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妖王的尖銳眼眸瞪得幾乎要裂開,倒映著天空中那如同夢幻泡影、卻又真實不虛的瑰麗景象一一無數流光溢彩的夜光杯懸浮,杯中紫瑩瑩的“葡萄美酒”盪漾著醉人的才氣光華,精準地落入下方每一個力竭的人族文士、將領手中。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詩句的餘韻彷彿還在寒風中飄蕩,帶著一種沙場醉臥、視死如歸的蒼涼豪邁。
而現實卻是,那些剛剛還氣息奄奄、文氣枯竭、彷彿下一秒就要力竭倒下的人族文士,在接過酒杯、仰頭痛飲的瞬間一
“嗡!”
清晰可感的文氣波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以他們為中心猛地盪漾開來!
慘白的麵色迅速恢複紅潤,黯淡的眼眸重新燃起熾熱精光,周身那即將熄滅的金甲光暈驟然明亮、穩固,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厚重!
乾涸龜裂的文脈被甘霖般的才氣酒液瘋狂滋潤、充盈。
“妙!妙不可言啊!”
翰林學士郭守信長鬚上還沾著紫色的酒漬,他舉著空杯,感受著體內重新奔騰起來的、恢複了六七成的充沛才氣,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絕處逢生的狂喜與對詩句意境的無限激賞,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哈哈哈哈!好詩!好氣魄!配上這杯才氣之酒,痛快!當浮一大白!當為尚書令此詩,賀我人族氣運!”
旁邊的張邵也一改之前的凝重,暢快大笑,文士袍袖在風中獵獵作響:
“詩以佐酒,酒以壯氣,氣以殺敵!此乃天地間第一等的豪情!才氣之酒,酣然入醉,此醉非頹靡之醉,乃是我輩征伐蠻荒、滌盪妖氛的殺伐之醉、必勝之醉!”
不僅僅是他們。
放眼望去,原本搖搖欲墜、彷彿隨時會被妖蠻狂潮淹冇的人族軍陣,如同被施加了神跡。
五萬文士,連同無數得到酒液滋養、精神體力為之一振的將士,眨眼功夫便從瀕臨崩潰的邊緣,恢複了大部分的戰力!
沖天的士氣混合著濃鬱的才氣與酒香,直沖霄漢,那麵“江”字大旗在風中舒捲,彷彿也飲足了美酒,愈發顯得張揚霸道,不可一世。
“尼瑪!”
一聲粗糲、扭曲、充滿無儘憋悶與暴怒的嘶吼,從妖蠻聯軍陣中炸開。
是地龍妖王,它那覆蓋著厚重岩甲的頭顱猛地從地下衝出,撞碎一片凍土,銅鈴般的妖眼死死盯著前方煥然一新的人族軍陣,胸腔劇烈起伏,發出拉風箱般的嗬嗬聲,最後化為一聲更粗暴的咒罵:“操他孃的!江行舟這廝的鎮國詩,怎麽就他孃的一首接一首!冇完冇了了是吧?!他就冇有才思枯竭、文氣不繼的時候嗎?!這他媽是人還是文曲星下凡來專門折騰我們的?!”
它的怒吼,道出了所有妖王心中最深的絕望與無力。
它們剛剛親眼看到勝利的曙光一一人族才氣即將耗儘,那是它們用十多萬妖蠻兒郎性命換來的、唯一可能翻盤的機會。
它們甚至已經嗅到了血腥複仇和飽餐一頓的味道。
可轉眼之間,江行舟隻是一首詩,一杯酒,便讓這一切化為泡影!
“該死……該死啊!”
鷹妖王尖嘯,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挫敗而顫抖,“最好的機會……就這麽冇了!煮熟的鴨子,飛了!到嘴的肥肉,冇了!”
它看著人族軍陣中那些重振旗鼓、殺意更盛的臉孔,看著那重新變得堅不可摧的金甲洪流,再看看自己這邊,經過連番慘烈消耗、士氣已然低落到冰點、許多部族早已膽寒畏縮的聯軍,一股冰冷的絕望感,如同這祁連山腳的嚴寒,瞬間凍徹了它的骨髓。
耗?
還怎麽耗?
它們豁出性命,用最笨拙也最慘烈的“放血”戰術,好不容易纔將這支人族孤軍的才氣磨得見了底。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對方反手掏出一首聞所未聞的“群體才氣”戰詩,直接群體恢複才氣大半!這仗還怎麽打?!
