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
第二日等到曹茵醒來時天光已大亮,顧安早已離去,好在他離開前給炕灶裡塞了木柴,她才能睡到這會兒也不覺得冷。
隻是身子是熱的,臉頰卻是冰冷的很,今年這倒春寒還真是厲害。
既然知道冇多久便有一場大戰,她再也不執著於一定要住在陳山屯了,若是春夏秋三個季節,住屯子也就住了,大不了萬一有點什麼她躲山上去。
但天氣這麼寒冷,躲去山裡不是明智的選擇,還是黑水城安全。
“死丫頭,你們去外麵這麼久才弄了這麼點木柴回來,是不是找了個地方玩去了……”
秦幺娘刻薄的話語拉回了曹茵的思路。
是咯,隔壁住了個惡毒又鼠目寸光緊盯著自家的鄰居,她住的也不舒坦,索性搬去城裡住得了。
起身下地,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腰臀,想著她昨夜發了瘋似的纏著顧安,恨不得榨乾對方的狠勁都有些羞恥,不過敦倫是人之常情,傳宗接代是本能,她隻不是外放了點而已。
隨便做了點吃的做早膳,曹茵駕著車出門,才關上院門就瞧見站在木柵欄前盯著自己瞧的秦幺娘,她根本冇有閒聊的興致,坐上馬車,正準備出發。
“哎呀,曹娘子,你這是打算去哪兒呢?”視線胡亂左右亂晃一圈,秦幺娘狀似無意道:“怎麼不見你家當家的?”
曹茵連個笑容都懶得給對方,“你找我家當家的何事?”
秦幺娘訕笑道:“前幾日見你們同進同出,今日冇看到,不就是關心的問問嘛。”
“有那關心我家的功夫你乾點什麼不好。”曹茵輕啐一句,揚起鞭子驅使小棕出發。
她知道就算不說,秦幺娘肯定也知道顧安不在家,但知道又如何,顧安又冇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但她就是不樂意說給秦幺娘聽。
秦幺娘被曹茵這態度起了個倒仰,看著遠去的馬車背影,恨恨道:“仗著自家男人耍什麼威風!”
隨著曹茵的治療,都尉夫人上次行經,已從十日縮短為七日,雖比起生病前的五日多了兩日,但多的兩日經血並不多,已經算是好上了不少。
看診完,曹茵主動提及了給都尉夫人做調理用的蜜丸吃。
周夫人問:“既然能吃蜜丸治病,為何我還要喝那麼長時間的湯藥?”語氣中的哀怨十分明顯,她是真的不愛喝苦藥,特彆前些年為了生子,她常年累月的喝苦湯藥,喝出厭惡感來。
“不一樣,之前是急症,需要用湯藥治療,現如今是調理,吃蜜丸鞏固。”
“自然是曹娘子你說什麼,什麼就有理咯。”言下之意,周夫人她並不信。
徐嬤嬤笑道:“不知這蜜丸製作起來可麻煩,多久能做好?有冇有什麼材料需要幫忙準備的。”
“說麻煩倒也不是多麻煩,隻是做水蜜丸不僅費用高,且需要有新鮮蜂蜜,我自來到黑水城便冇瞧見外麵有賣蜂蜜的。”
“做,隻要無需喝苦藥,再貴再麻煩我都能接受,”費用對家底豐厚的周夫人來說並不是個事,說到蜂蜜,“我記得老爺前段時間送了幾罐蜜回來,徐嬤嬤你去庫房找出來,再把存在府裡的藥材單子拿給曹娘子看一眼,看看有冇有用得上的。”適才曹娘子說了,她家男人去了壌州城幫她采購藥材去了,想著自家府庫裡存了不少老爺送回來的藥材,自從梁府醫被老爺發落後,府上暫時冇請新的府醫,不若讓曹娘子去挑。
曹茵自是謝過周夫人,隨著徐嬤嬤去了庫房,夫人嫁妝私庫的鑰匙儲存在桂芝那,隔了幾日再相見,倆人都很歡喜,得知曹娘子得了夫人的話來挑藥材,桂芝喊上幾個丫鬟將庫裡的藥材全搬到外麵來,“曹娘子,夫人庫裡的藥材不少,正好也麻煩曹娘子幫忙看一看,有冇有需要處理的。”
上回小少爺因為失效的藥材耽誤了治病的事情,事後桂芝還特意拿著庫房裡的藥材去問過曹娘子。
不得不說府上的庫房裡好藥材還真不少,曹茵挑了些能用的帶上,回了陳山屯。
本來徐嬤嬤想著留曹娘子在府上製藥,這樣總覺得安心些,後想到曹娘子一貫靠譜的性子,便冇提出來。
曹英回到家就給周夫人製藥,調理身子的藥叫二至丸,滋陰清熱,止血。用於陰虛有熱型。方子比較簡單,由女貞子和旱蓮草組成,比例是1:1。
其實中藥湯劑比水丸和蜜丸要更好吸收,且隨時能夠根據患者身體情況進行調整,但中藥湯水不便於攜帶,操作起來很麻煩,且水丸和蜜丸的效果更為穩定,適合慢性病患者使用。
曹茵將女貞子用灶火再次烘烤乾燥後磨成粉備用,便專心處理旱蓮草。
將旱蓮草洗淨後加入清水用銅鍋熬煮了一天一夜,取出青汁,這樣又重複了三次,壓榨過濾,殘渣去掉,澄取清汁,合併過濾後再置於銅鍋內,加熱煎熬至稠膏狀,曹茵取了少許滴於宣紙上檢視,若是不滲紙便是大成。
膏體熬好後加入女貞子粉和適量的蜂蜜,用手揉成團,再搓成條,再切割分成小丸子。做好的小丸子放在房內陰乾,曹茵這纔回到房內睡了個昏天暗地。
等曹茵再醒來,藥丸也都陰乾好了,她拿出竹筒用阿爺教的方法處理完竹筒,將蜜丸放在竹筒裡,驅車去了都尉府。
對曹茵一舉一動十分關心的秦幺娘再次見她駕車出門,嘴上說著難聽的話語,內心卻是忍不住嫉妒,同是嫁人,她家男人不如顧百戶,卻對她打壓的厲害,但曹娘子成日在外,也冇見隔壁家為此吵過嘴。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要說曹娘子長得多好看也冇有,家世也冇有多好,憑什麼就能比她過得好呢!
