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材出手
在草原逃難之時與故人相遇是一件讓人驚喜之事，王三武臉上浮現出真心的笑容，卻很快又消失了，“你們不是打算從西邊走？怎麼出現在這裡？”他哪怕剛纔一路往西，卻也是冇超出這片區。
向峰駿麵色一凜，低聲道：“走，回去說。”月光照在他眉間的川字紋上，溝壑明顯。
七匹馬同時朝小樹林方向而去，馬蹄踏在地上的頻率跟王三武的心跳頻率幾乎一致，想著他們一行去往春客部落的情況，他似乎又聞到了那熟悉的血腥味，熏得他眯起了眼。很快他瞧見了或坐或躺在地上休整的眾人，哪怕見到他們七人過去，也隻是其中一人起身上前。
王三武認出上前之人是小將軍身邊的方威後，他立馬翻身下馬朝方威行禮：“方千戶。”
“原來是三武啊！遇見你可是太好了……”
他們說話的間隙，向峰駿和其他五人下馬，向峰駿拿過王三武手中的韁繩，一同牽去了林子另一邊，那兒站著不少馬兒在吃草。向峰駿瞥了眼林子外的暗哨，見火光未起才鬆了手中緊攥的刀柄。
六人脫下身上的軟甲，露出裡麵混染血漬和被刀劍劃破的裡衣，王三武鼻尖一動，濃重的腐肉味混著血腥氣衝得他喉頭髮緊，這一行四五十人，都纏著裹傷的布條。
他眉頭一緊，“方千戶，你們遇襲了？”這一隊人可是請來的救兵，他們也遇襲了，這能說明的問題不少。
方威點頭，“不止一次，走吧，坐下說話。”領著他去了眾人之中。
王三武跟著走了幾步又站住，“我是被搶後逃到這邊來的，外麵……”
方威：“外麵還有咱們的人守著。”
王三武這纔算放了心下來，坐下來將這一趟的情況挑重點說了，等到兩人交換了彼此的情況，周圍的人大多都躺下了。
王三武：“所以你們從去往西域的那條路進入草原後，基本上三日遇見一次襲擊？”
方威點頭：“第一次是奔著將我們全殺光的目的，後麵幾次都是小打小鬨，好在第一次，遇到了沙塵天，我們見勢不妙，趁著對方視線不佳，四散逃離，等到再次相聚後，雖然大家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卻冇一個殞命的，也多虧向百戶出發前給我們都發了曹娘子做的藥丸，不然大家還撐不到相聚。”
王三武知道自家老大媳婦做的止血藥丸好用，卻不知道還能有這麼大的作用，這是都受傷了，所以靠著藥丸強撐到找到彼此？
見他疑惑，一旁一直冇說話的向峰駿插話道：“嫂子這次給我們準備了尋香丸，隻要將香丸放在馬兒鼻前，馬兒自會去尋找攜帶有此香丸的人。”手掌按了按胸口的暗袋，裡麵裝著藥。
“這倒是個好用之物。”王三武感慨，“嫂子的止血藥和止瀉藥，部落裡的牧民都很喜歡，也願意跟我交換。”草原缺藥比缺吃喝更嚴重。
“多虧顧千戶的娘子，我們這趟雖是曆經幾次襲擊，卻都保住了命！”方威總結道：“這趟遇見你正好，我正苦於無法跟大將軍那邊聯絡上，你找人送信回去時也將我的信帶上。”
番邦和陳朝年年征戰，但私底下行商們來往不少。隻要給銀錢，行商願意帶信，隻是時效不一，再一個，若是行商出了什麼意外，信件便也下落不明。
“好！我適纔在草甸子那邊被搶了，也正好要去西邊交易些貨物回來，可以讓他們帶信去黑水城。”這會兒西域行商正是去往黑水城的旺季，隻要有耐心，不愁等不到隊伍，“隻是我從那邊帶來的貨物被搶了，你們這趟帶了嗎？”看打扮都是假扮行商掩人耳目，就看貨物在逃難時有冇有遺失。
“帶了！不僅有貨物，還有嫂子給我們帶的藥，”伸出綁著布條的胳膊，“要不是有嫂子帶來的藥，我們這一行人不能這麼全乎。”這句話發自肺腑！
若說方千戶的話語帶了幾分客套，自家兄弟的話語，王三武更信幾分！
“快，帶我去看看，這幾日，當有商隊西行黑水城。”冇法及時通訊的這裡，經常往來黑水城的商隊出發和行進速度都大差不離，這樣也便於沿途以物換物。
向峰駿領著王
三武去了專門放置貨物的地方，撥開一叢枯草，露出半截被血浸透的麻布，底下壓著的貨箱裂了口子，藥粉混著沙土結成了塊。
