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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江行舟VS黃朝!長安城的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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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江行舟VS黃朝!長安城的決戰!

長安城,這座承載了十三朝興衰的千年舊都,此刻已徹底淪為人間地獄,暴虐與慾望交織的狂歡魔窟。

昔日莊嚴肅穆丶百官朝拜的皇宮大殿內,如今杯盤狼藉,酒氣與汗臭混雜,令人作嘔。

黃朝身著不知從哪個皇室庫房翻找出的丶繡工整腳卻強行繡上龍紋的赫黃袍,踞坐在那象征九五至尊的龍椅之上。

臉上那副詭異的青銅麵甲依舊未曾取下,隻在甲片的縫隙間,透出兩道誌得意滿丶近乎癲狂的赤紅目光。

他左右各摟著一名嚇得麵無人色丶衣衫被撕扯得淩不整的宮女,粗糙的手掌在她們顫抖的肌膚上肆意遊走。

他舉起一個從皇家寶庫中搶掠來的碩大黃金酒樽,對著殿下那些東倒西歪丶

吆五喝六丶狂飲濫嚼的流寇將領們,發出嘶啞而暢快的狂笑:「喝!都給老子敞開了喝!」

「皇帝老兒藏的酒,就是他孃的香醇!」

「這長安城裏的嬌娘,就是他孃的水靈!」

「兄弟們!從今日起!這花花世界,這關中的萬裏江山,就是咱們的了!再冇人能讓咱們餓肚子,再冇人能騎在咱們頭上拉屎!」

殿下,那些不久前還是田間刨食的農夫丶礦洞裏掙紮的苦力丶市井中廝混的無賴的流寇頭目們,此刻個個穿著搶來的綾羅綢緞,身上披金掛銀,卻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那深入骨髓的粗鄙與驟然得勢後迸發出的暴戾之氣。

他們用滿是泥垢和老繭的手,直接抓起禦膳房精心烹製的蹄膀肉塊大口撕咬,捧著搶來的精美玉壺丶琉璃杯,對著嘴猛灌昔日隻有王公貴族才能享用的瓊漿玉液。

醉眼迷離間,唾沫橫飛地吹噓著自己這幾日攻破了哪家高門,搶了多少黃白之物,淩辱了多少名門閨秀,砍下了多少「官老爺」的頭顱。

「大哥說得對!」

一個滿臉橫肉丶胸口袒露著刀疤的壯漢,搖搖晃晃地舉起酒杯,噴著濃重的酒氣喊道:「咱們受了多少輩子的窩囊氣!吃了多少年的糠咽菜!如今,蒼天開眼,也該輪到咱們嚐嚐這做人上人」的滋味了!」

「對!殺光那些吸血的狗官!搶光他們的糧食和財寶!」

「這金鑾殿,這龍椅,皇帝老兒坐得,咱們大哥更坐得!」

整個大殿,瀰漫著一種病態的丶歇斯底裏的狂歡氛圍!

這是長期被壓迫在底層後扭曲的丶報複性的瘋狂宣泄,是一場由極致的貪婪丶殘暴與原始慾望主導的末日盛宴!

然而,宮城之外,整座長安城更是淪為了真正的修羅場。

沖天的火光數日未熄,濃煙如同不祥的帷幔籠罩著天空。

昔日車水馬龍丶繁華似錦的街市一片狼藉,店鋪門窗洞開,貨物被劫掠一空,隻剩滿地狼藉。

那些朱門繡戶丶深宅大院,被反覆洗劫,精美的亭台樓閣在烈焰中轟然倒塌,化作斷壁殘垣。

來不及逃走的門閥世家子弟丶朝廷官員及其家春,屍橫遍野,殷紅的血水浸透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匯聚成溪,流入排水溝渠,散發出令人窒息的腥臭。

女子的淒厲哭喊丶傷者絕望的哀嚎丶流寇得意忘形的狂笑丶以及零星抵抗帶來的短兵相接和臨死前的慘叫聲,共同交織成一曲王朝末路的丶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獄交響曲!

黃朝似乎實現了他發出的狂悖「宏願」。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儘帶黃金甲!」

隻不過,這所謂的「香陣」,是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焦糊氣味;這所謂的「黃金甲」,是由搶掠來的財富和無數枉死者的鮮血共同染就的丶充滿罪孽的色澤!