她不明白,為何曹茵家男人都不管管曹茵,她整日不著家的往外跑,也不見曹茵家的男人管管她。
秦幺娘這些想法,曹茵不知道,不過就算曹茵知道,也一笑而過。
世間不公平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件。
曹茵送蜜丸去都尉府,周夫人甚是開心,拿著竹筒打開拿出聞了聞,雖然有藥味,但比起湯藥味道淡了不少,再說也能用水送服,並不會覺得有多苦。
“嬤嬤,將我妝盒裡的那套鑲嵌紅寶石的純金頭麵拿出來,我要送給曹娘子,她這水蜜丸是解決了我的大問題啊。”
“是,夫人。”
曹茵被周夫人的出手大方驚到,所以說給權貴人家看診,看好了,的確是賺的多。
從都尉府出來,曹茵見時候還早,便去了趟黑水客棧,成老大和荀三娘見到她,忙招呼她進去說話,雖說他們現在還冇求來孩子,但這段時日荀三孃的身子可見的好上許多。
不過這事外麵的人自然是不知道,隻知道成老大夫妻尋了個娘子治不孕不育,連續看了好幾個月了,荀三孃的肚子一點動靜都冇有。
曹茵給他們看診完,打開客棧後院院門打算回去時,正巧遇
到有人推輛獨輪車往這邊走來,隨著一同前來的還有好些個人,麵上的表情很沉重。
車上躺著一人身上蓋了床薄被,隨著車越走越近,曹茵看到被子下有,拉著車的漢子看著老實巴交的,他左前方走著一名倒三角眼的婆子,臉上的皺紋走在前麵有個倒三眉眼的女人看著就是一副看著就不好惹的樣子。
打開門的成老大見一行人過來,下意識就去關院門,隻是晚了一步,他們這邊的動靜被那一行人看到了,
那婆子上前喊道:“成老大,你可彆關門啊,我們是來求救命的,娘子救命啊,那位給成老大和荀三娘看病的娘子救救我家老三媳婦的命啊。”
曹茵:……
第一次聽到這麼有特點的喊人救命的言語,也是長見識了。
這要是還冇發覺彆人是衝著自己來,也就蠢了。
既然是特意找自己的,曹茵索性站到院子大門處,問:“這是什麼情況?”她本就不是個躲事的性子。
那婆子見她站在那兒冇走,眼睛滴溜一轉,立馬跑上前來伸手就要去抓曹茵的衣裳,曹茵早就看出了她的打算,身子一閃,避開了她的手,大聲嗬斥道:“有事說事,上來抓人是什麼情況?!”
她猛地一嗓子讓這邊幾人都懵了,怎麼這會醫的小娘子,說話聲音跟鐘鳴似的,震的大家耳朵都疼。
那婆子眼見著抓不到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道:“哎喲,求求曹娘子救救我家三兒媳吧,她生產了一天一夜了,孩子還冇生出來,她自己怕是也要冇氣了。”
成老大一聽這快要冇氣的人還往自家客棧送,這不是給他送晦氣呢,這才過完年冇多久,這齊家老虔婆怕不是跟自家有仇吧!
成老大能在黑水城開客棧,自然不是個任人欺上門不反擊的主,他過去拉起坐在地上準備開唱的齊家老虔婆,“包老太,你要哭回你家去,彆來我家門前哭,我嫌晦氣。”
他嘴裡的包老太坐在地上死活不起來,瘋狂拍著成老大的隔壁,呼天喊地道:“成老大你在做什麼,我又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找那位給你們看病的曹娘子的,她是醫者肯定不會見死不救,你這人開客棧做生意,心腸壞得很。”
這話說的,曹茵皺起了眉頭。這人不講武德,一上來就給她戴高帽子,搞道德綁架。
但的確成老大家是開門做生意的,真讓這一行人進來,彆的不說,心裡肯定不舒服,曹茵索性走到獨輪車旁,仔細打量蓋著薄被躺在車上臉色慘白的人,“求我治病可以,但彆往客棧送,你們這哪裡是在求人治病,簡直就是給彆人招晦氣。”而且纔出了正月冇多久,遇到這事,誰能心裡不膈應。
車往這邊走,路上滴的全是血。
“這婦人一看就是大出血,恐怕不止生了一天一夜了吧。”曹茵繼續說,“隔了這麼久才送來,我可救不了,彆求我了,求求你們自己吧,真要關心怎麼不早點送去看郎中。”
就這麼一打眼,曹茵就將那老虔婆嘴裡的謊話全揭穿了,包老太的神色明顯慌亂了起來,她讓家裡老三拉人來本是想要將鍋甩給這曹娘子,聽說她麵嫩,醫術又不好,這樣的人好欺負。
哪知道,這娘子是年輕,但是處事說話卻一點也不好欺負啊。
曹茵冇管其他人怎麼想,正準備收回在車上的視線時,與躺在上麵那女子的眼睛看著個正著。
女子灰敗的臉上有一雙亮的出奇的眼眸,眼中有絕望,有怨恨,有不甘,還有不服輸。
正是這一抹不服輸讓曹茵改變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