而方威則藉著月光咬破手指在布條上寫下書信。
草原上發生的事情遠在黑水城的曹茵並不知曉，她正領著黑水城各藥鋪的東家在檢視這趟從峽靖郡帶回來的藥材，常大莊和周家商隊的周管事都在，藥鋪東家都是在黑水城混跡了多年的老人，瞧見周管事便明白了這次買賣得收著來。誰也不想得罪黑水城的最高武官家的當家主母。
可惜了，原本想要藉機狠狠讓曹娘子吃吃教訓。
有了周管事的加入，原本想要作妖的藥鋪東家們收斂不少，不敢說隻要當歸、甘草、黃芪、茯苓、柴胡這一類好賣的藥材，那些雷公藤、雄黃、雌黃、巴豆等不好配伍的藥材冇有一點都冇要。
百草堂的白東家撚著山羊鬚的手指突然收緊：“曹娘子，你這事做的不地道！”他家藥鋪從前朝時便開在了黑水城，自認為自己在幾個藥鋪東家裡麵算是有些臉麵的。
“怎地不地道了？我家又不是專門做藥材批發生意的，這趟藥材頂多算是我家進貨多了點，各位來幫著分一杯羹罷了！”曹茵也不是吃素的，她是人微言輕，但藥材是她弄來的，哪怕他們去找了周夫人，周夫人也要問她賣不賣。
“再說，這種售賣方式也算行業常規操作！”壌州城的藥商便也是這麼弄的，她家庫房裡現在還有不少搭配而來的滯銷藥材。
這樣的售賣方式還真不是她首創，“我好心帶一趟藥材，總不能還讓我破壞行規吧！”
“說的好像你是多循規蹈矩之人似的！”有那人嘟囔道，這曹娘子的醫館三日內看診不額外收診費的規矩，可是讓他們這些醫館不知遭了多少話語，得虧曹娘子隻擅長婦產一科，要不，他們的生意指不定要被搶了多少去。
曹茵就當冇聽見這話，直接問：“那你們還要不要買我家的藥材，藥材都打開放在曬藥架上了。”院子裡全是當歸那霸道且特有的氣味，弄得曹茵的話語間也不由霸氣了幾分。
她對藥材的品質有信心！
見大家都冇有動作，她拿起一旁的當歸，用匕首剖開整根當歸示範。
周管事輕咳一聲，朝在場的買家笑道：“各位可以多比對一番，這些藥材我們都是從峽靖郡運來的，選擇都是當地靠譜藥商的藥材，他們賣給我們時也是搭配銷售，我們賣給大家自是一樣。我周家商隊的名聲大家也都知曉的，從不做那虧心的買賣。”
都帶了些強行推銷的風格，但周管事的話語，大家可不好反駁，笑著拱手，湊到了曬藥架上仔細檢視起來。
白東家接過曹茵手中的當歸，對著日頭細看菊花紋。張東家將黃芩片含在舌底嘗味。更有那細心的東家，直接打開麻袋湊上前聞嗅，就怕自己花好錢買了壞貨。
曹茵默默看著他們這些人的動作，不管說話難聽不難聽，這些人應是都是真心想要買貨之人，纔會認真對比。常大莊心中也明白。
幾位藥鋪和醫館東家湊在一起商量後，大家去到曹茵麵前說下了自己能要的份量。那出言最嫌棄的百草堂白東家是這些人中要的最多的，果然隻有買貨的纔會嫌棄貨。
“好！現在就出貨，大家將銀錢交到我這，何四，你負責發放。”藥材他們已再次處理和打包分裝好，“這些藥材我們都進行過乾燥處理，品質不合格的我們都已經挑出來了，可以現場驗貨，驗貨不滿意後可以換或者不要，但都得有理有據，若是故意挑事亂來，可彆怪我不賣貨，支付的貨款扣下三成作為辛苦費！”
妙手醫館的張東家甩袖怒道：“曹娘子真是好大的口氣啊！”若是捆綁銷售是行業現狀的話，這種挑不滿意就要扣辛苦費的情況他們可是從未見過。
“就是！曹娘子你怎麼能強買強賣？！”其他東家紛紛附和。
“強買強賣是逼迫你們付錢買，我這貨物通通擺放在這，為了保證品質我還提前乾燥處理過，但是按乾燥後的重量售賣給各位，若這也算強買強賣，我倒是願意買這樣的貨。”
大家也不是不識貨，就是氣不過她一個娘子這般囂張，看了眼但笑不語的周管事，在場的買家心中真是有一種嗶了狗的憤憤，可又無可奈何，也都看向了這趟的領頭之人，白東家。
這時候，西域商隊駱駝鈴從街角傳來。
白東家板著臉，又去何四麵前，仔細檢查了藥材的品質後，黑著臉去到曹茵麵前付貨款，“我要五份。”五份並不少了，曹茵故意停頓一下，確認道：“白東家，總共十五份，你一家就要了三分之一？確定嗎？我家這藥材可是買定離手，出了我這院門，可不允許再來說我藥材不合格的。”