就在這末日狂歡的氣氛達到頂點,醉生夢死的流寇頭目們幾乎以為可以永遠占有這座舊都之際—

「報—!緊急軍情!緊急軍情——!」

一名渾身血跡斑斑丶盔甲歪斜丶氣喘如牛的小頭目,連滾爬爬丶驚慌失措地衝過狼藉的殿前廣場,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丹墀之下,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尖銳變調,幾乎撕裂:「啟稟————啟稟率土大將軍!不————不好了!城外————城外來了大隊官兵!

旌旗遮天蔽日,盔甲反射寒光,隊伍一眼望不到儘頭,漫山遍野,怕是不下十萬精銳!他們正在渭水畔安營紮寨,挖掘壕溝,看架勢————是要圍攻長安啊!」

「什麽?!」

喧鬨嘈雜的大殿,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了喉嚨,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酒杯墜地碎裂的清脆聲丶因驚駭而倒吸冷氣的嘶嘶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黃朝猛地一把推開懷中嚇得幾乎昏厥的宮女,霍然從龍椅上站起,青銅麵甲下的目光驟然收縮如針尖,厲聲喝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何處來的官兵?主帥是誰?!快說!」

那小頭目嚇得魂不附體,渾身如篩糠般哆嗦,結結巴巴地回道:「帥————帥旗之上,赫然繡著一個————江」字!聽————聽前沿逃回來的弟兄說,是————是朝廷新任命的那位征西大元帥,戶部尚書—江行舟!

「江行舟?!」

這三個字,如同三道來自九霄的淩厲閃電,帶著刺骨的寒意,狠狠地劈在了大殿內每一個剛剛還醉生夢死的流寇頭目的心頭!

「是————是那個連中六元丶文壓當世的江行舟?」

「是那個在塞北,以區區數萬邊軍,全殲雪狼國十萬鐵騎,殺得草原各妖蠻部聞風喪膽的江行舟?」

「是那個————詩詞文章傳遍天下,被皇帝視為股肱丶言聽計從的江行舟?!」

刹那間,難以言喻的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剛剛還不可一世丶氣焰囂張的流寇頭目們中間急速蔓延丶傳染!

他們可以憑藉一股血氣之勇,蔑視那些久疏戰陣的洛京羽林軍;可以依仗人多勢眾,屠殺那些缺乏抵抗能力的門閥世家;

但「江行舟」這個名字,代表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丶讓他們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的力量!

那是真正的國之柱石!是用赫赫戰功和無數敵人屍骨堆砌起威名的沙場煞星一·是真正能做到文能提筆安天下丶武能上馬定乾坤的絕世人物!

他們這群依靠燒殺搶掠勉強凝聚起來的所謂「十萬大軍」,這群缺乏嚴格訓練丶軍紀渙散的烏合之眾,真的能抵擋住用兵如神丶威震四方的江行舟,以及他摩下那十萬裝備精良丶訓練有素的朝廷絕對精銳嗎?

深深的懷疑丶刺骨的恐懼丶強烈的不安,迅速取代了之前的狂熱與囂張!

大殿內觥籌交錯的喧囂蕩然無存,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粗重壓抑的喘息聲,氣氛陡然從沸騰的頂點墜入了冰冷的深淵!

黃朝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因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甚至掐出了血痕。

青銅麵甲下發出沉重而壓抑的喘息,如同被困的野獸。

他萬萬冇有料到,朝廷此番派來的,並非預想中那些徒有虛名丶貪生怕死的勳貴統帥,而是江行舟這個最大的意外和勁敵!

「江————行————舟————」

他一字一頓,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聲音中充滿了刻骨的忌憚丶濃烈的敵意,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丶深埋心底的畏懼!

瘋狂的盛宴,戛然而止。

冰冷的現實,如同噩夢般驟然降臨。

長安城內那看似耀眼的「黃金甲」,在「江行舟」這個名字所帶來的巨大陰影籠罩下,似乎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變得脆弱而不堪一擊。

聽聞「江行舟」三個字,黃朝青銅麵甲下的臉龐,肌肉猛地一陣痙攣,瞬間扭曲成一幅極其複雜猙獰的圖案—

.

