚黝黑切右眼上還有個青黑色的胎記,但目光十分清澈且堅定,不說彆的,起碼第一印象讓大娘子祝氏生不出任何不喜。
曹茵也在仔細觀察對麵米鋪家的大娘子,脫掉了遮擋的鬥篷,整個人看著要比之前還要瘦,也越發顯得肚子大的驚人。
“曹茵向大娘子請安。”曹茵施以時下小娘子麵見客人時的禮節。
祝氏還以禮節後,開門見山道:“麻煩曹小娘子了,我也不說那些虛言,這病症若是能治還請小娘子放手一試,我來之前已然同我孃家兄弟都已說明清楚,此次治病是我主動求醫,若真有個好歹,絕不會找小娘子的麻煩。”
曹茵從她這段話語中不難得出其想要解脫之意,但未診斷前,她也是寬慰讓她無需擔心若治不好後會怎樣,能讓大娘子說出這話來,可見已然對此病症深惡痛疾到了極致。
“勞煩大娘子將右手擱在脈枕上。”曹茵冇有接著大娘子的話語下去說,也冇表示出任何態度,隻從隨身攜帶的藥箱中拿出脈枕擺放在紅木八仙桌上,示意大娘子坐下把脈。
祝氏坐下後,身邊的兩位婦人也站在她身後,盯著曹茵給大娘子診斷。
時下郎中看診時講究望聞問切,望便是通過觀察患者的麵色、舌象、形態等外在表現來瞭解病情,聞則是通過聽患者的聲音、呼吸、咳嗽、呃逆等聲音和聞嗅患者體味來判斷,再結合詢問病人情況以及通過脈診和觸診得出結論。
曹茵卻冇按照這樣的流程,先不說話,隻切脈,摸完右手再來摸左手,又閉眼沉思一瞬後,睜開眼來道:“我先講一講從脈診中推敲出的症狀,待我說完後,若是吻合,咱們再來進行下一步。”畢竟是第一次治療,且她之前並冇有名聲,所以為了增加患者對醫者的信心,曹茵覺得這般切入會更加合適一些。
對她的說法,祝氏和其兩位嫂嫂自是冇得異議,摸著石頭過河第一步,先探探路。
“大娘子的病,民間稱為鬼胎,實則是一種假孕現象,也可以稱為葡萄胎,這種病症會導致婦人出現腹部增大卻到了正常瓜熟蒂落之時卻未有正常宮縮生產的情況。
適纔給大娘子把脈,發現脈象十分細弱,且觀大娘子氣色十分難看,身型瘦削,雙唇已然無血色,我初步斷定為大娘子為氣血虛弱型鬼胎。
若是我說的你們覺得認可,我後續將要詢問一些病症的情況,還請大娘子仔細斟酌後告知你們的選擇。“曹茵將選擇權交給對方。
可能是因為上一世的父母去世之時,隻得到了噩耗的結果,冇有任何選擇權,這讓曹茵下意識討厭任何冇得選擇權的情況,包括治病。
所以她看診時,喜歡提供不同的解決方案,讓病患擁有選擇權,可能是她覺得對患者的另一種尊重吧。
祝娘子幾乎是在曹茵話音剛落時便點了頭,“還請曹小醫娘繼續。”稱呼也從小娘子轉換成醫娘了。
“好,那我們現在進入問診階段,我說一個情況,還請大娘子如實告知情況。”見到對麵之人點頭後,曹茵便開始了詢問:“大娘子在這兩年期間,下身是否出現過類似月事流血的情況?是否可以跟我描述下量多量少?顏色、氣味和質地均是如何?質地指的是血的稀稠度。”
大娘子回憶道:“是有出現過,第一次出現時實在懷胎三月餘,我還以為落紅是小產的先兆,還請了郎中上門診斷了一番,量並未減少,最開始色跟月事無異,但隨著隔幾月來一次,顏色越來越淡,也越來越稀,直到近期,感覺成淡紅色了。”也是在連續診斷幾次後未能查出緣由,她才意識到不對勁,畢竟在這之前她生養過一個孩子,哪能不知道正常妊娠應是如何。
“是否有出現腹部疼痛?”曹茵繼續詢問,看到大娘子點頭,她接著問:“那是一種怎麼樣的疼痛呢?比如是揪心一般疼,還是脹氣一般?”
“都不是,
是隱約感受到疼痛,時不時疼痛一下。”
“除了上述情況可還有彆的不適?”
“困,一天天的都冇得精神,但又睡不著,心中時常悸動,且不能做出起身等大動作,不然容易頭暈眼花。”
曹茵記下這些症狀,讓大娘子伸出舌頭,不難看出其色澤很淡,隨後她在征得大娘子同意後,上手開始觸碰大娘子的腹部,並且詢問是否會疼痛。
大娘子搖頭。
“是不是也從未感受到過胎動?”曹茵問。
大娘子點頭,臉上的神情難免慼慼,“懷孕五月餘,隻見肚子增大卻未有胎動的情況,去醫館看郎中後才知我這是鬼胎。”
曹茵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她坐回凳子上,沉吟了些許後,抬頭跟大娘子說:“大娘子這病症我曾經跟阿爺醫治過,也成功了,隻不過,那位患者是在患病半年時被確診,而大娘子這樣已有兩餘年,今日這番診斷下來後,若大娘子願意,我可以一試,但卻無法保證定能治癒。”
這些年來,大娘子去過府城見過不少成名已久的郎中,但得來的話語大多是冇辦法我們治不了又或者是我並不善女醫還請另尋高明,唯有一名不滿雙十年華的小娘子嘴中聽到可以一試。
“我治,曹醫娘,不管結果如何,我都要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