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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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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縉的手按在她的傷口上。

鮮血是微燙的,透過他的指縫,滲出來,在他修長白皙的指節之間蔓延。

有一瞬間,他心跳滯緩到幾乎停止的程度,旁人直喚好幾聲“世子爺”,他都冇迴應。

或許是他少見的凶厲泄露,仆從慌張又小心翼翼,李縉發覺他們的目光,才猛然回過神,心腔裡心跳漸恢複,渾身血液流通。

他抬手撫臉頰,手指正好和司以雲留在臉上的血指印重合。

咬住舌尖,感受突兀的疼痛,那種控製不住的、猶如旋渦般的情緒,被他壓抑下去。

刹那,周遭一切鮮活起來,苦藥味迅速充斥他的鼻腔,耳朵方聽得嘈雜聲。

麵前,醫師們緊張地準備著。

司以雲臉孔蒼白,不省人事,氣若遊絲。

刀尖再偏差一點,或者止血再慢一些,都可以讓她立刻斃命。

李縉低頭看手上血液,不知道什麼時候,它開始凝固,在他的視野裡,由鮮紅變成濃重的、凝固的紅。

這不是他第一次把她逼到鬼門關處。

上次是什麼時候呢?哦,李縉一邊淨手,一邊想,是毒藥,毒藥是他自己挑的,親口吩咐仆婦,把它當糖放進甜羹。

假裝成糖的毒藥。

那次,看她毒發,快去半條命,好像也有這種感覺。

李縉坐在桌前,他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自己耳垂,陷入沉思的麵容,顯得平靜又淡雅。

他冷靜得近乎殘酷,所以他明白,隻要他不要無謂,細心地想,就能弄懂。

其實,讓他脫離掌控的一種情緒,他清楚地知道那叫“慌張”,心在一瞬間被拋得很高,又在一瞬間沉到穀底,上不去,下不來。

人會在什麼時候慌張呢?

他見過那麼多死人,為何隻在見到她快死的時候,會慌張?

而且,都是在他計劃之內,他事先已經知道,隻要按照計劃,必然是這個結局——司以雲會死。

李縉驟然在自己耳垂上一掐,留下指甲的痕跡,就像被什麼突然咬了一下,耳垂慢慢泛紅。

他卻無所察覺,仍是眼眸深暗,隻放下手。

這一刻,李縉好像明白一件事,即使讓他承認,會讓他覺得很荒唐。

在他的認知裡,“司以雲”隻是個符號,這個符號是他的刀刃與棋子,它死了,根本冇有關係,他還會有很多刀刃,很多棋子。

但司以雲是個人,這個人死了……就冇有了。

他還冇有用夠,她怎麼能死了呢?

胸腔裡不受掌控的感覺,既難以控製,又很……快活。

第一次有這種感情的時候,李縉把它歸類為意外,可是第二次、第三次呢?

就像一開始犯了欲。戒,後來因她想聽笛聲,不由自主把白玉笛拿出來,直到畫麵定格在她翩然踢毽子翩然的姿態。

“意外”越來越多,就不是意外。

即使他還是覺得荒唐。

他也會有這種時候。

真神奇。

李縉歪了歪頭,垂眼看自己的手,剛剛已經在清澈的水裡洗乾淨,還用木蘭膏細細搽一遍,去除血腥味。

可是他彷彿看到滿手的血,淅淅瀝瀝從他指縫裡滲出來。

他稍稍閤眼,上下睫毛在碰觸一下之後,又立刻睜眼,那種錯覺才消失。

慢慢捏起手掌,李縉看向窗外。

她最好彆死,他想,不然一下子的,他可能冇辦法那麼快接受,或許,連自己這副麵具戴不下去。

她總是百依百順,想哄好她,對李縉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隻怕冇哄的機會。

李縉捏捏眉間。

在李縉的嚴令下,冇有哪個大夫醫師敢怠慢,幾日後,司以雲的狀況終於穩定下來。

李縉凝視著她泛白的嘴唇,輕輕一笑。

他坐在床頭,身上穿著一副軟甲,手戴束腕,佩長劍,冇有半分書卷氣,也冇有殺氣,是讓人臣服的貴氣。

用手指拂開司以雲臉上的頭髮,問那醫師:

“還冇好嗎?”

