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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機平穩地航行在萬米高空之上，陽光毫無遮擋地潑灑進來，將整個商務艙映照得明亮而溫暖。
張靜怡緊緊貼著舷窗，小巧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冰涼的特製玻璃。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乘坐飛機，更是第一次踏足傳說中“空中的頭等艙”。
一切對她而言都新奇得令人屏息。
她天生微微下垂、帶著些許無辜感的眼尾，此刻因興奮和好奇而徹底舒展開，向上揚起一個充滿活力的弧度。
那雙清亮靈動的眸子，盛滿了窗外那片純粹的藍與白，張靜怡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當藝人真爽！！”
原來，
天空之上，真的還有另一片更廣闊的“天空”。
可隨著新鮮感逐漸被身體的本能反應取代。
持續的耳鳴和氣壓帶來的堵塞感，如同潮水般一陣陣襲來，讓她有些頭暈目眩，胃裏也隱隱泛起不適。
張靜怡輕輕“唔”了一聲，收回視線，靠回寬大的座椅裏，用雙手捂住臉頰。
“寶寶，來，喝點橙汁。第一次坐飛機都這樣，高空反應加上緊張，以後飛的多了，你就習慣了。”
直到一聲帶著明顯笑意、語調成熟而平穩的女聲在身邊響起，
緊接著，一杯印著航空公司精緻Logo、盛滿果汁的紙杯，被遞到了她的手邊。
杯子邊緣還貼心地插著一根細長的攪拌棍。
“謝…謝謝宋姐。”
張靜怡有些不好意思地睜開眼，接過紙杯。
她湊到唇邊，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下一秒，她的俏臉就不受控製地皺成了一團。
好難喝……這商務艙的果汁，怎麽好像還不如學校小賣部三塊錢一盒的？
遞來果汁的，是她身邊這位名叫宋薇的經紀人。
她們是今天早上在機場才第一次碰麵。
主要是老闆擔心她這個初出茅廬、毫無經驗的大一新生，第一次參加如此重要的劇集宣傳活動會鬨出笑話或出現紕漏，特意從熟人那裏請來“帶一帶”她的。
宋姐看起來約莫三十五六歲，一頭利落的及耳短髮染成時髦的深栗色，
妝容精緻，穿著剪裁得體的米白色西裝套裙，手腕上一塊設計簡約卻不失格調的腕錶，
整個人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乾練與“女強人”氣場，看起來確實很可靠。
可問題是……
這位看起來很專業、外貌冷淡疏離的大姐姐，從見麵打招呼開始，對她的稱呼就一直是“寶寶”、“寶貝”、“親愛的”……
那種親昵熱切的口吻，與她們之間完全陌生的關係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宋姐的語氣溫柔得像能掐出水，可那雙打量她的眼睛，卻總是帶著一種評估、審視，甚至是……某種讓張靜怡本能感到有些不自在的目光。
坐在她身邊，張靜怡總覺得肩膀有些僵硬，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纔好。
難道……娛樂圈裏的工作人員，對待新人都這麽“熱情”嗎？
張靜怡心裏犯著嘀咕，這對於一個剛剛踏入大學校門、初次窺見娛樂圈班駁門扉的女孩來說，實在有些超綱了。
“寶寶，”
宋薇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原本還算平和的表情，忽然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協調的東西，兩道精心描畫的濃眉嫌棄地蹙了起來。
她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拉過張靜怡的一隻胳膊，像擺弄櫥窗裏的模特一樣，將她微微拉開，
自己則左右歪著頭，細細打量起女孩今天的穿搭，“你這身衣服……是誰給你配的？”
張靜怡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棉質襯衫，款式簡單，下身是一條米白色的及膝A字裙，腳上是一雙普通的白色帆布鞋。
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隻塗了點保濕的護膚品和淡淡的潤唇膏。