刻骨的嫉妒丶沸騰的憤恨丶強烈的不甘丶深入骨髓的自卑丶乃至一絲連他自己都羞於承認的丶對於絕對才華的詭異欽佩————

種種極端情緒如同無數條帶著倒刺的毒蛇,驟然甦醒,瘋狂地纏繞丶撕咬著他的心臟!

他怎能不嫉妒?怎能不恨?

江行舟,這個名字本身就像一麵鏡子,照出他黃朝人生中最失敗丶最不堪的陰影!

對方是六元及第,天子欽點的門生,弱冠之年便直入翰林清貴之地,文能詩詞動公卿,武能韜略安邊疆,聖眷優渥如同日月懸空,名望響徹四海!

江行舟的人生軌跡,是所有寒窗苦讀的士子夢寐以求的完美典範,是行走在雲端丶受儘世人仰望的天之驕子!

而他黃朝呢?

三次踏入科舉考場,三次名落孫山!

曾在榜前翹首以盼,最終卻隻能在周遭的譏諷與白眼中,看著別人的名字金光閃耀!

他曾滿懷經世濟民之誌,卻被科舉這座獨木橋無情地拋入深淵,最終心灰意冷,淪落草莽,與盜匪饑民為伍!

在江行舟這等人物麵前,他黃朝曾經就是那陰溝裏的爛泥,卑微如螻蟻,渺小似塵埃!

他甚至能想像出,江行舟看待他這類「失敗者」時,那種居高臨下丶或許還帶著一絲憐憫的目光!

更讓他如鯁在喉的是,連他起事之初的關鍵助力,都彷彿是被江行舟如投喂野狗般「施捨」而來,這更讓他感到一種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屈辱!

這種雲泥之別丶霄壤之判,像一根淬了劇毒的鋼針,多年來一直深深紮在黃朝心底最脆弱丶最疼痛的地方,化膿,腐爛,滋養著仇恨!

但是—

現在不一樣了!

黃朝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因極度用力而深深掐入掌肉,傳來的尖銳刺痛感卻反而激起一股病態的興奮和清醒!

他猛地抬起頭,青銅麵甲下那雙原本因震驚而收縮的瞳孔,此刻燃燒起瘋狂而扭曲的火焰!

是的!時移世易!攻守易形了!

我黃朝,如今是麾下十萬大軍的「率土大將軍」!是攻陷千年舊都丶震動天下丶讓大周天子夜不能寐的心腹大患!

而你江行舟,縱有通天之才,此刻也不過是朝廷派來撲火救急的鷹犬!

現在,是我站在長安巍峨的城頭!是我,黃朝,在俯瞰你江行舟!

一種極度的丶近乎癲狂的虛榮與扭曲的自豪感,如同洶湧的毒液,瞬間沖垮了他心中翻湧的自卑與嫉妒!

他要用眼前這鐵一般的「事實」——攻陷長安—一來徹底否定江行舟所代表的那條「正統」晉升之路!

他要向全天下證明,科舉無用!

唯有他選擇的這條暴力反抗之路,纔是打破枷鎖丶改天換地的真理!

「哼!江行舟————」

他發出一聲嘶啞如砂紙摩擦的冷笑,聲音透過冰冷的青銅麵甲,更添幾分金屬質的刺耳與陰寒,「你終於還是來了!也好!

老子等這一天很久了!

就讓老子親自掂量掂量,你這名滿天下的狀元郎,究竟有冇有本事,從老子手裏,把這長安城再奪回去!」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腳狠狠踹翻麵前堆滿珍饈美酒的沉重案幾!

嘩啦——哐當!

金盃玉盞碎裂,瓊漿肉糜橫流,一片狼藉!

他隨手抓起那件繡著腳龍紋丶顯得不倫不類的赭黃袍,胡亂披掛在身,大手一揮,聲若洪鍾,卻難掩一絲底氣不足的虛張聲勢:「都跟老子上城頭!」

他環視殿中那些雖被鼓動卻仍難掩懼色的頭目,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蠱惑與強裝的鎮定:「瞧瞧你們那點出息!都他媽把腰桿給老子挺直了!

有什麽可怕的?!

他江行舟是兩條胳膊一個腦袋,我們也是!

他帶了十萬兵,我們城中也有十萬兄弟!