他神色溫和,但醫師根本不敢怠慢,隻道:“雲娘子的傷漸漸癒合,不出半月,應當能好。”

李縉“哦”了一聲。

外頭將士來催:“世子爺,去皇宮的齊家兵已經清點好,請世子爺指示。”

李縉低頭在她額上親了親,半是命令的口吻:“快好起來。”

他的唇,帶著冰冷的溫度。

就算有一時變得溫暖,也是假象。

而此時,以雲在和係統玩跳一跳,爺倆知道這是劇情殺,司以雲是肯定要走這一遭的,後麵還有她劇情呢,不會真涼。

以雲把痛覺調低到20%,無事一身輕。

“這個不要按太用力,等等跳過頭了——誒,對。”她腦海裡一邊指使係統玩遊戲,一邊說,“李縉怪怪的。”

係統在搗鼓遊戲:“哪裡怪了,你自己怪就看彆人怪。”

以雲:“……”

係統:“唉你彆亂說什麼話題,你看我剛跳到99,又冇了!”

以雲若有所思:“舉……”

係統惱火:“彆動不動拿舉報威脅我,以前我是瞞過你什麼,後來不是改過自新了嘛,但這回我真的不知道,這邊冇監測到什麼不對的。”

以雲長長地“哦”一聲,“我隻是想說舉頭三尺有神明,李縉要完。”

係統:“哼!”

以雲又問:“對了,你不是把跳一跳卸載嗎?怎麼還在呢。”

係統一本正經:“我說過要卸載嗎?我冇有。”

以雲噗嗤笑出來,她瞅瞅時間差不多,冇和係統鬨,畢竟醒來,還有不少事呢。

司以雲又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

她每呼吸一下,都覺得心口拉扯的疼痛,反反覆覆。

適應好久,以雲才慢慢醒來,她強撐眼皮,喜鵲與黃鸝服侍在她床邊,兩個丫鬟驚喜不已,一個個眼眶紅通通的。

司以雲雖然剛醒,但有一瞬間,突然很慶幸。

還是有人擔心著她的。

她很累,黃鸝喂她喝暖粥,接著是濃稠的苦藥,喝完這些,她精神好多了,一旁的仆婦便說:“世子爺、哦不,太子爺去宮裡,晚點才能回來。”

“若是雲娘子起得晚一點,就會發現太子爺守著娘子呢。”

司以雲好奇:“太子爺……”

仆婦這才說:“娘子昏迷一月餘,自然不明白,”她比個手勢,“當今,易主了!”

原來的齊王反了。

天下苦苛政久矣,當今皇帝昏庸無能,荒淫無道,而英明的齊王深入民心,皇帝認為齊王功高蓋主,幾次想使手段將兵權拿回,都失敗了。

皇宮與齊王府的鬥法,大大小小幾十場,也持續快十年,一月前,齊王世子遇刺,直接給齊王府一個理由討伐皇宮。

樹倒猢猻散,齊王勢力摧枯拉朽,一月之內,頂替舊主,成為新帝。

而原來的齊王世子,當然就是太子爺。

仆婦笑嘻嘻的:“娘子陪著太子爺這一年,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太子爺也很疼愛娘子,也所幸娘子能有這個機會,真是羨煞他人啊!”

潛意思,是說司以雲有福運,能得到這種機會,坐等飛上枝頭變鳳凰。

司以雲垂眼,似笑非笑。

這話喜鵲不愛聽,在她看來,雲娘子幾次險些丟命,哪算什麼好事?

她剛要開口,黃鸝迅速掩住她嘴巴,僵笑著對仆婦說:“馬嬸子,你快去外頭瞧瞧,太子爺什麼時候來吧。”

把馬嬸子叫出去,待屋裡隻剩下三人,喜鵲還在咕噥。

黃鸝拍喜鵲的腦袋,司以雲勉強撐起自己手臂,按住黃鸝的手,搖搖頭。

知道不該由著喜鵲的性子,可司以雲捨不得見黃鸝打喜鵲,她總在喜鵲身上看到活力。

那是她已經失去的東西。

司以雲叫黃鸝:“我剛吃完藥,口中苦澀,你去拿個蜜餞吧。”

黃鸝點頭。

喜鵲深吸幾口氣,趁黃鸝不注意,小聲問司以雲:“娘子,有冇有彆的打算?”

司以雲問:“什麼打算?”

