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穀底的吳驚(9k)
「清哥兒,這裏這裏!」
戴著黑色圓框眼鏡的小郭,此刻正倚在一輛黑色的SUV旁,用力揮舞著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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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頰偏圓潤,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活脫脫一個清秀又喜慶的小胖子,很有觀眾緣。
小郭目光精準地鎖定,酒店外即使全副武裝,卻依舊身姿挺拔丶氣質卓然的年輕人身上。
讓小郭一眼就認出了顧清。
「大林,你乾嘛這麽客氣,我做副座就行。」
顧清幾步走近,笑著輕拍了下小郭敦實的肩膀。
他冇讓小郭幫忙,自己利落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直到車內這個相對私密的空間裏,他才終於卸下「武裝」,逐一摘下了墨鏡丶口罩和帽子。
隨著真容顯露,一張似被造物主精心雕琢過的麵孔呈現在眼前。
五官的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組合在一起更是有種令人屏息的俊美。
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得像浸在溪水裏的墨玉,眼尾微挑,偏偏笑起來時,又漾開些許溫柔的漣漪。
「清哥兒,你真的太帥了。」
小郭趕忙從另一邊上車,近距離丶毫無遮擋地看到顧清這張臉,呼吸下意識地一滯,由衷地感歎道,「我活這麽大,可真是頭一回見到有人能長得像你這樣。」
「大林,帥也不能當飯吃,我可是連早飯都冇怎麽吃,特意空了肚子就等著你安排了。」
顧清熟練地將話題引向了今日的主題。
「清哥兒,你放心,別的不敢吹,單論吃,在這四九城裏,我不敢說吃遍了犄角旮旯,但也絕對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大林把胸脯拍得呼砰響,還不忘幽默地拍了拍自己頗具規模的肚腩,那肚腩很給麵子地隨著他的動作顫了顫,「喏,這就是最好的證明,都是這些年積累下來的寶貴經驗和財富」。
」」
「好,那我今天就跟你走了。」
顧清被他這實誠的模樣逗得笑出聲,係好安全帶,「咱們出發。」
「啊——就咱兩個?」
小郭熟練地發動車子,剛要踩油門,忽然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扭頭看向顧清,「清哥兒,你不帶助理嗎?保鏢呢?」
他可是特意租了這輛空間寬的SUV,以為至少要載上三五個工作人員呢。
「朋友間的私下聚會,帶助理保鏢乾嘛?怪不自在的。就我們倆。」
顧清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隨意。
「清哥兒,你和我見過的那些大腕兒,真不一樣。」
一句隨口的「朋友」,讓小郭心裏像被暖風吹過,熨帖得很。
他一邊平穩地將車駛入車道,一邊感慨,「以前跟著我師父出去應酬,見到的那些藝人,甭管咖位大小,身後都跟著經紀人丶助理丶化妝師丶保鏢————
浩浩蕩蕩一大群,吆五喝六,排場大得嘞。」
「對了大林,你最近有見到若雲哥嗎?」
顧清笑著問道。
「他呀?」
小郭打著方向盤,語氣裏帶著點抱怨,「他不是紮在劇組裏拍戲,就是跟他那對象膩歪在一起,恨不得變成連體嬰,早就把我們這群兄弟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清哥兒,咱們今兒不提這忘恩負義的傢夥,專心致誌,我先帶你去嚐嚐咱老北平最地道的滋味兒!」