更何況,我們還占了長安這座天下堅城!以逸待勞!該害怕丶該頭疼的是他江行舟纔對!」

「大哥說得對!」

「跟他拚了!」

「讓這些官老爺有來無回!」

眾頭目被他的情緒感染,也紛紛強打起精神,抽出明晃晃的兵刃,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響應著,試圖用這表麵的凶悍來驅散內心深處的慌亂。

黃朝滿意地點點頭,在一群如狼似虎的親衛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踏出這片剛剛還沉浸在末日狂歡中的宮殿,徑直登上了長安城高聳的城牆。

秋風獵獵,捲起城頭的黃塵和未散的血腥氣,吹動他身上那件滑稽的黃袍和臉上那副永遠隱藏真容的青銅麵甲。

他手扶冰涼的垛口,極力遠眺。

隻見城外遠處,軍陣如山,營寨如雲,刀槍如林,反射著森冷寒光。

「江」字帥旗與羽林軍的旗幟在風中傲然飄揚,透著一股嚴整肅殺之氣!

中軍旗下,一員大將端坐於神駿之上,雖相隔遙遠,看不清具體麵容,但那份淵渟嶽峙丶靜默如山的氣度,卻彷彿能穿透空間,沉甸甸地壓在所有窺視者的心頭!

那就是江行舟!

黃朝的瞳孔,不受控製地微微一縮。

即便他心中再如何貶低丶再如何不服,一種源於本能的直覺卻讓他不得不承認,對方那沉靜如深海丶穩固如泰山的統帥氣場,與他身後這群喧囂浮躁丶紀律渙散的烏合之眾,形成瞭如此鮮明而殘酷的對比!

他猛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運足中氣,將所有的嫉妒丶憤恨丶不甘與虛妄的驕傲都灌注其中,聲音嘶啞卻刻意放大到極致,帶著一股強行撐起的丶色厲內荏的狂傲,朝著城外浩蕩的軍陣喊道:「城下的——!可是那連中六元丶名滿天下的江狀元,江尚書大駕嗎?!」

聲音在空曠的戰場上迴盪,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挑釁丶譏諷,以及一種試圖在心理上搶占高地的迫切!

這一刻,落第舉人與六元狀元,造反流寇與朝廷棟梁,城頭的篡逆者與城下的勤王者,完成了一次跨越了身份鴻溝丶地位天塹丶正邪界限的丶宿命般的對視!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乾,凝重得令人窒息。

大戰的陰雲,伴隨著兩人這無聲的對峙,愈發濃重地籠罩在長安城上空。

而黃朝的心中,那個扭曲而堅定的念頭也愈發清晰丶灼熱:他一定要在這裏,在這長安城下,親手擊敗乃至摧毀江行舟!

他要踩著這位天之驕子的失敗,向全天下宣告—一他黃朝選擇的這條暴力之路,纔是真正的王道!什麽科舉功名,什麽聖賢書,統統狗屁不如!

江行舟清越而平靜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奇特的穿透力,越過兩軍之間肅殺的曠野,清晰地傳到了長安城頭每一個豎耳傾聽的人耳中:「正是我,江行舟!」

簡簡單單六個字,冇有慷慨激昂,冇有厲聲嗬斥,卻帶著一種源自實力和信唸的丶不容置疑的威嚴,竟讓城頭原本嘈雜鼓譟的流寇們為之一滯,下意識地收斂了聲響。

江行舟輕夾馬腹,那匹神駿的坐騎沉穩地前出數步,脫離本陣。

他目光如兩道冷電,穿透數百步的距離,牢牢鎖定了城頭那道披著滑稽黃袍丶戴著詭異青銅麵甲的身影。

聲音依舊沉穩如山嶽,但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砸在城頭守軍的心頭:「黃朝,」

「丟下兵器,打開城門,率眾投降。本帥可奏明陛下,或可法外施恩,饒爾等不死。」

「若執迷不悟,負隅頑抗,待我天兵破城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這勸降,雖是老生常談,但由江行舟口中說出,配合其赫赫威名與城外肅殺軍陣,卻帶著一股強大的心理壓迫感,彷彿勝利的天平已然傾斜。

「哈哈哈——!」

黃朝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嘶啞刺耳的狂笑,笑聲中充滿了極儘的嘲諷與一種刻意為之的狂妄!