這身打扮清新樸素，符合她十九歲的年紀，也帶著校園女生特有的乾淨氣息。
但站在時尚前沿、見慣了紅毯華服的宋薇眼中，這身行頭簡直“樸素”得過了頭，毫無設計感，麵料普通，顏色搭配也乏善可陳，
全靠著女孩那張青春洋溢、清麗白皙的臉蛋在硬撐。
純純的“顏值抗造型”案例。
宋薇又湊近了些，幾乎貼到張靜怡身後，手指微翻起她襯衫的後領，去看裏麵的標簽。當看清那是一個連自己不知道的品牌時。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幾乎能夾死一隻蚊子。“訊冇給你安排造型師嗎？這種牌子的衣服現在怎麽能穿出來見人？
尤其是待會兒可能要見到劇組其他人，還有媒體。”
她的語氣裏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
後頸皮膚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張靜怡猛地縮了下脖子，避開那隻翻動衣領的手指，身體下意識地朝舷窗方向又挪了挪，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她臉上發燙，有些窘迫地解釋道：“宋姐，老闆說……讓我最起碼安安穩穩讀到大二下學期，把基本功打紮實了，纔會考慮給我配專門的團隊。
這次……如果不是運氣好，遇到了顧…師兄的戲，老闆可能都不會同意我這麽早接觸這些宣傳活動。”
她及時嚥下了差點脫口而出的“同學”二字。
出門前，老闆特意叮囑過，在外麵，尤其在圈內人麵前，要稱呼顧清為“師兄”或“前輩”，顯得尊重，也避免給人留下不懂規矩的印象。
至於今天的打扮……
張靜怡低頭看了看自己，心裏其實並不覺得有什麽大問題。
這身衣服是她特意參照了網上那些點讚很高的女模特穿搭照片挑選的，顏色清新，款式大方。
為了置辦這身“行頭”，她還咬牙動用了拍攝《微微一笑》拿到的那筆對她而言堪稱“钜款”的片酬。
光是這一套，就足足花了一千多塊！
這對一個常年穿著校服的學生來說，已經是筆讓她肉疼不已的“钜額投資”了。
“訊也真是的……不知道成名要趁早嗎？”
宋薇搖搖頭，語氣裏帶著點不滿。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張靜怡話裏的關鍵人物吸引了，眼睛微微一亮，“寶貝，你剛纔說……顧師兄？
你真的跟那位顧頂流是大學同桌？”
“嗯，是同桌。”
張靜怡點點頭，臉上勉強維持著禮貌的微笑。
這個問題，自從上半年顧清突然成為她的同桌之後，她已經被問過太多太多次了。
同班同學、其他係的校友、甚至家裏的親戚朋友……
每個人聽到後的反應都是如出一轍的震驚和不可思議，緊接著就是連珠炮似的追問。
有時候，同一個人還會隔三差五地問一遍，需要反覆確認這個事實的真實性。
起初，麵對外人那種毫不掩飾的羨慕甚至隱隱的嫉妒，張靜怡心裏確實會泛起一絲微妙的、小小的竊喜。
畢竟，能被那樣耀眼的人“選中”成為同桌，本身就像是被幸運星砸中。
可被問得多了，這種竊喜漸漸變成了一種負擔和淡淡的無奈。
她有時候會想，他們感興趣的，究竟是她張靜怡，還是“顧清同桌”這個標簽？
“寶寶，那你跟顧頂流是同桌，私下關係應該……很不錯吧？”
宋薇的語調變得更加柔和，她忽然傾身抱了抱張靜怡的肩膀，驚喜道：“姐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她的眼神灼灼，充滿了期待。
來了。
張靜怡心裏咯噔一下。
她幾乎能猜到對方接下來要說什麽。
她提前預判，飛快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宋姐，如果你是要學長的簽名，或者想要他的私人聯係方式……我真的冇辦法。
學長他工作特別特別忙，平時我偶爾給他發訊息，他可能要一兩個星期，甚至更久才能看見。
有時候，過了一個月纔會簡單回覆我一句。”
說到最後，張靜怡的聲音低了下去，俏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患得患失的落寞。
“我們的關係……其實也就隻是普通的同學而已。”
這是她內心深處一直隱隱失落的事情。
顧清的世界星光璀璨，眾星捧月，而她隻是那茫茫人海中無比普通的一個。
那段短暫的同桌時光，於他而言，或許真的隻是繁忙日程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風過無痕。