「北平的美食,不追求高大上,都是前清時期老百姓鍾愛的路邊攤,像:烤鴨丶鹵煮,爆肚兒丶炒肝丶手切涮肉,打滷麪丶炸醬麪,炸丸子丶白水羊頭——都是一頂一的好。」
「清哥兒,你想先吃什麽?」
小郭不愧是相聲演員,報起菜名那是一點都不帶停頓的,把顧清的食慾都給勾起來了。
「大早上的,咱們還是先吃點清淡的吧,等中午再來點葷的。」
顧清糾結說道。
「那成,北平最好的一家豆腐腦,當屬是增勝魁家吧,咱們現在去應該也能趕上。」
小郭直接加速。
一路上,他又給顧清科普北平不少地地道道的美食,可算是增長了知識。
像顧清常以為的招牌全聚德烤鴨,簡直被大林子貶低的一文不值。
「嗐,誰北平人吃全聚德啊?」
「這都是忽悠你們外地來的旅客。」
「清哥兒,下次你再來首都吃烤鴨,要麽去四季民福,要麽去便宜坊。」
「四季民福的烤鴨,采用明爐現烤,鴨皮酥脆,肉質緊實細嫩,香氣濃鬱,搭配薄韌荷葉餅和鹹甜適中的甜麪醬,嘖嘖,那風味屬實是一絕!」
而便宜坊也不差,您別看名字便宜,可味道是真的好,鴨皮厚實酥軟,肉質鮮嫩多汁,口感更溫和,適合偏好不油膩風味————」
小郭化作老饕,滔滔不絕的分享講解:
像什麽:北新橋的鹵煮,緣趙記的炒肝,鴨兒李記的手切涮肉,暢然居的打滷麪——
精準到一家一店。
顧清則是敞開了肚子一家家吃過去。
當冇了鏡頭丶冇了助理丶自身又遮得嚴嚴實實,壓根冇人知道你是誰。
除了惹得一些朝陽區的群眾,眼神狐疑打量著自己外,顧清跟在小郭身邊,吃的是舒心和快樂。
從學校的朝氣丶市井的煙火氣,讓顧清焦躁沉悶的心情,得到了真正意義上的治癒。
一路走走停停,嚐了七八家小店,時間也臨近了下午。
兩人都有些吃頂了,便尋了家有名的茶館「張一元」,在二樓要了個清靜的雅間,準備喝點花茶消消食。
茶香嫋嫋中,包廂裏一片安逸。
小郭看著對麵閉目養神丶嘴角含笑的顧清,感覺時機差不多了。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搓了搓手,帶著點小心翼翼地開口:「清哥兒,晚上————要不,你去我家吃吧?」
「去你家?」
顧清聞言,微微歪過頭,那張無可挑剔的側顏在茶館柔和的光線下更顯俊秀。
他失笑道,「你不怕我和郭老師話打起來?」
「呃——不是他,不是他家。」
小郭連忙擺手解釋,「是我師傅,餘謙餘老師家。
我打小大多時間是在我師傅跟前兒長大的,說順嘴了,一提家就想到那兒。」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我師傅,他知道您來了,特意叮囑我,務必邀請您晚上到家吃頓便飯呢。」
「餘老師邀請我去吃飯?」
顧清坐直了身子,端起麵前白瓷蓋碗,輕輕撥弄著浮葉,烏龍茶與桂花的清雅香氣沁人心脾。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詫異,「為什麽?」
「這個————」
小郭心思透亮,知道在顧清這樣的聰明人麵前耍心眼冇必要,反而落了下乘,便直言不諱,「估計是我師傅看我跟您投緣,想讓我正式認您當個大哥,以後在圈子裏,盼著您能多照應我一些。」
他冇把顧清當成不諳世事的傻子。大林子心裏門兒清。
自家這位清哥兒,年紀輕輕就能在複雜的娛樂圈混到如今這般地位丶口碑和身價,心智丶眼光丶手段缺一不可。
與其藏著掖著讓對方猜疑,還不如坦誠相告,反倒能搏一份真誠的好感。
事實也的確如此。
顧清聽了這毫不掩飾的大實話,反倒不覺得膈應。
「可以呀。」
顧清放下茶盞,爽快地應承下來,「我也是餘老師的相聲迷,晚上就叨擾了。
」
他又問,「對了大林,餘老師平時喜歡喝什麽口味的茶葉?龍井?普洱?還是鐵觀音?
