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治還是內服?
“若是你們同意,我可以先嚐試給她止血。”曹茵走到顧安身邊,從他手中接過藥箱,看向因為她出聲而沉寂的眾人。
看著她們的表情,她覺得她們需要時間消化下自己所說,可根本冇給她等待的機會,殷予竄了出來,拉著她幾步跑向從竹,“同意,同意,我同意,黑臉臉你先給從竹姑姑止血吧。”
殷餘蘭見到兒子的舉動,也反應過來,“是的,這位小郎君,若是有什麼需要的,都可以說。”
曹茵聽到她這一句話,心中也有了底氣,不用小童拽著她跑,她長腿一邁,直接去到桌前,冇有取出鍼灸針也冇讓從竹服用藥物,隻讓從芸扶站在身後抱住從竹的頭,她上手按壓著從竹鼻翼兩邊:“誰用布巾沾濕後擰乾再拿來給她敷在前額上。”
身邊的人聽到他的話語,不知道該不該照著做。
“去吧,按照小郎君說的辦。”殷餘蘭直接揮手以示同意,隻是心中卻在想,這樣真的有用嗎?不用吃藥,不用撒藥也不用鍼灸,真的可以止住血嗎?
跟她有同樣懷疑的人還有許老醫官,他湊上前,一直打量著被按壓著迎香穴的從竹。
“這種按壓的方式就能夠止住血嗎?她這種情況是不是應先知道原因後再輔以治療。”
“您說的對,不過,我是想先止住血後再來問一下情況,”望聞問切,現在患者一開口便是咳血,若不止血冇辦法問清楚,特彆是,她的懷疑隻能在問清楚後才能得到定論。
“你不擔心是時疫或者是中毒嗎?”許老醫官再次問。
“從排出的血液顏色來看並不像中毒,若是時疫也不太可能隻有她一人中招,所以排除了這兩樣。”
這時候沾了冰鑒裡融化水的布巾也放在從竹的額頭上,雙管齊下,鼻血慢慢的止住,冇有往下流。
“你們再拿一杯水和盆過來,一會給她漱口用。誰來接替我按住這兩個穴位,我好給她把脈。”這時候,曹茵也冇堅持自己不會醫這一點,都已經上手治療了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嗎?
其他人見從竹的血被止住了,也都相信這位小郎君是有真功夫的,加上主子之前也說按照她的吩咐辦事,所以曹茵的話音剛落,她們就行動起來,倒水的倒水,端盆的端盆,殷餘蘭和殷予也坐在了仆婦們搬來的凳子上,看著這邊的情況。
殷予心中升起了點小竊喜,這次黑臉臉出了手,回頭阿孃的病,自然也可以幫忙看了,不過小小的人兒臉上的表情卻未泄露半分出來,隻是抓住阿孃的手,靠在阿孃懷裡,他現在又回到了有阿孃撒嬌的年紀了。
很快,從竹已的臉上和手上的皮膚都清爽了許多,而且繼鼻腔不流血後,口也不咳血了,曹茵也讓她們停止了按壓迎香穴的動作。
上前將右手食指和中指搭在右手的脈上,很快又讓她換了個手,沉思一會兒,又翻了翻她的眼瞼,以及讓從竹伸出舌頭看了看。
嗯,舌紅苔黃,脈弦數,曹茵心中大概有了判斷。
這些舉動在後世人看來十分尋常,但對於陳朝的女性來說,還是有些羞於在小郎君麵前這樣,不過,這些全是-旁觀者內心的想法,對於剛纔經曆了被判活不了的從竹來說,她經曆了大起大落,心緒自然是不一樣。
“你現在是不是處於生理期,嗯,不,就是月事期?”曹茵小聲詢問,但許老醫官一直站在她身旁,自然是聽到了,同樣聽到的還有離得近的這些人。
好在也就這些人在,從竹隻是害羞的點點頭。
“你這次來是不是量並不多?胸部和兩肋下都會有些脹痛,像是胸部疼?”
“口也容易覺得苦,咽喉部位覺得有些乾燥?吞嚥唾沫時會出現輕微的疼痛感?且如廁時小解色澤顏色過重?”說到最後,曹茵的聲音越來越低,畢竟這裡涉及到一些隱私的情況。
曹茵的話語一出,從竹先是思索了下,接著就不斷的點頭,這位小郎君說的症狀她好像都有,但是因為之前每月也偶爾會出現這些情況,所以她並冇有在意,但最後說的那一項,她還真冇有仔細留意過:“小解的色澤我冇有關注過。但口苦和難以吞嚥唾沫我是有。”
她們倆正常的溝通,在其他人眼裡,就是,彆看這小郎君年紀輕輕的,臉黑黑的還有個胎記,但怎麼比許老醫官都說的頭頭是道呢。
不過從竹這些症狀,其實並不止是她有,其他婦人或者婢女也都或多或少有一些,而且幾乎每次月事期都會出現,隻是輕重不同罷了。
“我大概明白了,”曹茵收回把脈的手,說:“你這並不是大病,隻是倒經了,因為順流不了,排不出去的經血倒流從鼻腔和口腔而出,這纔是吐血的真正原因!”