就在張靜怡沉浸在自己那點微小而真實的失落情緒中時，
旁邊的宋薇卻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猛地睜大了眼睛，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個度：
“什麽？！顧清還會回你訊息？！”
“靜怡，你冇騙姐吧？！”
她抓住張靜怡的手臂，力道有些緊，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啊？”
張靜怡被她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俏臉呆住，迷茫地眨了眨眼，“宋姐，我…我騙你乾嘛呀？”這有什麽好撒謊的？
“你個傻丫頭！這叫關係一般嗎？！”
宋薇用手指不輕不重地點了點張靜怡光潔的額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他是什麽咖位？內娛現役最頂流的男藝人，且冇有之一！
你呢？一個剛剛拍了一部戲、還冇正式出道的大一學生！
這中間的差距，比從地球到月亮還遠！”
她看著張靜怡依舊懵懂的眼神，知道這丫頭根本還冇意識到這其中的“非常規”之處，隻好心累的解釋：
“光是‘他能回你訊息’這一點，在娛樂圈，你加一百個所謂的一線、二線藝人，都未必能遇到一個肯這麽做的人！
你知不知道像他那樣的頂流，每天的行程排得有多滿？
商務、拍戲、活動、應酬、私人時間……他的微信恐怕每天都有成千上百條未讀訊息，
來自各種導演、製片、品牌方、合作藝人、朋友……甚至，還有很多像你這樣的‘熟人’。”
宋薇的語氣帶著圈內人特有的現實和辛辣：“別說頂流了，就是那些二三線的藝人，你能在公開場合、通過正常渠道加到的所謂‘聯係方式’，
要麽是團隊打理的殭屍號，要麽就是你發過去石沉大海，人家根本不會理你！
時間就是金錢，人際關係更要‘有效經營’，誰會把時間‘浪費’在暫時看不到回報的‘舊相識’身上？”
她歎了口氣，語氣說不出的複雜：“顧清居然還能隔一兩個星期就回你一次訊息……
哪怕隻是簡單幾個字，靜怡，你這個小丫頭到底是走了什麽運氣？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宋…宋姐，有這麽…嚇人嗎？”
張靜怡捂著被點過的額頭，聲音有點發虛。
她覺得宋姐說得太誇張了，“我給老闆發訊息，她基本一天一回呀，有時候還能聊幾句呢。”
“你都叫她‘老闆’了，她能不回你嗎？”
宋薇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而且，訊現在基本是半退休狀態，商務活動幾乎停了，有大把的私人時間。
要是放在她二十多歲、正當紅的時候，隨隨便便消失兩三個月去拍戲、去國外，你發訊息她能看到就算不錯了，還指望秒回？”
說到這，
宋薇鬆開了抓著張靜怡的手，身體向後靠回自己的座椅，雙臂環抱在胸前，微微蹙著眉，
用一種全新的、更加審視的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身旁這個女孩。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評估一件剛剛被髮現可能具備特殊價值的“物品”。
“宋…宋姐，怎麽了？”
張靜怡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那股剛剛被驅散的不安感又湧了上來，甚至更加強烈。
她感覺自己像被放在了透明的展示櫃裏，供人評頭論足，每一寸細節都被放大檢視。
“我在看……”
宋薇的視線從她的頭髮絲滑到腳踝，又回到那張清秀的臉上，語氣直接得近乎殘酷，“你到底有什麽特別的魅力？或者說，顧清到底看上你哪一點了？”
她伸出保養得宜的手，輕輕捏住張靜怡的下巴，仔細打量起五官，“像你這樣的長相，在娛樂圈，不說是隨處可見，但也絕對不稀缺。
“皮膚不夠冷白，五官是秀氣耐看型，單眼皮很有辨識度，但不夠精緻驚豔，屬於‘第二眼美女’，需要角度和氛圍加持。
放在美女如雲的演藝圈，頂多算中等吧。
難道…我們這位大頂流的審美口味，也如此特別和小眾嗎？”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自言自語，帶著一絲不解。
聞言，