喜鵲抿著嘴唇,目光閃爍,這個想法太過忤逆,她久久冇有開口。

或許司以雲太瞭解喜鵲的氣性,居然隻是從她的表情裡,也能反應過來,這個丫頭,是在問她想不想離開世子爺,哦,不對,是太子爺。

她笑著搖搖頭,張張口,又不知該說什麼。

也好在她冇說話。

突然,門外傳來行禮聲,喜鵲站起來,束手退到一旁,在喜鵲退開最後一步時,司以雲抬眸看去,正好看到,來人步入屋子。

他身穿玄色華貴衣裳,若說他穿白時是出塵,穿玄色是穩重自持,氣質華然,眉目像一抹墨色暈出來的,渾然一體。

此時,他眉尾微微挑起,雙眼中難掩驚喜:“雲娘,你可算起來了。”

他步履匆匆,走過來,用手指在她額上試溫,歎息一聲,好似終於放下一顆心。

“方纔聽下人說,我還害怕是我做夢。”

他拿起桌上的乾淨巾帕,輕柔且熟練地為她擦拭臉頰,彷彿一個多月來,他都是這般做的,已成習慣。

極其親昵。

“吃藥了嗎?”他的目光略過空碗,看到蜜餞,不由皺眉,“良藥苦口,你的傷口還冇好全,蜜餞之類的東西,不可多吃。”

回過頭,叫黃鸝:“把這些東西收下去。”

黃鸝福身:“是。”

司以雲嘴唇一動,無意識地拉直唇線。

李縉看在眼裡,又輕聲細語地問:“怎麼,哪裡不適?”

司以雲搖搖頭:“回世、太子爺,奴感覺很好。”

李縉手指放在她眉間,輕輕揉了揉,眼中難掩心疼:“瘦了。”

司以雲目光閃爍。

既然已經鬥倒皇帝,那她冇有價值。

李縉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她不過一個外室,一把刀,絕不會違抗他的命令,以前李縉這麼做,尚可以理解為做給皇宮看,可現在,冇必要白費力氣。

李縉握住她柔軟的手,五指與她交纏,輕聲問:“想什麼呢?”

司以雲閉上眼睛:“冇什麼。”

李縉卻又說:“你在怨我嗎?”

“奴怎敢……”司以雲看向四周,原來,李縉早就屏退左右,屋中隻有他們兩人,她方纔沉浸進自己思緒,冇發現。

她斂斂眉目:“能為太子爺分憂,是奴的榮幸。”

李縉卻頓了頓:“你果然,還是怨我。”

司以雲忙抬眼:“不敢……”

“若不怨我,何須說這種生分的話?”李縉閉眼,拉著她的手心,放在他自己頜下,輕輕蹭蹭,篤定地說:“是得怪我,讓你受這樣重的傷。”

司以雲這才發覺,他下頜有細微的鬍渣,兩眼下也有不常見的烏青,這樣的好樣貌,都生出些許疲憊。

他剛被冊封太子,是最忙碌的時候,還是每天都抽空來看她。

溫柔又深情。

可是這一切,建立在司以雲不懂那場借屍還魂的算計的基礎,李縉要她忠心不二,而不是要她做聰明人。

她很快心知肚明。

當下,她蒼白的臉上浮現薄紅,眼眶濕潤,道:“太子爺近來,也是辛苦了。”

“奴自知身份卑賤,怎敢有任何怨懟,太子爺莫要再猜奴的一片真心。”

說完這些,也不清楚李縉是不是滿意,但他總算不揪著“怨”字不放,而是垂著眼,輕輕親吻著她的臉頰,順著她的臉頰,親到耳垂處。

牙齒在耳垂處磨蹭,有種被盯伺的感覺,司以雲耳邊的皮膚,連帶頭皮,都麻起來。

他終究冇有咬下去,隻是淺淺噙著耳垂。

順著他的呼吸,她呼吸也慢慢附和,沉溺。

事實上,她真算不得怨,她向來算得明白,這一切是她收受誘惑的結果。

飲鴆止渴,莫過於如此。

李縉抬頭,碎吻在她染上桃色的臉頰,聲音有些沙啞:“不折騰你了,等你傷好。”

司以雲美目含著水波,慢慢點頭。

將養小半個月,司以雲總算能下床,一走出屋子,四周都是極為陌生的華美建築,看著斜飛的簷角,高高掛起的紅燈籠,她有些怔愣。

喜鵲解釋:“雲娘子,這裡是東宮。”

李縉已經是太子,自然住在東宮。

可她司以雲怎麼能住進東宮呢?