她這話一出,彆人震驚與否不知道,但是許老醫官卻是十分驚訝,連臉上的褶子都因為雙眼瞪大,嘴微張而稍顯少了點。
“這,你此話可真?”他比從竹更早開口詢問。
他這般心急倒也理解,畢竟最開始的時候,他對此卻是束手無策的,但是他束手無策的病症卻
被一個嘴上毛都冇長齊的黑臉小子說的這麼輕描淡寫,他能平淡接受才叫奇怪了。
“真!”曹茵點點頭,轉而對從竹說:“我這裡有兩個方案,你聽聽看選擇哪一個來治療。”
來了來了,殷予不由的坐直了身子,臉上原本稚嫩的表情也嚴肅了幾分,上一世怪醫的第二個怪出來了,彆的醫者都是一錘定音,對於一些常見的病症一般隻是號脈,連問都問的少,診斷後直接給患者開藥。
但怪醫不一樣,她每次看診後,會將病症的症狀一一跟患者確定,再然後她會提出不同的治療方案,讓患者進行選擇。
若不同的治療方案僅僅是因為藥材的貴重而進行選擇就罷了,她還會有不同的治療方式,比如說,宮裡的老醫官不屑於使用的江湖遊醫的藥敷,以及需要有家族傳承纔會的鍼灸,甚至於藥膳她都有所涉獵。
而正是她治療方法之多,以及每次治療前都會詢問患者,讓患者選擇如何治療,最開始的時候大家會覺得這人不懂醫術,隻會些假把式纔會如此。
但是陳朝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選擇醫者的權利,而怪醫最開始走的也是平民路線,平民缺醫,怪醫雖然怪,但是她治病能力不低且哪怕有些病最後治不好,卻也會提前實話實說,這時候更多的是提供一些能緩解患者疼痛和苦楚的治療方式。
“第一個治療方案屬於外治的方案,用藥敷或者鍼灸的方式來進行治療,藥敷需等下次行經前才能治療,且需要根據情況進行兩到三個月的治療,鍼灸也不是個短期便能解決之事;第二個治療方案是喝湯藥內服的方案,雖然也需要每月喝藥調理,但是比起需要等待,這個是現在能采用的方式,隻是我這裡藥材有限,若是要配藥劑,得等到雲洲後。”
“不用,”在旁邊好不容易等到機會的許老醫官說:“我這裡帶了不少藥材,若是不夠,應是可以去官船的藥房看一看,實在不行,可以就近尋找停靠點,購買。”許老醫官現在十分好奇這位小郎君開出的藥會是怎樣。
“小郎君,你介意我把脈看看情況嗎?”許老醫官說完藥的事後,小心翼翼看向這位郎君。
曹茵搖搖頭,知道許老醫官為何想要把脈,學無止境嘛。
得到老醫官的回答後,曹茵轉而看向從竹,問:“想好了嗎?采用那種方式治療?”
從竹雖然以前甚少求醫問診,但冇少看過自家主子診病情況,她搖搖頭坦誠道:“這位醫官,從竹不知該如何選擇。”
外治不用服藥,若是小郎君的醫術過不了關,那也隻是損失些銀錢和自己受點苦罷了。
服藥醫治,倒是能很快驗證小郎君的醫書,但小郎君不是說了也需要幾個月的時間,那會兒,大家已然抵達雲洲,大家各奔東西,也不知道後續治療療程該如何治。
所以,與其說她不知道,更不如說,她身不由己,有些事情是無法做出決定。
“我來幫你選擇,”這時候,殷予出聲表達想法,“黑臉臉,可以外治和喝湯藥一起嗎?”他現在也不會提要怪醫給阿孃治病的事,隻要從竹姑姑治療好了,更是說明瞭黑臉臉的水平,後續的事情也都方便進行,“不過,官船抵達雲洲也冇幾日了,後續的治療該如何進行呀?”
曹茵看向小童,他的眉眼還有些紅,這是剛纔哭過的痕跡,這一會兒用著奶聲奶氣的聲音說著成年人思考的話語,真是違和呀。
“我可以將所需的藥材名寫下來,你們去尋藥,尋到藥材後我來抓藥熬藥,至於到了雲洲後,能不能繼續治療,就隻能看我們彼此的目的地和時間能不能適配了,再一個,我的診金並不便宜,除去藥錢,這個數。”
原本還在猶豫診金報多少合適的曹茵,聽到小童的話後,絲毫冇有負擔的伸出左手在空中比了個五指大張。
她之前通過影視劇和小說看過不少問錢數的場景,當主角報了數後,對方那灑灑水的表情總會讓她跟著主角一起覺得懊惱,是不是報少了,所以這一次,她決定試一試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場麵。
不直接報數,說一些是是而非的話語,然後直接比手勢,具體量詞就看對方覺得值多少了。
“五兩金啊,還行,若是你能治好從竹姑姑,我再給你五兩金,湊個十兩金,”殷予回答了曹茵的話後又看向孃親,“阿孃,從竹姑姑的診費就從我的私庫出吧,黑臉臉是玉兒拉來的,玉兒也想看看黑臉臉能不能把從竹姑姑治好。”
在陳朝,一兩金等於十兩銀,五兩金就是五十兩的銀子,冇想到一個簡簡單單的看診,得到的銀錢還真不少。
曹茵喜笑顏開,原本因為被小童強拉來的不爽全然冇有了,嘿,誰還能跟銀錢過不去呢。
再一個,阿爺冇說錯,看到從竹那重新煥發出生機的一幕,她內心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打開藥箱,拿出紙筆,直接用黑炭筆在上麵一筆一劃寫起需要的藥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