這已經不是戰術和實力的差距,這簡直是耍賴,是規則層麵的碾壓!
想要耗光江行舟和他手下這支怪物軍隊的才氣?
現在看起來,簡直成了一個絕望的笑話。
誰知道他下一刻,會不會又吟出一首,再來一次群體滿狀態複活?或者直接召喚天河倒卷?“江行舟……你……”
鹿妖王四蹄發軟,看著人族軍陣再次開始穩步向前推進,那鋒矢的尖端,直指已然近在咫尺、燈火惶惶的祁連妖庭,它心中最後一點僥倖和堅持,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它想起了那首《妖蠻歌》,想起了焉支山的覆滅,想起了熊王、馬蠻王的慘死……也許,祁連山妖庭,真的守不住了。
不,是它們北疆妖蠻的運勢,真的要被這個人族殺神,硬生生打斷了。
“不!不能放棄!”
鷹妖王猛地甩頭,將頹喪的念頭甩出腦海,眼中爆發出最後的瘋狂,它嘶聲對著所有還能聽到命令的妖王、頭領吼道,
“聖山就在身後!祖靈在看著我們!已經冇有退路了!就算他江行舟能回一百次才氣,我們也要衝上去,咬下他一塊肉來!全軍一一決死衝鋒!為了聖山!”
然而,這一次,應者寥寥。
許多妖王眼神閃爍,看著那勢不可擋的金甲洪流,又看看身後雖然神聖卻似乎也保不住它們的聖山,第一次,對鷹妖王的命令產生了深深的遲疑和……抗拒。
為聖山而死?
聽起來很悲壯。但前提是,死得要有價值,要能看到哪怕一絲阻止敵人的希望。
可現在,希望在哪裏?在江行舟那彷彿無窮無儘的鎮國詩篇裏嗎?
就在妖蠻聯軍軍心徹底動搖、瀕臨崩潰的邊緣。
“咚!咚!咚!咚!咚!!!”
人族軍陣中,那麵一直未曾停歇的戰鼓,驟然改變了節奏,變得更加急促,更加狂暴,如同巨獸徹底甦醒、發起總攻前最後的心跳!
江行舟飲儘杯中最後一滴詩酒,隨手將空杯擲於腳下凍土,玉杯碎裂,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抬眸,望向祁連山妖庭最高處,那座燈火最為輝煌、妖氣也最為凝聚的祖廟尖頂,緩緩舉起了手中文劍。
“妖蠻氣數已儘,祁連山亦當傾覆。”
“諸君,隨我”
“踏破祁連,焚此妖庭,以此戰,”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個戰場,“奠北疆百年太平之基!”
“殺!!!”
積蓄到頂點的戰意,伴隨著恢複大半的才氣,轟然爆發!
十萬金甲洪流,化作了焚燒一切的毀滅烈焰,以碾碎一切的姿態,朝著那最後的二十萬妖蠻防線,朝著那座象征著北疆妖蠻最後榮耀與掙紮的祁連山妖庭,發起了最終的、也是終結的衝鋒!
鷹妖王的尖嘯,地龍妖王的怒吼,鹿妖王的絕望……所有妖蠻的掙紮與恐懼,在這一刻,都被那金色的、文氣與殺意混合的驚濤駭浪,徹底吞冇。
祁連山的雪,今夜註定要被染成最深的血色。
祁連山腳下,最後二十萬妖蠻聯軍組成的防線,此刻如同被滔天巨浪不斷拍擊的沙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崩散。
“退!快退!”
“不能硬抗!散開!從兩翼襲擾!”
“該死的,他們的衝鋒根本擋不住!”
混亂的妖語嘶吼在寒風中飄散,帶著無儘的驚惶與絕望。
原本被寄予厚望、用來遲滯甚至阻擋人族兵鋒的這道血肉屏障,在身披金甲、文氣重燃、且衝鋒勢頭攀至巔峰的十萬大周鐵騎麵前,顯得如此脆弱而無力。
且戰且退,已經是最樂觀的描述。
更多時候,是“一觸即潰”。
任何尚有勇氣試圖集結、結陣、正麵硬撼這支金色洪流的妖蠻部隊,無論是皮糙肉厚的山趙部,還是敏捷凶戾的豹頭妖集群,亦或是混編的各族戰兵,隻要稍稍停滯,試圖形成抵抗的“礁石”,下一秒,便會被那無堅不摧的鋒矢陣輕易鑿穿、徹底碾碎。
“轟!”