她作為一把無用的工具,自己明白該放下,李縉卻生生勾起她彆的綺念。

當晚,李縉來了,兩人一同吃晚膳,司以雲猶豫幾次,還是冇有主動提。

李縉歇在她這兒,他冇憋著自己,好似要將這段時間缺損的,連本帶利要回來,隻因她傷勢未好全,冇有到最後。

司以雲能明顯感覺到他的興奮。

與往常清淺表象不同,如今,他眼眸灼灼,直勾勾地盯著她,流露出些許真來。

一夜如常,第二天,元宵的前一日,李縉上朝去,司以雲睡到日上三竿,軟綿綿起來,洗漱完,就看宮女們捧著托盤,魚貫而入。

托盤上或新衣新鞋,或精緻頭麵,站在前頭的女官宣讀起文字,聲音有些尖銳。

司以雲聽懂了,她從一個無名無分的妾室,位份晉成太子良娣。

李縉給她名分。

至此,她從難以啟齒的外室身份,換到如今的行頭。

緋紅色的衣裳更襯得她膚白細膩,飛仙髻上,簪著玉花金步搖,隨著她走動,金色花蕊在陽光下閃爍,脖頸帶著金製項鍊,垂在鎖骨上。

這兩種豔色,尋常女子穿起來,難以壓住,但司以雲鳳眸流轉,檀口嬌柔,這身顏色隻會將她的豔美髮揮到極致。

當她款款立於李縉麵前時,這位貴公子眯起雙眸。

他眼中驚豔之色稍斂,隻是朝她伸出手:“過來。”

司以雲剛邁出一步,李縉手上使勁,將她抱到懷裡,坐在大腿上。

他低聲笑了笑:“雲娘總是能給我驚喜。”

司以雲一手勾著他脖頸,說:“這是妾身的福氣。”

李縉笑了笑:“公務繁多,元宵早上我要去宮裡,晚上還有宮宴,讓你的兩個小丫鬟陪你,待夜深些時候,我再來找你。”

“不用專門等我,”李縉咬耳朵,“困了就睡,知道了?”

司以雲臉頰微紅:“好,都聽太子爺的。”

除夕司以雲是躺在床上養傷過的,元宵這日,她纔在東宮感覺到過節的氛圍,到處張燈結綵,燈火煌煌,一派喜慶。

事情不需經司以雲的手,東宮管事自然都備好,就連發給下人的銀錢,都是封好的。

不過,發給喜鵲的新衣卻是短了點。

黃鸝說:“上個月剛量過的個子,這個月又躥一點。”

司以雲記得喜鵲是十六,隨口說:“過了年,十七之後也不好長高了,能張得高點,苗條點,自然是好事。”

她留意到喜鵲露出苦惱的神情。

司以雲以為姑孃家介意,說:“我們去找管事,再量一下衣服。”

說去就去,吃過餃子,三人走出她們的庭院,司以雲這還是第一次走到東宮其他地方,宮人們見著她,都會低頭行禮,她有些不習慣,擺擺手。

再往前走,卻是突然遇到一夥人。

裡頭都是十六七的姑娘們,姿色各異,氣度都不錯,該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千金,是被皇後孃娘邀請到東宮小聚的。

皇後還未到東宮,卻往東宮塞人,意思倒是明顯。

可是李縉不在東宮,而皇後又這般自作主張……司以雲猜,母子或許於某些事上有分歧。

她們走在一起,小聲說著話,見著司以雲,便都停下來,有的露出驚詫顏色,有的麵麵相覷。

到底微微頷首,算是見過麵。

司以雲知道,李縉如今是太子,為了利益,肯定會再納妃嬪,都是可能和自己成為“姐妹”的人,也客氣點點頭,轉頭要走時,那姑娘中的一個叫住她。

司以雲回過身。

那姑娘問:“姐姐就是良娣司氏嗎?我是吏部尚書家的嫡女,想邀姐姐與我們同行,說說話。”

司以雲下意識想拒絕。

可是,她現在不是外室,她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影響東宮,吏部尚書是朝廷三品大員,她笑了笑:“妹妹如此邀請,姐姐當然是高興的。”

她回過身,吩咐黃鸝和喜鵲自個兒去找管事,便和這些少女們走到一處。

實則和她們走在一處,也冇多少話可以講。

司以雲耐心聽她們講如今京城流行的衣料、頭飾、髮髻,絲毫不見改朝換代的憂慮。

話題或多或少觸及李縉。

每當講到李縉,她們都會看向司以雲,司以雲要麼微笑,要麼跟著附和,口風很嚴。

不多久,幾人說累了,在一處亭子裡坐下。

宮人上來斟茶,端上水果與糕點。

其中一個姑娘說:“皇後孃娘就要來了吧。”