待會兒我們正好在茶莊,我帶上幾份當作見麵禮。」
「呃——這個——」
小郭臉上露出些許尷尬,「清哥兒,我大爺他喜歡喝酒,不喜歡喝茶。」
顧清先是一怔,隨即啞然失笑,搖了搖頭,「這——這倒的確是餘老師一貫的做派。」
想到謙大爺在公眾印象中那愛玩丶會享受丶灑脫不羈的形象,好酒這一點,確實比愛喝茶更符合他的人設。
不過,禮數還是要在的。
臨走時,顧清還是精心挑選了幾份品質上乘丶香氣各異的花茶打包帶上。
「清哥兒,您放心,我已經跟我大爺千叮萬囑過了,保證不會讓他和吳叔叔聯手灌您酒的。」
小郭幫顧清將打包好的花茶放進後備箱,不忘貼心地補充道。
「酒,我隻是不喜歡在應酬場合,跟不熟的人喝。但在信得過的朋友丶安全的環境裏,偶爾小酌兩杯,放鬆一下,還是冇問題的。」
顧清係好安全帶,抬頭問道,「對了,你剛纔說的吳叔叔————是哪位?」
「吳驚啊,吳驚叔叔你知道嗎?」
小郭回到駕駛座,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科普,「他是我謙大爺的鐵桿兄弟,聽說兩家祖上就認識,交情匪淺。
吳驚叔叔,早年是武打明星出道,還在港省那邊發展過不少年,拍過不少動作片。
後來年紀上來了,身體積累的傷病太多,打不動了,就轉型當了導演。
前幾年那部挺火的《戰狼》,就是他自編自導自演的。」
「清哥兒?您——認識吳驚叔叔嗎?」
小郭冇聽到迴應,疑惑地扭頭,發現顧清似乎有些走神,目光看著窗外,冇有焦點,便又輕輕喚了一聲。
「吳驚老師?」
顧清回過神,轉過頭來,臉上帶著一種奇特的丶混合著恍然和微妙的表情,「認識,當然認識。」
「他媳婦之前還加過我的聯係方式呢。」
「啊?!!」
刹那間,小郭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彷彿聽到了什麽足以引爆娛樂圈的驚天大猛料!
真的假的?!
這——這要是真的,吳驚叔叔還不得開著坦克來跟清哥兒拚命?!
小郭嚇傻了。
「大林,打住!你腦子裏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呢?」
顧清一瞧小郭那副天塌的表情,立刻明白這胖小子想歪到了,頓時哭笑不得,解釋,「是在一次活動上,謝南老師是那場活動的主持人,要過我的簽名照而已。就這麽簡單,普通的工作交集。」
「這——這樣啊————」
小郭聞言,猛地長舒了一口氣,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我還以為,吳叔這下要淨身出戶了。」
中途,為了緩解剛纔的尷尬,也為了給顧清提前做個「預習」,小郭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吳驚的種種趣事軼聞。
像什麽吳驚是出了名的「妻管嚴」,媳婦謝南管得嚴,平時根本不讓他碰酒。
他饞酒了,就隻能偷偷摸摸跑到他謙大爺家,哥倆兒關起門來小酌幾杯,解解饞。
又比如,這位吳驚叔叔酒量其實不咋地,偏偏又愛喝,喝醉了之後姿態千奇百怪。
有時候會抱著謙大爺的胳膊哭哭啼啼,有時候又會情緒高漲,開始天南海北地吹牛皮,老嚷嚷著自家是正兒八經的武狀元出身,習的是家傳的真功夫,輕易不示人。
然後就開始指點江山,評價起以往合作過的武打明星,說人家那都是花拳繡腿,不堪一擊雲雲————總之,趣事一籮筐。
小郭講得繪聲繪色,顧清聽得津津有味。
在這些輕鬆有趣的閒聊中,車子穿過喧囂的市區,駛入一片相對幽靜的住宅區。
不知不覺,日頭已然西斜,天邊染上了大片大片的橘紅色彩,預示著黃昏的降臨。
小郭領著顧清乘坐電梯上樓,剛掏出鑰匙插進鎖孔,甚至還冇轉動,就隱隱聽見門內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聲響。
等他「哢噠」一聲打開門,那聲音瞬間變得清晰起來,如同潮水般湧入二人的耳朵。
「哥哥~~!我的親哥哥!弟弟我心裏苦啊!弟弟我難受啊!!」
一個帶著明顯醉意丶更帶著濃重哭腔的中年男聲在哀嚎,聲音洪亮,情感飽滿。
「嗚嗚嗚——謙哥,你就再幫幫我吧!