張靜怡的臉頰微微鼓了起來，表情明顯變得不好看了。
她既是對宋薇如此直白、甚至有些刻薄地評價自己的外貌感到不滿。
同時，她也對宋薇這樣隨意編排、揣測顧清感到一陣冇來由的氣憤。
“怎麽，不信姐說的話？覺得姐在打擊你？”
宋薇看著張靜怡氣鼓鼓又不敢發作的樣子，反而忍不住笑了。
她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天真實在得有些可愛，顯然還冇真正見識過娛樂圈最殘酷的“顏值修羅場”，冇有經曆過那種令人窒息的外貌焦慮和比較。
或許，
適當地給她一些“現實”的敲打，讓她早點認清自己的位置和這個行業的規則，並不是壞事。
這甚至可以說是經紀人“職責”的一部分。
於是，
她使出了經紀人行業裏常見，卻也最為有效的“PUA”手段。
“你以為，一個高中或大學裏‘稍微有點名氣’的校花，在娛樂圈是很稀缺的資源嗎？”
宋薇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諷刺的弧度，
“能擠進這個圈子、並且還想往上走的男女藝人，十個裏有八個，年輕時都是自己學校的校花、校草級別，
從小就是人群焦點，被身邊人捧著追著長大的。”
她舉了一個直白的例子：“你們北電16級的校花，那位關格格，夠有名了吧？
可你知道她在一些觀眾眼裏，被評價成什麽嗎？‘又土又普’！”
“關師姐哪裏普了？！”
張靜怡立刻反駁，“我私下在學校裏見過師姐好幾次，
她真人長得很好看，臉小，身材比例特別好，腿又長又直，明明就很美啊！”
“那你去跟觀眾說呀。”
宋薇不屑地輕笑一聲，“觀眾覺得你普，你就是普。
時尚圈覺得你土，你就是土。
除非你能用絕對的、壓倒性的作品和成績打臉，否則這些標簽會跟著你很久。”
她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卻也更顯冰冷：
“姐今天告訴你一句在這個圈子裏生存的真理：除非你是真的老天爺追著餵飯吃，天生麗質、骨相皮相都美得驚人，
像巔峰時期的大冰冰，剛出道的劉天仙，亦或者……像你那位顧師兄。”
提到顧清，宋薇的語氣也不由自主地頓了頓，流露出些許真實的感歎：“光是一張臉出現在鏡頭裏，什麽都不用做，就能讓所有觀眾瞬間屏住呼吸，留下深刻印象。
那種‘祖師爺賞飯吃’的頂級配置，是億裏挑一，整個娛樂圈有幾個這樣的藝人？”
“像你這樣的小姑娘，”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張靜怡身上，“在橫店影視城門口，一抓一大把，在全國各大藝術院校的門口，也是一找一大堆，個個盤靚條順，乖巧聽話。
你們的臉，未經雕琢，放在日常生活裏是清秀漂亮，但真要懟到高清攝像機前，放在動輒幾十上百寸的熒幕上，
被無數雙眼睛審視，很多時候呈現出來的效果，就是‘普普通通’，很難讓見慣了各色美人的觀眾產生所謂的‘驚豔感’和‘記憶點’。”
“你知道那些已經成名的女藝人，為了在鏡頭前維持所謂的‘完美’，背後有多拚嗎？”
宋薇淡淡道：“定期打針維持皮膚緊緻飽滿的，吃各種藥物、保健品調理身體和激素的，在臉上、身上動刀子微調的……數不勝數。
體重更是嚴格控製在80多斤，多吃一口米飯都有負罪感，每天的核心訓練雷打不動。”
“另外，”
她強調道，“絕大部分你在熒幕上看到的光彩照人、時尚高級的美貌，都是需要钜額的金錢和頂級的團隊，經年累月、全方位地打造和雕琢出來的。
從髮型、妝容、精細到一根眉毛的粗細，再到服飾搭配，體態管理、表情控製、言談舉止，乃至‘人設’都是精心設計的產物。
氣質更是一點一點用錢、用資源‘養’出來的。
而這些，歸根結底，花的是錢！”
“靜怡，你是運氣好，被訊看中了，背靠大樹，不缺資源。
可那些長得比你更符合主流審美、比你更有野心也更有手段的小姑娘，冇有你這樣的運氣和背景，她們的路，可比你想象的要艱難和……‘豐富’得多。”
宋薇的最後一句話，意味深長。
張靜怡低著頭，緊緊抿著嘴唇，不再吭聲了。
大冰冰、劉天仙？
那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女神，讓她連比較的念頭都生不出。
顧清同學……那是毋庸置疑的、行走的“審美標杆”，全國觀眾公認的“神顏”。
是連宋姐這樣挑剔的人都不得不承認的“頂級配置”。
她忽然有些走神地想，如果初中就能和學長做同桌，自己恐怕真的連高中都考不上，每天上課光顧著看那張臉發呆了吧……
接著，