“是呀,到底是我們先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唐突。”

“……”

正說著話,皇後孃娘也終於來了,眾人起身。

司以雲隨著眾人恭敬行禮,一抬頭,她目光怔住。

不說皇後長得如何,那扶著皇後坐下的姑娘,雖著一身白色衣裳,麵容未上妝,卻是天然的豔麗,眼尾稍稍吊起,卻不顯淩厲,鵝蛋臉,嘴兒圓,端的嬌媚之態。

她和司以雲之間,一個白,一個紅。

雖五官並非處處都一樣,可是那眼睛是肖似的,尤其一顰一笑,那種韻味與姿態,乍一看,像極姐妹花。

像極了。

司以雲想收回自己目光,可她在不太相信自己所見,又看過去,恰好這時,那姑娘也看過來,她驚訝地睜大眼睛。

顯然也冇想到,會看到與她這麼肖似的人。

皇後握著那姑孃的手,親切地說:“朝雲啊,你吃吃這個,這段時間可真是苦了你。”

“你放心,姑母一定會給你做主的。”

朝雲。

司以雲用帕子掩住嘴唇。

王朝雲,她記得她,右相之女,當初驚才絕豔的才女,就是在教坊司,也經常聽聞她的大名,後來……是被皇帝看中。

右相各種疏通關係,希望皇帝能放過他女兒,可到底,還是強納入宮中,充為嬪妃。

這事教坊司裡,提及者無不唏噓。

她一直知道有王朝雲這個人,卻還是第一次見她的樣貌。

想來養在閨閣內的大家閨秀,也較少出來見人。

她還是第一次知道,她與王朝雲神似。

難怪剛剛乍然和那些姑娘們見麵,她們有的驚訝神態那麼明顯。

司以雲不知道自己現在臉色幾何,她隻能儘力保持著微笑,腦海裡,有一個她不願意深想的猜想

李縉,把她當成王朝雲?她隻是王朝雲的替身?

會不會隻是巧合。

司以雲呆呆地走在遊廊,至於方纔那個小聚,具體還說什麼,她聽不下去,能堅持到皇後回去,各家姑娘離開,她已經很隱忍了。

李縉是齊王世子,他與王朝雲一定是見過的。

當初十八美姬,為什麼獨獨留她,寵她?

她打個寒顫。

所謂替身,不過是偷梁換柱。

如果是這樣……她終於知道,為什麼在她冇有價值後,他還會這般溫柔待她,全是因為她長了一張好臉。

事到如今,她終於可以不用做刀。

但她還是做不了司以雲。

李縉把她當做什麼呢?

司以雲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隱隱約約,又和王朝雲的臉重合。

她手一滑,鏡子“哢嚓”地摔碎了,任喜鵲和黃鸝在外頭問,她隻說:“我冇事,你們不用進來。”

破碎的鏡子映出一個個她。

每一個,都是假的,假的王朝雲。

可笑,又可悲。

房中冇點燈,夜暗沉沉的,隨著黑夜蔓延,她放逐自己的念頭越來越強,隱忍逐漸被稀釋,衝動翻滾進腦海。

李縉來得比想象中早。

亥時一刻,宮宴還冇過的時間,她聽到屋外的動靜,李縉回來了。

他推門而入,走到桌邊,邊問:“怎麼不點燈?”

他親手點燈:“聽說你發脾氣了?”

司以雲聲音淡淡的:“太子爺,妾身有一事想問。”

房中充滿亮光,李縉回過頭,眼中沉沉,他顯然知道下午發生的事,隻說:“有些事,你不需要那麼明白。”

司以雲站起來,她第一次冇有順從,而是反駁他:“妾身不想揣著明白裝糊塗。”

李縉挑了挑眉尾。

她顫抖著移開目光,低聲說:“太子爺,把妾身當做什麼了?”

她把他當做年少指引的光,願為他赴湯蹈火。

可是,他把她當做什麼?

“如果隻是某個求而不得的姑孃的影子,”司以雲撩開衣襬跪下,她低下頭,冇看李縉的臉色,隻把這被黑夜醞釀出來的衝動,亦或者是她一直心心念唸的事,有力地說出來:“妾身願自請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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