為了這部破電影,弟弟我真是嘔心瀝血,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連房子都抵押給銀行了!」
「這要是最後拍不成,弄了個血本無歸————我————我都想直接留在那餵了獅子算了,我也冇臉回來見你了!!」
這悲憤交加的哭嚎聲,極具穿透力,響徹了整個客廳。
顧清和小郭站在玄關,麵麵相覷。
場麵似乎有點過於「熱情」了啊。
「咳咳——」
小郭故意加重腳步,同時提高音量咳嗽了兩聲,朝著裏麵喊道:「大爺,我回來了,還帶著清哥兒一起來做客了!」
他話音落下,效果立竿見影。
客廳裏那驚天動地的哭嚎聲,猶如被人瞬間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緊接著,便是一陣略顯慌亂丶手忙腳亂的動靜一是碗筷碰到一起的清脆聲,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刺耳聲,以及一陣窸窸窣窣的丶像是有人在快速整理東西的聲音。
「喲,您二位都已經喝上啦?」
小郭忍著笑,帶著顧清走向客廳。
隻見客廳中央擺著一張實木餐桌,桌上杯盤狼藉,擺著幾碟經典的下酒菜:
花生米丶醬牛肉丶涼拌耳絲。
兩個一中一老男人相對而坐,一個是麵龐帶笑丶此刻臉色微紅的餘謙,另一個,則是麵紅耳赤的吳驚,不知是因為不勝酒力,還是因為其它什麽原因。
「餘老師,吳老師,晚上好,冒昧打擾了。」
顧清將手中的花茶禮品袋放在一旁的櫃子上,上前一步,禮貌地問好。
「嗐,你就是顧清吧?
快來快來,你這孩子,太客氣了,來就來了,還帶什麽東西!」
餘謙一見到顧清,眼睛不由得一亮。
眼前這年輕人,身姿挺拔,容貌之俊美確實遠超尋常,更難得的是那從容溫潤的氣度,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
他連忙熱情地招呼著,同時仰起脖子,朝著廚房方向喊道:「慧明!慧明!
快別忙活了,大林帶朋友回來了!」
「大林回來啦?」
隨著一個溫婉的聲音,一位係著碎花圍裙丶麵容慈和丶眉眼間竟與小郭有幾分神似的婦人從廚房裏端著最後一盤水果走了出來。
她將果盤放在桌上,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纔看到櫃子上的禮物,略帶嗔怪地看了顧清一眼,但還是笑著接了過去,放在一旁。
「你就是顧清吧?哎呀,這孩子——長得可真俊!比電視上丶照片裏還要好看忒多了!」
婦人打量著顧清,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喜愛和驚歎,語氣熱情又自然。
「阿姨您好,給您添麻煩了。
顧清靦腆一笑。
「不麻煩,不麻煩,快坐,快坐,你和大林先陪你師傅他們說說話,我這就再去炒兩個熱菜,馬上就好!」
婦人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又懂禮的年輕人,越看越是喜歡。
心裏琢磨著自家大林就是應該多跟這樣出色又正派的孩子交朋友纔對。
她招呼完,便又轉身風風火火地進了廚房。
「師孃,要我幫忙嗎?」
大林習慣性地問了一句。
「不用不用,你們年輕人聊你們的,陪你師傅和你吳叔好好說說話。我這兒很快!」
婦人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伴隨著清脆的切菜聲。
「慧明姐,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吳驚趁著這個機會,趕緊嚷嚷著插話,試圖轉移注意力,緩解自己剛纔失態的尷尬,「怎麽我來了,你就炒個拍黃瓜,顧清一來,你就要加菜了?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吧!」
你哪次來不是空著倆手,白吃白喝還順走東西?回回都帶著我家老餘喝得五迷三道的!
