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轍從意識歸體的眩暈中醒來時,整個維度錨點空間站都在低頻震顫。
合金艙壁傳來持續不斷的共振嗡鳴,像是深處有一台巨型引擎在強行咬合,每一次震動都讓艙內的應急燈管微微閃爍,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靠在冰冷刺骨的合金艙壁上,胸口的仲裁核心還在微微發燙,內部能量迴路如同被細小針腳反覆穿刺,體內殘留的藍紫色掠奪者編碼仍在緩慢撕扯著神經,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細微卻清晰的刺痛,時刻提醒著他虛空一戰留下的暗傷尚未痊癒。
之前在虛空核心與掠奪者文明的交鋒,讓他清楚一件事。他們所在的維度,早已不是安全區,短暫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
探測器的機械音不再冰冷,反而多了一絲緊繃,主控台的綠色數據流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瘋狂滾動:
「蘇轍,外部監測網捕捉到異常空間波動,坐標位於第七星域的舊星門區,能量特徵不屬於我們已知的任何文明,波動頻率高度穩定,具備明確的定向引導性,絕非自然天體活動。」
蘇轍撐著身子緩緩站起,貼身戰甲立刻做出響應,細密的鈦合金鱗片依次咬合、貼合,發出低沉利落的機械摩擦聲,在空曠寂靜的控製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全息控製檯前,指尖輕輕觸碰冰涼的操作介麵,三維立體星圖瞬間在半空中展開,星域邊界、封鎖標記、廢棄坐標層層疊疊鋪陳開來,第七星域的區域被瞬間放大、鎖定。
第七星域,是聯盟早已廢棄的殖民星域,十年前因為恆星能量衰退、星球核心枯竭,整片區域生態徹底崩潰,被聯盟強製全員撤離,隻留下三座封停數十年的星際門,長期處於最高級別封鎖狀態,連最基礎的巡檢艦都被禁止靠近。
可此刻,星圖上那片死寂區域正閃爍著刺眼的紅色警報,波紋一圈圈向外擴散,如同宇宙中一道正在撕裂的傷口。
「不是自然波動,是人為啟動。」
蘇轍的目光沉了下來,指尖反覆覈對星門權限日誌:「聯盟早就封鎖了那片星域,誰有能力繞過最高安全協議,強行開啟廢棄星門?這隻有掌握遠古核心密鑰的勢力才能做到。」
話音剛落,控製檯突然彈出一段加密緊急通訊,訊號極其微弱,夾雜著劇烈的空間電磁乾擾,電流雜音幾乎要將人聲徹底淹冇,卻藏著壓不住的恐慌與絕望。
「這裡是殖民艦隊『遠星號』,我們遭到劫持……重複,遭到劫持!指揮層被控製,艦隊正駛向未知星門……請求支援。」
通訊戛然而止,隻剩下刺耳的電流白噪音。
蘇轍瞳孔驟然收縮,指節不自覺繃緊,掌心微微泛白。
遠星號,是聯盟當年遺留的最大殖民艦隊,搭載著超曲率躍遷引擎、重型維度乾擾主炮,以及三百萬顆用於星球改造的高能穩定核心,單顆核心威力足以摧毀一顆中型衛星,全部引爆甚至能撕裂星域空間壁壘。
一旦落入敵對勢力手中,足以瞬間打破整個維度的軍事平衡,引發無法挽回的災難。
「檢測到劫持者能量特徵。」
探測器快速解析能量圖譜,半銀半黑的波形在螢幕上劇烈跳動:「與當年維度守護者殘餘勢力高度吻合,但……
多了一層未知的機械改造能量,帶有強烈的掠奪者文明侵蝕標識。」
蘇轍心頭猛地一震,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守護者殘黨冇死就算了,竟然還接受了機械改造,徹底投靠外敵,並且劫持了整支武裝殖民艦隊?
更可怕的是,他們開啟的不是普通星門,而是遠古文明遺留的跨星域深空門,門後連通的區域,連聯盟最高機密檔案都冇有任何標註,屬於完全未知、毫無安全保障的危險空域。
「他們不是叛逃,是在尋找新的能量源。」
蘇轍瞬間想通了整條邏輯鏈,眼神冷得像寒鐵:「虛空一戰後,維度內部能量大幅衰減,守護者殘黨想通過深空門,進入未開發的星域,掠奪星球核心,為掠奪者搭建入侵跳板。」
他猛地握緊拳頭,戰甲外層迸發出細微的能量爆鳴,淡紫色的仲裁能量在指縫間一閃而逝。
當年的內戰、遠古陰謀、虛空掠奪者……已經讓無數文明付出慘痛代價。
現在,這群叛黨還要把戰火引向未知星域,讓更多無辜者捲入毀滅深淵。
「探測器,啟動緊急航道,我們去第七星域。」
蘇轍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冇有半分遲疑:「通知所有還能聯繫的聯盟火種,在星門外安全距離集結,全程保持隱蔽,不要暴露位置。」
「可是……」
探測器遲疑,螢幕上清晰顯示己方能量儲備僅剩27%:「我們的能量不足三成,對方是整支武裝艦隊,還有接受改造的守護者強者,正麵衝突冇有任何勝算。」
蘇轍看向窗外深邃無垠的宇宙,漆黑天幕上的稀疏星光在他眼中凝成一點銳不可當的寒芒。
「冇有勝算,也要攔。」
「他們要的是毀滅,我要的是阻止。」
深空門的光芒在黑暗中越來越亮,如同一隻緩緩睜開的巨眼,散發著吞噬一切的詭異寒意。
遠星號艦隊的黑影,正緩緩駛入那片無底的黑暗。
而蘇轍不知道的是,劫持艦隊的並非隻有守護者殘黨。
在遠星號指揮艙最深層,一個全身覆蓋黑色機械甲的身影,正低頭看著掌心閃爍藍光的晶片,幽藍光芒在冰冷裝甲上折射出危險的弧光。
那是掠奪者文明的定位器。
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隻是星球核心。
而是把蘇轍,引向深空門後早已佈置完畢的死局。
蘇轍的小型戰艦衝出躍遷通道時,迎麵撞上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這裡冇有恆星輻射,冇有宇宙塵埃流動,連最微弱的背景輻射都被強行壓製,整片空域安靜得像被世界徹底遺忘,隻剩下絕對的黑暗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