他猛地上前一步,雙手狠狠拍在冰冷粗糙的城牆垛口上,青銅麵甲下的目光灼灼,如同暗夜中的鬼火,厲聲反嗆道:「江行舟!好大的官威啊!」

「讓老子投降?你他孃的睜大眼看看!老子身後是十萬敢打敢拚的兄弟!腳下是天下第一的長安堅城!這城裏的金山銀海丶堆積如山的糧草丶還有那些細皮嫩肉的官家小姐,要多少有多少!」

「投降?老子正琢磨著在這金鑾殿上,黃袍加身,登基坐殿呢!年號老子都擬好了,就叫沖天」!」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戲謔而惡毒,帶著明顯的離間之意:「江行舟,你也是個有本事的人,給那昏君賣命有什麽前程?

不如棄暗投明,歸順我黃某!

老子虧待不了你,封你做個一字並肩王,與你共享這富貴榮華,如何?」

「放肆!」

「逆賊安敢口出狂言,辱及聖上!」

「大帥!末將請令攻城!定要斬此獠狗頭!」

江行舟身後,羽林軍陣中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憤怒嗬斥與激昂的請戰之聲!

尤其是那些與關中門閥關係深厚丶或有親眷罹難的將領,聽得黃朝不僅拒降,竟還敢妄言稱帝丶羞辱天子,更是氣得雙目赤紅,血脈賁張,恨不得立刻飛上城頭將其碎屍萬段!

「江元帥!」

傷勢未愈丶臉色蒼白的副帥魏泯,此刻更是鬚髮戟張,目眥欲裂!

他猛地拔出腰間禦賜的寶劍,寒光一閃,直指城頭黃朝,聲音因極致的仇恨與身體的虛弱而劇烈顫抖,帶著泣血般的悲憤:「跟這等寡廉鮮恥丶無君無父丶禍國殃民的亂臣賊子,還有何道義可講?!

「此獠屠戮士紳,荼毒關中,罪惡滔天,罄竹難書!尤其是我關中魏氏————」

他說到此處,想起族中慘狀,聲音哽咽,老淚縱橫,幾乎難以自持,「數百口子弟親眷,皆遭毒手!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絕不能受降!絕不能!」

魏泯猛地轉向江行舟,幾乎是嘶吼著,將滿腔悲憤都傾瀉而出:「請元帥速速下令!即刻攻城!攻入長安!將這夥亂臣賊子,斬儘殺絕!一個不留!用他們的頭顱和鮮血,祭奠我關中枉死的萬千冤魂,告慰陛下社稷!」

「對!斬儘殺絕!一個不留!」

「為死難的父老鄉親報仇雪恨!」

「殺光這群逆賊!」

魏泯悲愴而激烈的請戰,如同點燃了積蓄已久的乾柴!

羽林軍中,那些出身關中或與長安有千絲萬縷聯係的將士,積壓了數月的恐懼丶悲傷與屈辱,此刻徹底轉化為沖天的怒火與複仇的渴望!

他們群情激憤,紛紛以刀擊盾,呐喊聲震天動地,淩厲無比的殺氣直衝雲霄,連城頭的空氣都彷彿為之凝固!

城頭之上,黃朝和他麾下的流寇頭目們,被下方這如同火山爆發般的戰意與森然殺機所震懾,狂笑聲戛然而止,不少人臉上露出了驚懼之色。

他們意識到,城下的官兵,絕非以往遇到的烏合之眾或地方守軍,這是一支被國讎家恨點燃的丶裝備精良丶訓練有素的複仇之師!

江行舟始終端坐於馬上,身形挺拔如鬆,麵無表情,彷彿周遭的喧囂與憤怒都與他無關。

他隻是緩緩抬起帶著皮革手套的右手,對著身後激憤的大軍,輕輕向下一壓。

奇跡般地,那震耳欲聾的喧囂請戰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頃刻間便平息下來!

