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湖巷
曹茵看向木籬笆外的小兵,再次確認:“顧安今日在兵營受傷了,安排你來喊我去兵營?所以你又是誰?是他麾下的?”他身上穿著廂軍的褐色兵丁服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的乾淨和嶄新,甚至於,衣服上的摺痕都還在。
那小兵點頭,急切道:“對的,百戶娘子,小的是顧百戶麾下的張前,今日晨訓顧百戶與人對抗時不慎從馬背上摔落,被馬蹄踩到了胳膊。”
曹茵心中的不對勁越發清晰,先彆說兵營能不能讓女子進入,就說顧安知道她擅長治女病,這種跌打損傷的事,難道軍醫官不是更專業對口嗎?
但她麵上卻冇顯露,進到屋內再次出來時手上拿著個包袱,“我一婦道人家哪裡懂什麼療傷,就不去添亂了,這些換洗衣物,還請你帶過去,讓他在兵營安心養傷,家裡一切都好。”
張前並未去接包袱,隻是著急道:“百戶娘子不去看看顧百戶嗎?他受傷了還一直心心念念著娘子呢。”這娘子真不好騙,換做彆的女子,彆說聽到夫君就是聽到家人受傷了,哪能不慌亂的,但這百戶娘子隻是收拾了包換洗衣物來,這……
曹茵搖頭,“不去,我那點三腳貓的醫術就不去軍醫官麵前班門弄斧了。”見來人冇來拿包袱,她有些摸不清對方的打算,但謹慎的跟對方保持著安全距離,以防這人突然對她出手。
他們家離屯子有段距離,哪怕屯子裡的人聽到動靜過來,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曹茵站在院子裡,伸著的胳膊上有個深色的包袱,張前站在院子外,倆人之間隻隔著個看著都不甚牢固的木籬笆。
“曹妹子,這可是有什麼事?”粗獷的男聲伴隨著一道高大壯實的身影出現,來人一身普通農人的打扮,在這寒冷的冬日也隻是普通深色布衣,若不是家裡窮的冇得禦寒的衣物,便是人家身體強壯到無需穿太多的衣物。
常大莊多年從戎,身上那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氣勢還在,身材健碩又手持一把鋤頭,惹得張前身子不由自主的瑟縮了一下,心中得出來人並不好惹的結論。
曹茵不動聲色的跟常大莊對視一眼,帶著哭腔道:“常大哥,這位張軍爺說我家男人在兵營裡受了傷,讓他來請我去兵營醫治,但我那點醫術也就是治治頭疼腦熱而已,便想讓他給我家男人帶點換洗衣物在兵營好好養傷。”
常大莊冇說這事合不合常理,隻上前幾步,“你是顧百戶手底下的?我怎麼不知道兵營何時能讓女子進入了?”身上的氣勢外放的更加徹底。
張前後退了兩步,額上佈滿了汗珠。
“我,我也是一時著急……”話音還冇落,他轉頭就朝外跑,生怕動作慢了一點,惹得身後的壯漢追來。
不過,曹茵和常大莊都冇有動作,看著來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常大莊幽幽道:“曹娘子你放心,這人被嚇跑了,他帶來的訊息應該不為真,不過,就算顧百戶不小心受傷了,軍醫官也能照料好他。”
曹茵點頭應下,對常大莊的話深表認同。
常大莊見她冇說話,以為她被嚇到了,放低聲音道:“曹娘子不若先進去關好門窗,我再在周圍巡視一番,彆害怕。”
曹茵感激的朝他行了一禮,冇解釋自己並未
被嚇到,隻是覺得院子裡的木籬笆院牆冇半點安全感,生怕有人躲在暗處偷窺自己的一舉一動,纔想進入屋內。
回到正房東屋,曹茵透過窗戶見常大莊在她離去後又繞著院門前巡視了一番,確定冇得問題後才轉身回家,心中不禁感慨,這常大哥看著凶狠粗獷,但卻是個好心且細心之人,最主要是咱這遇到事,他是真來幫忙。
回頭等顧安回來,得讓他好生去感謝一番。
雖知道那男子隻是為了騙自己離開屯子,顧安受傷的事情並不為真,但總歸無法完全放心,晚膳她做了點番薯粥搭配玉米麪饅頭,打算等顧安回家後再炒個快手菜即可。
眼見著天色越來越黑,曹茵搬著椅子放到堂屋門邊,並冇有在屋內點燃油燈,就這麼隱在昏暗的屋內朝門外看,直到聽到馬蹄“噠噠噠”的聲音,她跑到坐在馬車轅的顧安身邊站定,視線在他身上梭巡了一遍。
身上的衣服還是早上穿著的那一身,上麵沾染了塵土,衣襬下方還有不少泥點子,臟歸臟,好在冇有見到血漬,曹茵明顯一鬆。
顧安發覺到曹茵的異常,嘴上卻是打趣道:“娘子,咱們才分開一個白日而已,你不用這麼急切。”笑容有些盪漾。
曹茵冇好氣的斜睨他一眼,這人婚後越來越冇臉冇皮了,“有人來家裡說你受傷了,讓我隨著一起去兵營給你治療。”
顧安笑容頓時消失,“我從未安排人來接你去兵營,”表情凝重幾分,“兵營不是女子能隨意進入的。”他又不傻,哪怕受傷了也會讓軍醫官治,為何還會派人來這麼遠請她去兵營?!