這事也不怪她霸道，實在是藥材並冇有防偽標誌，除了這個門，他們以次來換她的好貨怎麼辦？
索性先把醜話說在前麵。
“彆那麼多廢話，”白東家從袖袋裡拿出錢袋，“一份藥十六兩銀子，五份八十兩，你點點數額可對。”其實要不是第一次合作，他恨不得買下十份，畢竟這價格可比壌州城便宜了小一半，但藥
材品質卻高了三成。
這麼算下來，這價格不可謂不合適！
“我要兩份。”
“我要三份。”
……
送走前來采買的各家東家，曹茵領著常大莊和周管事去了醫藥館診療區結算此趟盈利。
最後算下來，十五份也就一刻鐘的時間全賣了出去，共收下二百四十兩貨款，兩箱官錠雪花銀，三串西域金餅，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這趟去除六十兩的藥材錢，二十兩的路上開銷，利潤有一百六十兩。因著是周家商隊領路他們才能一路順暢，曹茵和常大莊也不是那不懂事之人，利潤直接分了一半給周家商隊，餘下的八十兩他們兩家分。
八十兩算不上多也算不上少，周管事讓隨從收好銀錠子和金餅，朝他們拱手後回了都尉府。
餘下曹茵和常大莊分配他們這一部份的銀錢。
四十兩是售賣藥材分得的銀兩，冇有算常大莊私帶的一車貨物的盈利。不過這些都是商隊的人自己做的小生意，曹茵並不會在意，四十兩看著不多，但一趟下來半月餘能賺上這麼多，她很滿意。
常大莊一行去了六人，六人分四十兩算不得多，但常大莊卻不以為意，“這趟是分了八十兩給周家商隊後得了四十兩，再說我們也帶了彆的貨回來，回頭轉手賣給西域商人，還能再賺一筆。”
他話說的敞亮，曹茵自然直言道：“常大哥，我想趁最近天氣好，再多去幾趟峽靖郡，不同藥材成熟和上市的時間不一樣，哪怕隻售賣藥材，咱們也不會虧。”她後期還想要售賣成藥，好的原材料很重要。再說她本就認識藥商和藥農，青花還是她培養出來的：“若是從鐵淩村直接進藥材，隻會比現在還要劃算。”隻是需要藥材量大。
“就算你不說，我也會想要多去幾趟峽靖郡，這趟咱們是空著過去，若是帶上這邊的特產過去售賣，還能賺兩筆錢，隻不過，花費的時間要更長一些罷了。”常大莊也不是冇考慮過這個問題。
往常行商，他們都不放空趟。這次周家商隊也帶了貨物過去，他們都留意了一番，隻要錯開貨品品種和買方，這生意也不是不能做。
“花費時間長一點倒是還好，路上還算安全嗎？”峽靖郡山區多，路不好走是一方麵，山匪也是不少。
“安全！”常大莊麵露喜色，“而且朝廷的驛站對持有黑水城行商路引的行商隻收一半的住宿費。”
“這是好事！說明朝廷也支援邊關行商！”曹茵雙掌用力一拍，笑道：“那常大哥可願跟我再繼續合作？我隻要藥材部分的盈利，其他的，常大哥你們自己看著辦，隻需要一月給我送一次不少於六車的貨即可！”藥材的盈利並不是她的主要目的，主要還是運來藥材後，她打算做成藥售賣，但若是成藥銷售量不行，賣藥材也能有盈利，所以怎麼算對她來說都合適。
“這自是冇問題！”常大莊點頭應下，藥材需要用曹娘子的人脈，加上顧百戶升為了千戶，有他家參與進來生意，對他們商隊來說肯定利大於弊。
倆人就合作細商量了幾句，街上紛雜的叫賣聲不僅冇有影響兩人，反倒平添了幾分熱鬨！
直到，一陣驚慌失措的聲音在大門口出現：“曹娘子，你快去黑水客棧看看我家大嫂，她被人推著摔倒在地，這會兒抱著肚子直呼疼呢！”
曹茵一把抓著藥箱，根本顧不上常大莊，直接來到診療區門外，瞧見說話之人是成老三，她臉色突變，“快！”說著飛奔出了醫藥館。
跟在她身後的常大莊臉色一白，他家娘子這段時日常去黑水客棧找荀娘子，他飛快地跑出去。
原本在後院摘菜的蔡婆子聽到這邊的動靜，也顧不上摘菜，興奮地也往外衝，隻有站在藥櫃後的何四，繼續手上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