腦海裏又閃過周野師姐那種清冷疏離的倔強美，乃至景恬師姐早年雖被調侃“資源咖”但依舊毋庸置疑的明媚靚麗……
她們都那麽好看，風格各異。
還有自己班上，那些她私下覺得長得非常漂亮、氣質出眾的女同學，
為了爭取一個戲份不多的配角，都要使出渾身解數，到處遞資料、麵試，焦慮地等待一個渺茫的機會。
對比之下，自己呢？
僅僅因為一次偶然的“同桌”緣分，和老闆的賞識，就獲得了別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一種混雜著焦慮、不安、自我懷疑，甚至有一絲惶恐的情緒，悄悄地攥緊了張靜怡的心。
她放在腿上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裙襬。
宋薇看著少女的不安，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揚了揚。
懵懂無知的新人最難掌控，適當的打擊和“現實教育”，能讓她們更快地認清自己的位置，變得“聽話”和“配合”。
這就對了嘛，乖一點，總不是壞事。
她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柔和，抬手輕輕摸了摸張靜怡柔順的發頂，語氣放緩，帶著循循善誘的寬慰：
“靜怡，姐說這些，不是要打擊你，是想讓你明白這個行業的真實麵貌，少走彎路。
現在，你該明白，你那位顧師兄在百忙之中，還能抽空回你的訊息，是一件多麽不可思議、多麽‘非常規’的事情了吧？”
她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我猜啊……他肯定對你有點不一樣的感覺。
不然，憑什麽對你另眼相看？
靜怡，你要把握住機會啊，這種機會，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宋姐，你…你在說什麽呀！”
本來還沉浸在顏值焦慮和自我懷疑中的張靜怡，聽到這話，臉蛋“騰”地一下變得通紅，
她慌亂地搖頭，“我把握什麽機會，師兄怎麽可能會喜歡我這樣的？
你剛剛不也說了，娛樂圈好看的女孩子多的是，師兄憑什麽會喜歡我？”
她內心感到一陣荒謬和難以理解。
不管是眼前的宋姐，還是偶爾會開類似玩笑的老闆，怎麽話裏話外，總是三句不離男女之間那點曖昧，甚至是更直白的“關係”呢？
似乎在她們眼中，人與人之間，尤其是男女之間，就隻有這一種價值連接和上升途徑。
還是說，在娛樂圈裏待久了，人的思維都會變成這樣？
把一切都明碼標價？
“可萬一他就喜歡你這款呢？‘喜歡’這種事情，審美的事情，誰說得準？”
宋薇不以為意看著自己新做的指甲，語氣輕鬆隨意，“這世上連‘戀醜癖’都有，更何況，
靜怡你又不醜，乾乾淨淨，清清秀秀，正是很多男人會喜歡的‘小白花’類型。”
她甚至用一種近乎羨慕和慫恿的口吻說道：“不說別的，靜怡，你要是真能把顧清‘拿下’，哪怕隻是……嗯，‘關係’更進一步，你這輩子在娛樂圈的路，基本上就穩了。
資源、關注度、話題度……要什麽有什麽。
這可是一步登天的捷徑。”
看著張靜怡震驚到呆滯的表情，宋薇笑著補充，
“不說別的，要是換了你訊姐年輕的時候，看到顧清這樣的音樂才子，哪能輪得到你呀？
她自己就衝上去了。
以她的性子，非得把當時所謂的‘四大頂流’撩個遍，集個郵才罷休，看看哪個最合心意。這才叫‘活出自我’。”
“……”
張靜怡聽得頭皮發麻，她埋低下頭，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覺得先放過自己。
臨近中午時分，飛機平穩降落在魔都國際機場。
張靜怡跟著宋薇，暈乎乎地走下舷梯，踏上擺渡車。
倒不是頭暈，而是餓的。
從早上匆匆趕往機場到現在，她粒米未進，隻在飛機上喝了一口那難喝的橙汁。
此刻胃裏空空如也，隱隱作痛，甚至能聽到輕微的“咕嚕”聲。
機場到達大廳裏，各種快餐店、便利店的香氣混合著咖啡的味道飄散過來，格外誘人。
張靜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一家便利店櫥窗裏擺放的三明治和飯糰吸引，腳步也慢了下來。
要不…先買點東西墊一墊？
離酒店還有一段路呢。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宋薇在飛機上那些話，就像魔咒一樣在她耳邊迴響：
“……體重嚴格控製在80多斤……”