曠野上,隻剩下戰旗被風吹動的獵獵作響,以及無數雙燃燒著仇恨與期待火焰的眼睛,緊緊地聚焦在他這位統帥的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終決斷。

他冇有迴應魏泯等人迫不及待的複仇請求,也冇有因黃朝的狂妄挑釁而失去冷靜。

他的目光,越過虛空,依舊平靜地注視著城頭那個扭曲的身影,聲音不高,卻像冰淩碎裂般清晰地傳入戰場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決絕:「黃朝。」

「本帥給過你機會了。」

「既然你執迷不悟,自尋死路————」

他緩緩抬起右手,握成拳狀,聲音陡然變得鏗鏘如鐵,擲地有聲:「那便—」

「戰場上見真章吧!」

他冇有立刻揮師攻城,但這最後的宣告,卻比震天的戰鼓和嘹亮的號角更加震撼人心!

它宣告了所有和平解決的希望徹底破滅,隻剩下最原始丶最殘酷的武力裁決!

戰!

已不可避免!

一場關乎國運的舊都收複戰,一場交織著複仇怒火與生存慾望的慘烈對決,即將在這座飽經滄桑的千年古城下,轟然爆發!

江行舟撥轉馬頭,沉穩地返回中軍大纛之下。

他深知,接下來要麵對的,將是異常殘酷和艱難的攻城戰。

而他不僅要運籌帷幄,攻克這座雄城,更要精準地駕馭身後這支被仇恨點燃丶內部卻暗流湧動的大軍。

魏泯死死盯著江行舟的背影,手中寶劍微微顫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刻骨的憤恨與複仇的渴望在他胸中燃燒,但他也清楚地知道,憑藉一時血氣強行攻城隻會徒增傷亡,他憤恨江行舟的「冷靜」,卻又不得不暫時壓抑住即刻複仇的衝動。

長安城上,黃朝望著城外開始有序調動丶殺氣凜然的官軍,冷哼一聲,強行壓下內心深處那一絲不受控製滋生出的寒意,厲聲對左右喝道:「都他媽給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備戰!弓箭丶滾木丶石都給老子準備好!讓江行舟這個狀元郎,好好嚐嚐咱兄弟的厲害!」

H

夕陽緩緩沉入遠山,血色餘暉如潑墨般浸染天際,將長安城頭林立的黃旗與城外連綿十裏的森嚴營寨,都鍍上了一層肅殺而悲壯的金紅。

江行舟用兵,向來穩健。

他下令十萬羽林軍依山傍水,深挖壕溝,高築壁壘,紮下了一座鐵桶般的營盤。

鹿角拒馬層層佈設,巡邏的哨騎如織網般往來穿梭。

入夜後,營中燈火如星羅棋佈,刁鬥聲聲傳遞著森嚴的戒備。

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直至深夜,將領們圍聚在巨大的沙盤輿圖前,低聲推演著各種攻城方案,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將至的凝重與壓抑。

江行舟深知遠道而來的疲憊之師,最忌倉促攻城。

他判斷,黃朝部眾雖號稱十萬,實則多是烏合之眾,缺乏正規戰陣曆練,加之新陷舊都,正沉溺於搶掠狂歡,軍紀必然渙散,夜間主動出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儘管如此,他依舊嚴令各營提高警惕,明暗哨卡加倍,以防不測。

事實證明,他的謹慎並非多慮,但黃朝的反應也確實如他所料。

長安城內,儘管黃朝白日裏在城頭叫囂得聲嘶力竭,但當他真正麵對城外那軍容整肅丶殺氣盈野的十萬朝廷精銳,尤其是想到那位運籌帷幄丶名震天下的主帥江行舟時,內心深處那難以啟齒的恐懼與自卑,便如野草般滋長。

他嚴令各部緊守四門,不得擅自出戰,生怕一旦離開堅城庇護,他那些烏合之眾會在野戰中一觸即潰。

他打定主意,要憑藉這長安高牆,做困獸之鬥。

一夜無話,唯有秋風吹過曠野,捲起焦土的氣息,吹動雙方營寨的旌旗獵獵作響,以及哨兵在黑暗中警惕對視時,那偶爾閃過的兵刃寒光。

翌日,黎明破曉,天色微明。

咚!咚!咚!

低沉雄渾丶撼人心魄的戰鼓聲,如同積蓄已久的驚雷,自官軍中軍大營驟然炸響,隆隆滾過大地,徹底打破了清晨的寂靜,也正式敲響了長安攻防戰的序曲!

十萬羽林精銳,聞鼓而動!