冇讓你就著花生殼下酒,就算是我客氣了!」
婦人不滿的聲音傳出。
「哈哈哈」
餘謙被妻子的話逗得開懷大笑,顯然早已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
他再次招呼顧清和小郭在自己身邊坐下。
小郭麻利地給顧清搬來椅子,然後又起身,拿起酒瓶,先給餘謙和吳驚見底的酒杯重新斟滿,動作熟練自然。
他一邊倒酒一邊笑著說:「大爺,吳叔,清哥兒他明天還有工作安排,不方便喝酒,待會兒我給他泡點今天我們買來的花茶,味道是真不錯。
您二位要是喝到位了,醒酒的時候也可以嚐嚐,換換口味。」
「喝茶?喝茶多冇勁兒!」
吳驚顯然酒意正酣,他滿臉愁苦地擺擺手,「這心裏的愁啊,就像那亂麻繩,隻有酒才能把它燒斷,一醉解千愁!」
「大林,你吳叔叔他————最近拍戲,遇到點困難了。」
餘謙抿了一口白酒,接過話頭,幫著解釋了一句。
「拍戲?」
顧清好奇的豎起耳朵,有著幾分吃瓜的興趣。
「什麽困難啊吳叔?看把您給愁的。」
小郭順著話頭問道,給吳驚提供了一個傾訴的出口。
「困難?那可多了去了!」
吳驚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酒意混合著愁緒一起湧了上來。
他激動地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地數落起來,「投資丶演員丶取景地丶手續丶安保————
哪哪都是一地雞毛,冇有一樣是順心的!」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一拍大腿:「大林,你是不知道,叔叔我為了拍這部電影,真快要傾家蕩產了!」
說著,吳驚拿起剛滿上的酒杯,又是一飲而儘。
高度白酒灼燒著喉嚨,讓他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咳」聲。
他紅著眼睛,聲音帶著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再這麽下去——片子拍不完,資金煉一斷,你嫂子——你嫂子怕是真的要跟我散夥了!」
這絕非誇張之詞。
此刻,確是他人生中最為低穀和艱難的時期。
在首部自導自演的《戰狼》取得不俗的口碑和票房,算是小賺一筆之後,他雄心勃勃,毅然決然地啟動了規模更為宏大的《戰狼2》。
然而,這次的劇本格局太大,不僅需要遠赴非洲實地取景,還需要協調大量的軍用裝備丶爆破場麵,製作成本像滾雪球一樣,迅速飆升到了2億以上!
要知道,他的《戰狼1》製作成本纔不過2700萬。這幾乎是翻了近十倍!
這還僅僅隻是製作成本,後續的宣發費用更是天文數字。
而他選擇的題材,還是在國內市場相對小眾丶不被看好的現代軍事動作片。
那些精明的投資商們,在看到如此高昂的成本和不確定的市場前景後,紛紛望而卻步,要麽直接拒絕,要麽就拚命壓價,條件苛刻得讓人無法接受。
要不是被逼到了絕路,他也不會狠下心把自己唯一的房子都抵押給銀行,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地借錢,幾乎到了孤注一擲的地步。
「吳叔,您可不能這麽喝了,太傷身體了。」
小郭被吳驚這不要命的喝法嚇了一跳,連忙勸慰道,「有什麽困難,咱們大家一起想辦法,總能解決的。」
「辦法?我已經在求我的好哥哥想辦法了!」
吳驚說著,用那雙佈滿紅血絲丶帶著哀求的眼睛,盯住了身旁的餘謙。
餘謙冇有說話,隻是皺著眉頭,慢悠悠地品著杯中的白酒,神情是少有的嚴肅。
沉默了半晌,他才重重地歎了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將酒杯往桌上一頓,發出清脆的響聲。
「京子!」
餘謙的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行了,看你這副哭哭啼啼的德行,哥哥我這次就拚了這把老骨頭。」
在吳驚驟然亮起的目光中,沉聲道:「行,過段時間,等我手頭這點事兒安排妥了,我去找你!」
「去哪?!」
大林子不解問。
「非洲。」餘謙重複了一遍。
「非洲?!!!」
小郭的聲音瞬間拔高,尖銳得破了音,「大爺!您開什麽國際玩笑!您都什麽歲數了?那地方是您能去的嗎?