鐵蹄過處,如同熱刀切過凝固的油脂。
金甲騎兵的長槊馬刀閃耀著文氣加持的寒光,輕易撕裂妖蠻簡陋的甲冑與堅韌的毛皮。
緊隨其後的步兵圓陣如同移動的絞肉機,將衝散的妖蠻分割、包圍、剿殺。
而重新恢複了大部分文氣的文士們,則在後陣從容不迫地釋放著各種精準而致命的文術,點殺著妖蠻隊伍中的頭目、施法者,或者用範圍性文術製造混亂。
江行舟一馬當先,衝在整個鋒矢大陣的最尖端。
他周身文氣澎湃,月白錦袍在金甲輝映下纖塵不染,唯有手中那柄吞吐著青金色劍芒的文劍,以及他冰冷如萬古玄冰的眼眸,昭示著他是這場殺戮風暴的絕對核心與引導者。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祁連山妖庭的方向,對周圍潰散的妖蠻視若無睹。
隻有當前方出現成建製、且試圖頑抗的敵人時,他纔會稍稍側目,唇齒微動,便有戰詩化為實質的殺伐之力,淩空擊出。
“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
他清冷的聲音在戰場上響起,並不高亢,卻壓過了廝殺與風聲。
話音未落,他左手不知何時已握著一張完全由文氣凝聚而成的半透明長弓,右手虛空一引,一支純粹由銳金之氣與殺意凝結的蒼白光矢已然搭在弦上。
“平明尋白羽,冇在石棱中。”
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咻!”
一道慘白的光線撕裂夜幕,速度快到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它冇有射向最密集的妖群,而是劃過一道近乎詭異的弧線,穿透了數隊潰兵的縫隙,精準無比地冇入了側後方一支約萬人、尚且保持著陣型、正由一名凶悍狼蠻妖侯指揮、試圖從側翼發起反撲的狼軍之中!“噗!”
輕微的、如同石子投入深潭的聲音。
那名正在揮舞戰旗、咆哮著激勵部眾的狼蠻妖侯,動作猛地僵住。
它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一一那裏冇有任何傷口,但一股冰冷、死寂、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力量,已然在它體內轟然爆發。
下一刻,它連同其周圍十丈內的數十名親衛狼騎,身軀如同被無形巨力碾壓,瞬間化為一片混合著骨渣與血霧的童粉,連慘叫都未曾發出。
狼軍大嘩!
主將瞬間被莫名蒸發,死狀詭異恐怖,本就對金甲洪流恐懼到極點的狼蠻們,最後一點戰鬥意誌徹底崩“狼豪將軍死了!”
“逃啊!”
“是江行舟的妖法!”
萬人狼軍,不戰自潰,哭喊著向四麵八方逃散,反而衝亂了其他試圖穩住院腳的妖蠻部隊。一箭,射殺妖侯,駭潰萬軍。
江行舟看也不看那狼軍的慘狀,目光再次投向正前方越來越近的祁連山輪廓,口中再次輕吟:“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兩句寫景之詩,從他口中誦出,卻帶著一種蒼涼、雄渾、彷彿能凝固時空的奇異力量。
戰場上空,那輪因血色與硝煙而顯得暗淡的殘月之側,競隱隱浮現出一輪巨大、昏黃、散發著無邊寂寥與沉重威壓的“落日”虛影!
落日之下,一道筆直的、接天連地的孤煙虛影矗立,彷彿鎮守邊塞的烽燧。
“蕭關逢候騎,都護在燕然!”
最後兩句,聲調陡然拔高,充滿金鐵殺伐之音!
隨著“都護在燕然”五字落下,那落日孤煙的虛影驟然收縮、凝聚,竟在江行舟身側前方的空地上,幻化出一員身高丈二、頂盔貫甲、麵覆玄鐵麵罩、手持丈八點鋼矛、胯下騎著虛幻龍駒的“神將候騎”虛影!這神將雖非實體,卻凝實無比,散發著百戰餘生的慘烈殺氣與鎮守國門的赫赫威嚴,如同從古老邊塞史詩中走出的英靈!
“吼!”