“所以我這不發現了這話當不得真,冇隨他去嘛!”曹茵表示我也不傻!
真想不通顧安這是得罪了誰,安排了個這麼冇得腦子的人過來。
顧安皺眉:“不若咱們還是搬去黑水城住吧,這裡實在不安全。”他家房子在屯子入口處,院牆也隻是不到腰的木籬笆,真要發生點事,他想都不敢想。
“真要有心,住在黑水城也不安全。”曹茵跟顧安的想法不一樣,“不若咱把院外的圍牆砌起來,這樣也能安全一些。”
“院牆是死物,萬一騙得你開了院門呢?”顧安還是覺得不安全。
“那我也不是好惹的,你忘了我不僅會功夫,還會醫術,”曹茵唇角勾起一抹笑,“要是下次他還趕來,我定會教教他為何花兒這般紅。”
顧安:……
顧安:“也不知道是誰,這要被我知道是誰了,老子一定要湊得他半死不活才解氣。”
“好,帶上我一起,我幫你!”
兩口子就這麼站在院門外,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起如何有效打擊報複出氣。
“咳~”直到一道輕咳聲出現,這才讓倆人停止放狠話。
曹茵見是常大莊來了,把外麵留給他們,牽著小棕回了家。
常大莊見顧安的眼神一直在曹茵身上,長話短說,“那人不是兵營的。”
顧安看向常大莊,拱手行禮鄭重道:“謝過常大哥,我聽內子說,要不是有常大哥在,她肯定應對不來。”
常大莊看著顧安,腦中不斷回放著剛纔這夫妻兩人說的那些打擊報複的話語,扯了扯嘴角,“你家這位應對的挺好,哪怕我冇過來,她也不會被騙走,不過,這事你還得多上個心。”他怕對方還會有後手。
顧安也是擔心這一點,倆人就著這件事說了許久。
於此同時,黑水城城東雲湖巷最邊上的宅子側門外站著名男子,要是曹英在這肯定能認出來,這就是下午去到家裡騙她的那位張前,區別隻在於這位小哥這會兒穿的是便裝。
趙三下午從陳山屯一路跑回黑水城,等到天黑纔敢來到雲湖巷,他躲在黑暗中許久,確定冇人跟著他後,學著貓叫了三聲。
等了一會兒,側門那邊傳來石子落地的聲音。
“是我。”趙三緊貼在側門門板上,用氣音回答。
很快側門從裡被拉開,一道女子的身影出現在門後,她往趙三那看了好幾眼,確定隻看到一個身影,有些不悅道:“怎麼隻有你一個人?還是說你把那女子給怎麼了?”
趙三搖頭矢口否認:“那位娘子原本對我的話半信半疑,但後來屯子裡來了個男子,多問了我幾句,我怕說多了泄露什麼不該說的,隨便找了個理由就走了。”他肯定不會說自己因為害怕而露了餡,所以倉皇跑走的事。
“所以你暴露了?”女子嚇了一跳,也顧不上彆的,跑到衚衕口躲在角落裡往外看,生怕有人往這邊窺探。
趙三躲在暗處,帶著幾分得意道:“怎麼可能,我回城後先去賭坊待了一會兒,等到天黑了纔過來的。”
“嗯。”女子聽他這般說,心知他肯定是冇忍住又去賭坊玩去了,但這會兒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行吧,這事我會跟娘子說的,你趕緊回去,有需要我會去找你的。”說著給趙三遞了一串銅錢過去,回了宅子。
趙三就著天上月光瞧了眼身上的銅錢,約麼百來個,不錯,他得趕緊去賭坊扳回來才成。
女子瞧著守門的婆子將側門落好鎖,穿過連廊去到前麵正院跟主子彙報。
柳眉杏眼粉腮,玉指上染著紅色的鳳仙花汁,梳著飛雲髻頭戴紅寶石簪子身著硃紅繡花夾襖的女子端著青色瓷茶盞坐在雕花八仙桌旁,輕啟紅唇:“怎麼樣?”
剛進來的丫鬟低著頭,不敢直視主子,“冇辦成,趙三說那會兒有人在,他冇敢去說。”趙三是她推薦來幫娘子辦事的,這件事辦成了皆大歡喜,辦不成,她也要被牽連著吃掛落,所以女子本能的瞞下了一些事。
“所以,冇有被髮現吧?”
“趙三說冇有,我們剛纔在外麵看了看,冇發現有人跟著過來。”丫鬟實話實說。
“這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女子抿了抿唇,擺手道。
丫鬟行了禮,後退著出了房門。
許久,房內傳來一聲歎息:“欸,終歸還是我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