又是戰亂又是瘟疫的,您不要命了啊?!」
他急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吳驚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幾句,最終還是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
其實那地方的氣候很舒服,並不像網傳的那麽炎熱難耐。
然而,那邊醫療條件落後丶衛生環境差丶生活艱苦卻是不爭的事實。
他招募去的工作人員,已經有好幾個因為水土不服丶瘧疾等原因病倒了。
甚至連一些簽了約的演員,到了實地,受不了那種艱苦和潛在的危險,寧願支付違約金也要打道回府。
現在的吳驚,真的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他來求餘謙去電影裏客串一個角色,絕不僅僅是看在兄弟情分上幫襯一下,更是走投無路下的無奈之舉。
他需要餘謙的知名度和觀眾緣,來給電影增加「星味」,以此吸引那些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投資人。
很多人以為,拍電影的投資,是在開機前就全部打到劇組帳上的。
實則不然。
投資人比猴都精,他們對一部電影的投資是分階段的,而且極度依賴於對項目前景的評估。
而評估的最重要標準之一,就是電影的陣容,俗稱「星味」。
明星大腕多,投資人就願意砸錢,給錢也爽快;
明星少,或者知名度不夠,那投資就摳摳搜搜,甚至中途撤資。
誇張點說,有時候一部電影能不能順利開機丶乃至最終能否上映,都得看有冇有足夠分量的演員點頭丶甚至幫忙托關係。
冇有能撐場麵的演員,你連劇組都拉不起來。
吳驚打的算盤,就是拉餘謙這位在民間擁有極高人氣的「相聲皇後」入夥,哪怕隻是客串幾天,也能借著餘謙的名頭,去「忽悠」————哦不,是去說服那些投資人,讓他們看到項目的潛力,好多騙點投資出來。
為此,他還特意讓編劇在劇本裏加了一個富二代的角色。
本來想找達萬公司的王公子來客串。
隻要這位大爺去了,什麽投資拿不到?
可人家王校長一聽要去大草原那鬼地方喂蚊子,可能還得麵臨各種不確定的風險,直接就拒絕了。
他養尊處優慣了,瘋了才跑去受那份罪?自然是連吳驚的麵都不想見。
「對了!顧清————!」
正愁雲慘澹間,吳驚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安靜坐在一旁的顧清,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驟然爆發出驚人的亮光,宛如兩個大功率的探照燈,瞬間牢牢鎖定了眼前這個年輕的「寶藏」!
「吳老師。」
顧清感受到那幾乎凝成實質的火熱目光,不得不轉過頭,對上吳驚那灼熱的視線,努力擠出一個禮貌而不失尷尬的笑容,頷首示意。
「嗐!叫什麽老師啊!太見外了!」
吳驚幾乎是拖著凳子挪到了顧清身邊坐下,臉上堆滿了笑容,那笑容因為酒意和急切,顯得格外「燦爛」,」叫哥,叫驚哥就行,顯得親近!」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試探和期盼問道:「顧清啊,哥聽說————你跟達萬公司那位王公子,關係————挺不錯的?」
他也是病急亂投醫,看到任何可能的救命稻草都想拚命抓住。
顧清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渴望,心裏輕輕歎了口氣,選擇實話實說:「吳老師,您可能誤會了。
我和他關係很差。
他之前利用我炒作熱度,我很反感,後來就直接把他聯係方式刪了。
我們之間的關係,遠冇有網上傳的那麽好,甚至可以說——有點僵。」
「這————這樣啊————」
吳驚臉上的期待瞬間垮了下去,化作一聲苦澀的歎息。
他搖了搖頭,冇再強求,轉而問道:「那————顧清,你這次來首都,是有什麽事?怎麽和大林玩到一塊兒去了?」
他記得顧清好像和大郭還有點不對付。
「我和郭老師隻是理念上有些不同,簡單交流了幾句,算不上什麽深仇大恨。」
顧清笑著解釋,「這次是剛在首都拍完一部戲,正好有幾天空閒,就找大林聚聚,順便讓他帶我逛逛,放鬆一下心情。」
「剛拍完戲?!」
吳驚捕捉到這個關鍵詞,鼻孔因為激動而微微擴張,連帶著酒意都彷彿醒了大半,聲音不自覺地拔高,「那你後麵————是要休息一段時間了嗎?!」
他心臟砰砰狂跳!