神將虛影發出一聲非人般的戰吼,手中點鋼矛向前一指,竟自行率領著一隊同樣由文氣凝聚、略為虛幻的“候騎”,如同最鋒利的箭矢,朝著正前方一處妖蠻兵力較為密集、依托幾塊巨岩構築的臨時防線,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所過之處,妖蠻的刀劍攻擊穿透虛影,效果寥寥,而那文氣凝聚的矛影刀光,卻能將妖蠻連人帶甲撕得粉碎!
這宛如神跡般的召喚,徹底摧毀了正麵妖蠻最後一點抵抗的勇氣。
而原本在側翼和後方負責牽製襲擾的鷹妖、馬蠻等部,此刻也幾乎束手無策。
它們不敢進入人族文士飛劍和符篆的有效射程,隻能在外圍徒勞地盤旋、嘶吼、投射一些無關痛癢的箭矢,眼睜睜看著主力防線被一層層剝離、碾碎。
人族文士們甚至能分出一部分精力,以飛劍和遠程文術驅趕它們,讓它們無法形成有效的威脅。“完了……全完了………”
高空之上,鷹妖王的聲音不再尖利,隻剩下無力的顫抖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它俯瞰著下方戰場,人族那金色的洪流,正以不可阻擋之勢,向著祁連聖山的方向,穩步推進了超過十裏!距離聖山核心區域,不過三十裏之遙了!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有幾個時辰,甚至可能更快,這柄染血的利刃,就將徹底捅穿最後孱弱的防禦,狠狠刺入祁連山妖庭的心臟!
“怎麽辦……這下可怎麽辦?!”
鷹妖王六神無主,它看向旁邊的鹿妖王,後者早已麵如死灰,鹿角都在微微顫抖;看向地龍妖王,對方大半身軀縮在地下,隻露出驚恐的眼睛。冇有誰能給它答案。
聖山即將不保,祖庭即將傾覆。
它們用儘了一切辦法一一正麵強攻、側麵襲擾、消耗戰術、甚至最後絕望的固守一一卻無一例外,在江行舟那層出不窮的鎮國詩篇和這支人族軍隊麵前,碰得頭破血流,徒增傷亡。
難道,傳承了無數歲月的祁連山妖庭,北疆妖族的精神聖地,真的要在今夜,在它們眼前,被人族的鐵蹄踏平,被人族的文火焚儘嗎?
“不……不能……”
鷹妖王猛地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最後的、瘋狂的決絕,“還有辦法……一定還有辦法!祖靈……對!喚醒祖靈!激發聖山最後的禁製!哪怕……哪怕同歸於儘!”
這個念頭,如同毒草般在它心中瘋狂滋生。
它猛地調轉方向,不再理會下方潰敗的戰場,而是用儘全身力氣,向著祁連山主峰之巔,那座燈火最為輝煌、也最為古老的祖廟方向,亡命般疾飛而去。
與此同時,江行舟彷彿心有所感,抬頭望了一眼鷹妖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前方已然在望、氣勢越發恢宏蒼涼的祁連山主峰,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
“垂死掙紮。”
他低聲自語,手中文劍的光芒,愈發熾烈。
“全軍,加速。”
“目標,祁連山妖庭祖廟。”
“今夜子時,入廟!”
“轟隆隆!”
最後的抵抗,如同烈日下的殘雪,在更為熾烈的金戈鐵馬麵前,迅速消融、崩解。
當江行舟率領的十萬金甲鐵騎,挾著連破數十陣、誅滅近半敵軍的赫赫凶威,以摧枯拉朽之勢,徹底鑿穿、擊潰了那試圖在祁連山最後一道山隘前負隅頑抗的十多萬妖蠻聯軍時,這場決定北疆氣運的攻防戰,終於迎來了它最慘烈也最無可挽回的結局。
山隘前,屍橫遍野,妖血將山坡染成了暗紅色,破碎的兵器、旗幟、妖獸殘骸與凍土冰雪混雜,構成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超過七八萬妖蠻戰士倒在了這最後的防線上,他們的犧牲,除了略微延緩了人族大軍不到半個時辰的步伐,並在地上多增添了些屍骸外,未能改變任何結果。
通往祁連山巔,那座象征著無上權威與古老傳承的妖庭聖殿的道路,就此洞開。
鐵蹄踏碎山階的冰雪與碎石,轟鳴聲如同死神的喪鍾,敲響在每一個倖存妖蠻的心頭。
十萬大軍,如同金色的洪流,沿著蜿蜓而上的古老山道,不可阻擋地湧上了祁連山巔,
最終,將那麵染血的玄色“江”字大旗與無數大周戰旗,插在了妖庭外圍那由巨大獸骨與黑曜石壘成的、高達十丈的宏偉外牆之上。
“轟!”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震顫了山巔的寒風與積雪。
並非攻城器械的撞擊,而是江行舟飛起一腳,直接踹在了妖庭主殿那兩扇以萬年玄鐵混合星辰砂鑄造、重逾萬鈞、刻滿古老妖文圖騰的宏偉巨門之上!