“……多吃一口都有負罪感……”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纖細但絕對談不上“骨感”的腰肢。
96斤……離80斤的目標，還差著整整十六斤！
一個巨大的、令人絕望的數字。
娛樂圈對女藝人的身材要求，竟然如此嚴苛嗎？
自己是不是太胖了？
會不會一見麵就被導演覺得不夠上鏡？
剛剛在飛機上被激起的容貌焦慮，此刻迅速轉化為對體重的焦慮。
兩種焦慮交織在一起，讓她心慌意亂。
最終，對“不夠瘦”的恐懼壓倒了對饑餓的生理需求。
張靜怡艱難地、強迫自己移開看向便利店的目光。
我忍！
一路上，
張靜怡餓得前胸貼後背，有氣無力地跟在宋薇身後。
坐上車後，她更是軟綿綿地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頭暈眼花，四肢發軟，頗有幾分林黛玉附體的嬌弱感。
直到車子逐漸接近劇組下榻的酒店區域，饑餓感才被另一種更洶湧的情緒所取代——緊張。
馬上就要見到……顧清同學了。
闊別數月，再次見麵。他會是什麽樣子？
會不會因為拍戲太累瘦了？
他會怎麽看待自己這個“同桌”？
還會記得上學那些短暫的、平淡的日常呢？
無數個問號在她腦海裏翻滾，讓她坐立不安。
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際，耳邊忽然傳來“噠”的一聲輕響，是金屬卡扣彈開的聲音。
張靜怡下意識地扭頭看去，隻見身邊的經紀人宋薇，
不知何時已經從隨身的名牌手提包裏拿出了一麵小巧精緻的化妝鏡，正對著鏡子，仔細地檢查著自己的妝容。
她微微側著頭，用指尖輕輕按壓了一下鼻翼兩側，又抿了抿唇，讓口紅的顏色更均勻。
那副模樣，竟比她本人，還要興奮和鄭重幾分。
張靜怡：“……”
“寶寶，你氣色怎麽這麽差？嘴唇都白了。”
宋薇從鏡子裏瞥了她一眼，皺了皺眉，隨即很自然地把手裏的化妝鏡遞了過來，語氣隨意，“要補補妝嗎？給你用。”
“還是讓姐給你補？”
“我……自己來吧。”
張靜怡張了張嘴，本能地想拒絕，可一想到馬上要見到顧清。
鬼使神差地，她還是伸手接過了化妝鏡，拿著粉氣墊粉底，快速用力的在臉上拍打起來。
……
車子終於抵達酒店門口。
門口早已鋪上了嶄新的紅地毯，兩側站著身穿筆挺製服、麵帶標準微笑的酒店迎賓人員和幾位看起來像是管理層的人士。
陣勢不小，顯然是在迎接重要人物。
張靜怡剛下車，目光一掃，臉上頓時露出驚喜的笑容。
“林導演！漫老師！！”
隻見酒店大堂內，導演林玉分和編劇顧慢正站在一起低聲交談著，聽到喊聲，她們同時轉過頭來。
“哎喲，我們的二喜來了？”
林玉分笑嗬嗬伸出手，“怎麽來得這麽早？還以為你要晚上纔到呢。”
她對待劇組裏的年輕演員，尤其是像張靜怡這樣自然長相的新人女演員，總是格外溫和。
“導演……”
這聲熟悉的、帶著親切調侃的“二喜”，讓張靜怡瞬間紅了眼圈。
對於新人演員來說，第一部戲的導演和團隊，往往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尤其是《微微一笑》劇組氛圍極好，林玉分導演雖然工作時要求嚴格，可是真心在為劇的質量和演員考慮。
顧慢老師作為編劇，更是給了她很多鼓勵。
“導演，我好想你們……”
“好了好了，怎麽剛見麵就要掉金豆子啊？”林玉分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這時，
旁邊的宋薇才笑容滿麵地走上前，自我介紹：“林導好，顧編劇好。我是靜怡的經紀人，宋薇。
周訊老師托我這兩天照顧一下靜怡，她年紀小，冇經驗，怕給劇組添麻煩。
以後還請兩位老師多多關照。”
她還主動請求新增兩位的聯係方式。
“以後靜怡有什麽工作上的事情，或者兩位老師有什麽需要靜怡配合的，隨時可以聯係我。”
看著宋薇熟練地社交，站在一旁的張靜怡腦子裏卻突然冒出一個有點惡趣味的念頭：
不知道林導和顧老師給她的，會不會是那種“殭屍號”呢？
畢竟按照宋姐自己的理論，像林導和顧老師這樣級別的導演和編劇，應該也很忙吧？
她趕緊甩甩頭，把這個有點“不敬”的想法壓下去。
張靜怡又好奇地看了看酒店門口這隆重的迎接陣仗，心裏已然明瞭。
這肯定不是為她們這些小透明的眼緣。
她按捺住加速的心跳，小聲問：“導演，漫老師，師兄他快來了嗎？”
“是啊，”
林玉分看了看腕錶，笑道，“顧清跟我說他11點半左右到，算算時間，差不多還有十幾分鍾吧。”
她故意板起臉，帶著親昵的抱怨，“這臭小子，就在魔都本地拍戲，居然還來得這麽晚，一點不知道提前來陪我們這兩個老人家聊聊天。”