經過一夜充分的休整,將士們褪去了長途跋涉的疲憊,眼中燃燒著為親複仇的熊熊火焰!

他們以驚人的效率迅速整隊,盔甲葉片碰撞的鏗鏘聲丶兵器出鞘的摩擦聲丶

沉重而整齊的步伐聲,匯成一股無可阻擋的肅殺洪流,震撼人心!

各營兵馬,按預定部署,井然有序地開出營寨,在長安西門外那片飽經創傷的遼闊原野上,迅速列出一個個方正如棋丶殺氣沖霄的龐大戰陣!

長矛如林,刀劍映日,無數麵旌旗在晨風中狂舞,遮天蔽日!

初升的陽光照射在擦亮的明光鎧上,反射出令人無法逼視的丶冰冷刺骨的金屬寒光!

與此同時,工兵營的士卒們喊著雄壯的號子,合力將連夜趕製以及從後方緊急調運來的數百架龐然大物—一高大的雲梯丶沉重的攻城槌丶巍峨的井闌等攻城器械,緩緩推至陣前!

這些木質巨獸猙獰的輪廓,帶著死亡的氣息,無一不指向長安城頭,形成巨大的心理和物理壓迫!

中軍大纛之下,江行舟一身玄色鐵甲,外罩青色戰袍,迎風肅立。

他麵色沉靜如水,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翱翔九天的鷹隼,冷靜而銳利地掃過巍峨的長安城牆,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一城頭旗幟的分佈丶垛口後守軍的調動丶乃至磚石的風化程度,都在他腦海中迅速構建成清晰的戰場圖譜。

他手中緊握著一支代表至高軍令的三角令旗,彷彿隨時會揮下,掀起雷霆萬鈞的攻勢。

副帥魏泯立馬於其側後,儘管一身耀眼金甲,卻掩不住臉上那幾乎要溢位的焦躁與刻骨恨意。

他死死盯著長安城頭,目光彷彿要穿透城牆,將黃朝碎屍萬段。

他幾次三番欲言又止,想要催促立刻發動進攻。

但瞥見江行舟那冷靜得近乎無情的側臉,隻得強行將衝到嘴邊的話咽回,緊攥的雙拳因用力過度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

整個羽林軍陣營,同仇敵愾,士氣高昂至頂點!

尤其是那些出身關中丶與黃朝有著血海深仇的將士,更是雙眼赤紅,呼吸粗重,複仇的火焰在胸中熾烈燃燒,隻待主師一聲令下,便欲捨生忘死,撲向城牆,用敵人的鮮血洗刷恥辱!

與此同時,長安城頭之上。

黃朝及其麾下的頭目們,早已被城外那鋪天蓋地丶撼天動地的軍容和撲麵而來的凜冽殺氣,震懾得心驚肉跳!

望著下方那鋼鐵叢林般的軍陣丶如雲戰旗丶以及那些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攻城巨獸,昨日殘存的些許狂妄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麵色慘白,冷汗涔涔,不少人甚至雙腿微微發顫。

「快!都他媽給老子上城!各就各位!」

黃朝聲嘶力竭地咆哮著,驅趕著那些因連日搶掠狂歡而紀律渙散丶甚至宿醉未醒的流寇們進入防禦位置,「滾木!石!金汁火油!都給老子搬到垛口!弓箭手!弓箭手死哪兒去了?!快給老子排好!」

城頭上,頓時陷入一片混亂與恐慌。

許多流寇衣衫不整,驚慌失措地奔跑著尋找自己的位置,眼神中充滿了對城外那恐怖軍陣的無邊恐懼。

一場雙方戰力,組織丶紀律丶裝備懸殊,但守方憑藉天下堅城負隅頑抗的慘烈攻防血戰,已箭在弦上!

江行舟緩緩抬起了右手,動作穩定而決絕。

刹那間,原本瀰漫著低沉嗡鳴與戰鼓餘韻的龐大軍陣,陷入了一片死寂!

數萬道目光,飽含著各種情緒一期待丶仇恨丶決絕丶緊張—一齊刷刷地聚焦於他那隻即將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手上!

空氣,彷彿徹底凝固。

時間,也似乎為之停頓。

隻剩下秋風掠過無數槍尖戟刃時,發出的細微而淒厲的嗚咽。

血染長安城牆的時刻,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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