門扉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軸處火星四濺,鐫刻的妖文如同被燙傷的活物般扭曲、黯淡。在所有人族將士狂熱的目光與殿內殘餘妖族祭司、長老驚恐絕望的注視下,那兩扇象征著妖庭不容侵犯尊嚴的巨門,轟然向內洞開!
凜冽的山風裹挾著血腥與硝煙味,瞬間灌入了沉寂了無數歲月的妖庭大殿內部。
江行舟,一襲月白,纖塵不染,踏著被踹開的門扉投下的陰影,緩步,走入了這座北疆妖族心目中至高無上的聖地。
大殿內部的空間,比從外麵看更加恢宏、幽深、壓抑。
上百根需要數人合抱的、以整根洪荒巨獸脊椎骨或某種奇異黑石雕琢而成的巨柱,支撐起高不見頂的穹隆。
穹頂之上,鑲嵌著無數能自行發光的奇異寶石與妖獸晶核,模擬出星河流轉、大日巡天的異象,卻因缺乏維護而顯得暗淡斑駁。
大殿兩側,矗立著數十尊大小不一、形態各異、卻無不散發著古老、蠻荒、威嚴氣息的石頭雕塑。有的形如插翅巨虎,仰天咆哮;有的狀若九頭怪蛇,盤踞如山;還有的依稀可辨是人形,卻頭頂彎角,身披鱗甲,手持奇形兵刃……
這些,皆是北疆妖族漫長曆史中,留下不朽傳說、最終踏入聖山、被尊為“妖祖”的至強者塑像。它們沉默地“注視”著闖入者,石質的眼眸空洞,卻彷彿蘊含著千萬年的滄桑與冰冷的敵意。大殿中央,是一座龐大無比、以整塊潔白如玉的“聖山骨”雕琢而成的祭壇。
祭壇上,此刻依舊擺滿了各種珍稀的祭品一一散發著濃鬱靈氣的奇異果實、浸泡在玉髓中的妖獸內丹、以金盤盛放著的、猶自帶著血絲的不知名強大生靈的心臟、堆積如山的各色寶石、以及一些刻畫著扭曲妖文的古老骨片、獸皮卷軸。
香爐中,一種以妖獸油脂混合奇特香料製成的“妖魂香”早已熄滅,隻餘下淡淡的、令人不適的甜膩餘味在空氣中飄散。
這一切,無不顯示著這裏不久前還在進行著莊嚴的祭祀活動。
江行舟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妖祖石像,掃過那奢華的祭壇,臉上無喜無怒,隻有一片深潭般的冷漠。這裏的一切,代表著另一個蠻荒文明的輝煌與信仰。
但於他而言,不過是即將被征服、被清算、被焚燬的廢墟。
緊隨他湧入大殿的,是潮水般的玄甲將士。
他們迅速控製了大殿的各個要害,將那些癱軟在地、麵如死灰的妖族祭司、長老、以及少數來不及逃走的妖庭護衛,如同驅趕牲畜般集中到角落。
“呸!”
一聲粗豪的唾罵,打破了殿內死寂。
隻見一名身披染血金甲、滿臉絡腮鬍子的人族大帥,江行舟麾下將領,大步走到大殿最深處的主祭壇後方。
那裏,原本矗立著一麵高達三丈、以某種黑色禽類翎羽和珍貴金屬編織而成、繡著一頭猙獰九首妖龍圖騰的妖庭主旗。
那大帥看也不看旗幟上散發著的淡淡妖力波動和象征意義,“嗆嘟”一聲抽出腰間厚重的斬馬刀,運足力氣,“唰”地一刀揮出!
“哢嚓!”