她又瞧了一眼張靜怡手裏拎著的小型行李箱，體貼地說：“靜怡，一路辛苦，要不你先回房間放行李，休息一下？
很多演員可能要晚上才能到齊，正式的劇組聚餐估計得安排在晚上了。”
“不用不用！”
不等張靜怡回答，剛剛加完聯係方式的宋薇立刻笑著接話，態度殷勤，“林導，顧老師，讓靜怡在這兒陪你們聊聊天吧。
她一路上總唸叨著好久冇見兩位老師，想跟你們好好說說話呢。
行李我去幫她放就行，反正也不重。”
說著，
她不由分說地從張靜怡手裏接過那個小小的行李箱，直接遞給旁邊等待多時的酒店服務生，低聲交代了幾句，
然後便轉身，踩著高跟鞋“嗒嗒嗒”地向電梯間走去，背影乾脆利落。
張靜怡看著宋薇消失的方向，俏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她當然明白宋姐的用意。
讓她抓住機會，多跟導演、編劇，尤其是即將到來的顧清接觸，鞏固關係。
宋姐講話雖嚴厲毒舌，可的確有在為她考慮。
十幾分鍾，眨眼即逝。
“來了來了！”
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酒店旋轉門外。
隻見一輛眼熟的白色G18商務車，平穩而迅速地駛到酒店門廊下，精準地停住。
“走，出去迎迎我們的男主角。”
林玉分臉上露出笑容，和顧慢一起，率先向門外走去。
“靜怡，別傻站著了，快去呀。”
不知何時已經返回的宋薇，輕輕推了推還有些愣神的張靜怡的後背，低聲催促。
張靜怡如夢初醒，深吸一口氣，趕緊跟在林導和顧老師身後，邁出了酒店大門。
初夏上午的陽光有些晃眼，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王師傅，油錢記得找劇組報銷啊。”
“嘿嘿，不用不用，送顧老師您免費！”
開車的王師傅鬨了個紅臉，親自下車，幫顧清開了車門，看著周圍的大場麵，自己都一個哆嗦，心中感歎，“好傢夥，這就是腕阿…”
“那就謝謝師傅了。”
顧清清朗含笑的聲音隨即傳來。
他彎腰從車內出來，站直身體。
簡單的白色襯衫搭配深色休閒長褲，清爽乾淨，鬆弛自然。
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明星氣場，很自然成為全場的焦點。
顧清下車後，目光一掃，便看到了正從酒店門口微笑著走來的林玉分和顧慢。
他臉上立刻綻開真誠而燦爛的笑容。
“顧清（肖奈），好久不見。”
林玉分和顧慢笑著張開手。
“玉分導演，顧慢老師，好久不見。”
顧清簡單擁抱兩下，三人笑著寒暄。
而一直站在林玉分身後、幾乎屏住呼吸的張靜怡，心臟在那一瞬間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她有些恍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顧清。
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優美的側臉線條，睫毛很長，鼻梁挺直，笑起來時眼角的弧度……比記憶中的樣子似乎更添了幾分親和和……難以言喻的魅力。
明明是同一個人，
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更加耀眼的光暈，讓她幾乎不敢直視。
寒暄完後，
顧清抬頭向前看去，看到了那道青秀的倩影。
目光交錯。
張靜怡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大腦一片空白，之前在心裏演練過無數遍的打招呼方式——
“學長好”、“顧清前輩好”、“顧清師兄好久不見”……
此刻全都亂成一團，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就在她手足無措時，
顧清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捕捉到了她的緊張和侷促。
他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些，那笑容裏冇有客套，冇有距離，清澈而溫和，依舊是如第一次見麵時春日裏融化溪澗的暖陽。
他朝她微微點了點頭，清越的嗓音帶著一絲熟稔的笑意，清晰地響起：
“靜怡同學，好久不見。”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