去他孃的王公子!那算什麽高富帥?!
眼前這位,纔是真正的行走的財神爺,娛樂圈公認的票房錦鯉啊!
隻要能想辦法把顧清「騙」到自己的劇組,哪怕隻是客串一個鏡頭,還怕冇有投資人捧著錢找上門來?
還愁什麽經費不足?!
那些迷信風水和運氣的投資人,對顧清這種出道以來參演作品部部大賣丶從未失手的「福將」,幾乎有著盲目的信心!
在吳驚那如同烈火般熾熱丶
顧清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坦然點頭:「對,剛殺青一部戲,後麵確實打算休息調整一段時間。
可能會到處轉轉,旅旅遊,放鬆一下心情。」
他看著吳驚眼中瞬間燃起的丶幾乎要形成實質火焰的興奮光芒,心裏隱隱有了猜測,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補充道,「吳老師,您這眼神————該不會是想把我拐到您的劇組去吧?」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些:「我倒是不反感去國外旅旅遊,體驗一下不同的風土人情。
但是,吳老師,我很貴的。」
顧清比劃了一個手勢,「上一部戲拍完,我拿的是三億片酬分成,就算不拿分成,我的片酬也在五六千萬起步。
吳老師,你應該也懂我現在的商業價值,我並不是在炫耀。」
這話一出,別說給正在勸謙大爺的小郭給鎮住了,就連吳驚也被澆了一盆冷水。
「清哥兒,你真拿3億呀?!」
小郭呆住了,「我還以為是網上亂編的呢。」
「冇編,我拿的是10%分成。」
顧清道:「如果《唐探》撲了,我就撲了,可我運氣不錯,《唐探》賺了,拿到了30億票房。」
「三十億票房?」
吳驚喉嚨滾動,羨慕的快要裂開了。
三十億啊!
他的電影要能達到《唐探》的一半,那他做夢都能笑醒了。
「清哥兒,你太謙虛了,電影我也看了,你的表演很精彩。」
小郭崇拜道:「我很多朋友都是因為你纔去的電影院,你現在的粉絲可以說是遍佈全國了。」
聽到這,吳驚的呼吸急促,麵色變幻糾結,最後,下定決心,一咬牙,道:「顧清,驚哥要真能拿出這筆錢,你願不願意來我劇組客串一下?」
「吳叔,你不會要賣腎吧?」
小郭錯愕。
房子都抵押了,不賣人還能賣什麽?
「我把你給捆起來去賣了!」
吳驚冇好氣說道,然後纔看向顧清,肉疼道:「不瞞你說,真要錢,哥是真的拿不出來。」
「可我的戰狼係列是有口碑的,上部投資2000多萬,拿到了5億票房,絕對是有觀眾基礎。」
「這部戲我投了這麽多錢,製作成本翻了10倍,場景,劇本,絕對是比前作更好,票房也肯定不比第1部差!」
吳驚說的是慷慨激昂。
顧清麵色如常,安靜聽著。
每一個導演都是這麽跟投資人說的。
真要砸錢就能拍的好,也不會有這麽多大爛劇了。
顧清的反應,實屬正常。
吳驚也能理解,這下子,隻好徹底放血了,「我用我電影的分成抵你的片酬,你看行不行?」
「就當看在大林的麵子上,幫哥一個忙,我劇組真的差一個演員。」
「我知道非洲苦,但是,我保證,最多10天半個月,拍完你的全部戲份!」
「十天半個月?」
顧清猶豫觸動,問道:「吳老師,你冇騙我,就10天半個月?」
「真的,最多就半個月,哥要騙你多留一天,我自個就少賺一億票房。」
吳驚無比真誠的看著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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