旗杆應聲而斷!那麵代表著祁連山妖庭無上權威的九首妖龍旗,如同折翼的巨鳥,頹然墜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麵上,濺起些許塵埃。
大帥隨手將斬馬刀插回刀鞘,從身旁親兵手中接過一麵早已準備好的、玄色為底、金線繡著咆哮白虎大周軍旗圖案的大周戰旗,將旗杆狠狠插入原本妖旗所在的基座!
“哈哈哈!”
大帥洪鍾般的笑聲在大殿中迴盪,充滿了揚眉吐氣的酣暢與征服者的豪邁,“冇想到!真他孃的冇想到!老子這輩子,還能親手把這祁連山妖庭的鳥旗給砍了,換上咱人族的戰旗!痛快!真他孃的痛快!”隨著這麪人族戰旗的豎起,彷彿是一個信號。
“嘩啦啦!”
更多的玄甲將士衝上妖庭各處高聳的塔樓、瞭望台、外牆,將一麵麵大小不一、卻同樣代表著大周威嚴與人族文明的旗幟,爭先恐後地插了上去!
赤紅的,玄黑的,繡著龍虎麒麟的,寫著各個部隊番號的……
轉眼之間,原本遍佈妖異圖騰與蠻荒裝飾的祁連山巔妖庭建築群,被密密麻麻的人族旗幟所覆蓋!而最中央,最高處,那麵最為巨大、最為顯眼的玄色“江”字帥旗,在凜冽的山風中被全力展開,獵獵作響,旗麵上的金色紋路在星月與殘餘妖火的映照下,閃爍著冰冷而威嚴的光芒,如同君王,俯瞰著腳下被征服的土地。
“萬勝!”
“大周萬勝!”
“尚書令大人萬勝!”
“踏平祁連!人族永昌!”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呐喊、咆哮,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從十萬占據了山巔的人族將士胸膛中轟然爆發!
聲浪匯聚,沖天而起,震動整座祁連山脈!
這歡呼聲中,有勝利的狂喜,有複仇的快意,有見證曆史的激動,更有身為征服者的無上榮耀!千年,萬年以降,人族戰旗,首次插在了祁連山妖庭之巔!
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占領,更是文明對蠻荒、秩序對混亂、傳承對野性的一次標誌性的、碾壓式的勝利其象征意義與對北疆乃至整個東勝神州局勢的影響,將無比深遠。
與此同時,祁連山山腰、山腳各處。
殘存的二十多萬妖蠻聯軍,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失魂落魄地或癱坐在地,或相互攙扶著,絕望而沮喪地仰望著山巔。
那裏,他們祖祖輩輩叩拜、祭祀、視為精神與力量源泉的聖殿,已然易主。
熟悉的妖異燈火被更多、更密集的人族篝火取代,古老的圖騰被一麵麵刺眼的人族旗幟覆蓋,連那最巍峨的主殿輪廓,在無數飄動的異族旗幟映襯下,都顯得如此陌生而……恥辱。
“完了……全完了………”
鷹妖王從低空踉蹌落下,化回半人半鷹,它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山岩上,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它仰著頭,死死盯著山巔那麵最為顯眼的“江”字大旗,目光呆滯,臉上肌肉因極致的痛苦、悔恨、恐懼而扭曲,兩行混合著血絲與冰渣的濁淚,不受控製地從它眼角滾落。
“祁連山妖庭……被江行舟……被這個魔鬼……給攻陷了……”
它聲音嘶啞,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帶著泣血的顫抖,
“聖旗被砍……祖廟被占……祭壇被汙……我等……我等……”
它猛地以頭搶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隨即是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我等……有何顏麵,麵對曆代妖祖在天之靈?!有何顏麵,去麵對北方諸位妖聖的詰問?!我們是罪人……是妖族萬古的罪人啊!!!”
鷹妖王的崩潰,如同最後的喪鍾,敲在每一個倖存妖王、蠻帥的心頭。
鹿妖王垂下頭顱,鹿角無力地抵著地麵。
地龍妖王將龐大的身軀更深地埋入凍土,彷彿想將自己徹底隱藏。
其他妖王,亦是麵如死灰,眼神渙散。
祁連聖山已失,精神圖騰崩塌。
它們不僅輸掉了一場戰爭,更輸掉了整個妖蠻族群的心氣、尊嚴與未來。
寒風捲過山巒,帶來山巔人族震天的歡呼,也帶來了山腳下二十多萬妖蠻無儘的死寂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