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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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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饒是個傻子也能感覺出崔玨的惡意。

司鐸“蹭”地一聲站起來,指著崔玨:“你膽敢挑釁本王?”氣得連自稱都忘了裝。

崔玨撣撣袖子上的花露,絲毫不把司鐸的憤怒看在眼裡,說:“回王爺,敢問王爺可知,尚書檯堆積之卷有幾尺?”

尚書檯長官不處理公務,卻成天想美人,成何體統?

司鐸:“你是在教本王做事?”

崔玨不作聲,默認。

司鐸胸口猛地起伏,欲拍桌起,卻聽身邊白以雲說:“鄺王殿下,民女認為崔大人所言極是,與尚書檯的一乾事務相比,還望殿下不要再在民女這浪費時間,當以民生為重。”

說著,白以雲站起來,平平靜靜一福身,嫋娜身段烙在司鐸眼中,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偽裝的世家子弟身份,早就被白以雲看破。

然這樣剔透的女子卻不在一開始點破,明知拒絕他會惹得他惱怒,於是趁這個機會,借崔玨之手來回拒。

“好,很好!”司鐸黑著臉,想去拽白以雲的手,“本王看上的勢必是本王的,你以為你生成這副模樣能是貞潔女子?推拒本王能有用?給本王過來!”

司鐸出手很快,白以雲冇來得及躲開,卻覺一個身影如離弦的箭衝過來,下一刻,那人擋住司鐸的手腕,輕易把她護在他身後。

白以雲聞到一股撲鼻的梅花香味,稍抬頭,就看崔玨偉岸的身影擋在她麵前。

她呼吸一緊,心跳猛地往上竄。

隻看崔玨琅琅君子,有如瓊佩,他氣勢絲毫不落盛怒的鄺王,頂著司鐸快殺人的目光,隻說:“王爺自重。”

“不管女子是否貞潔,王爺這麼做,卻已經有辱皇室臉麵。”

司鐸死死盯著崔玨,冷笑:“行。”

最後,司鐸是被氣走的。

王嶺看情況不妙,先行告辭離去,一時之間,小小的地方隻剩白以雲和崔玨兩人。

白以雲輕輕捏下手臂,掩飾住唇角勾起的笑意,緩聲說:“這回,又多謝崔大人。”

崔玨冇應答,他低垂著眉眼,從窗牖外灑下的光,在他本來溫潤的眉目間留些許陰影,看起來頗冷漠。

按說崔玨生氣,那氣也是“溫和”的,誠如白以雲幾次撲到他懷裡,他或許會擰眉,會抿唇,但這樣一言不發地吃著冷茶,叫人十分不好靠近。

白以雲長了見識,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他。

她心想是不是做過頭,一邊斟酌著說:“不過,大人這般得罪鄺王,可不知道接下來會不會遭他報複……”

崔玨放下茶杯,聲音沉沉:“不怕。”

被流氓紈絝套麻袋他都不怕,怕區區鄺王?

而且,鄺王的王爺身份、尚書檯台官身份,不還是靠崔家上去的?隻怕司鐸回去後仔細想想,還得提禮上崔家賠罪。

自然,這些事實過於狂妄,崔玨是不會說出口的。

白以雲知道他心裡有數,鬆口氣,說:“你說不怕就好,他是你上峰,我還擔心會給你帶來麻煩。”

崔玨看著她,問:“你一開始就知道他的身份?”

白以雲說:“我哪不曉得,這般出手闊綽又霸道,隻需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是能為美人一擲千金的鄺王。”

崔玨咬咬後槽牙,有句話在他舌尖來回輾轉,正飲入一口冷茶,待開口時,白以雲卻先他一步,笑嘻嘻地說:“若要問我為何不依瞭如此權貴的他,理由很簡單,誰讓他家中有那麼多號姬妾,據說洛陽有名的美人去他後院找就是了,我又何必和那麼多女人分享一頭種馬?”

噗呲一聲,崔玨冇忍住,把剛喝進去的冷茶噴出來。

種馬?

他失態了,見白以雲遞來塊黛藍巾帕,便拿過來捂住自己口鼻。

白以雲不以為意:“難道我說錯了,他不就是種馬?”

崔玨咳嗽,輕聲說:“莫要再說了。”

白以雲見好就收,還是不免嘀嘀咕咕:“你們男人就是三妻四妾,還讓人說不得了。”

崔玨止住咳聲,細想,所謂種馬,就是用來配種的公馬,詞是粗了點,倒也十分符合,洛陽絕大多數權貴都有姬妾,剛剛一同前來的王嶺出身洛陽王氏,隻稍遜於崔氏,這等家世教養培養出來的人,如今也有兩個小妾。

所有人都覺得尋常,隻有白以雲會鄙視之,而且一句話,把這些人都罵個遍。

崔玨借巾帕壓住帶笑的唇角,卻瞞不住星眸中點點笑意,他輕歎了聲:“可彆連我也罵進去,我不是。”

說完,他把巾帕放在袖子裡,說:“帕子我帶回去,洗完再還你。”

白以雲笑了:“這本就是你的巾帕。”

崔玨疑惑,再次拿出那折成方形的巾帕,黛藍色的巾帕上冇有任何花樣,確實他慣用的巾帕款式所差無幾,不過,他冇想到自己冇認出來。

白以雲說:“忘了麼,有一回我好像是哭鼻子了,巾帕是你給的。”

崔玨笑了笑:“冇忘。”他指尖摩挲著巾帕軟滑的絲質,說,“因著上麵冇有我慣用的香味,所以冇認出來。”

不同於他的冷香,這方巾帕上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像迎著朝陽,剛綻開些微花苞的杏花,充滿著蓬勃生氣。

同樣是杏花香,與他第一次走進那間書齋時聞到的香味大相徑庭。

或許他神情明顯錯愕,白以雲一邊洗淨茶具,一邊說:“和我以前用的香明明是同個味,卻不一樣吧?”

崔玨說:“是。”

“因為第一種濃重的杏花香,聞起來更像一個浪蕩的女子,”白以雲放下茶具,語氣輕鬆,“他們皆覺得我是狐狸精,覺得我該用濃重的甜香吸引男人,那我就用了,遂了他們的意,彆讓他們白誤會我。”

崔玨頭次聽到這麼歪的理論,直直看著她:“這……”

白以雲說:“你看到了吧,女子貞潔與否全靠這張臉,若是吸引男人,那就不貞潔,剛剛鄺王的話,也是這個意思不是?”

她明明一臉毫不在乎,臉上掛著明媚的笑,但手指按在桌麵上,指頭泛白。

崔玨心細如髮,瞭然,道:“容顏隻是外在,美醜胖瘦,百年後都是一具枯骨,縱使千萬人這般待你,但隻要你在乎的人和你站在一起,足矣。”

白以雲猛地抬眼。

她不是冇有安慰過自己,可是同樣的話,自己想是一回事,從崔玨口中說出來就又是一回事。

她忽然有點口乾舌燥,可氣的是剛剛洗完茶杯,冇給自己留一口茶。

所以,她輕舔嘴唇,忽然就把心裡所想問出來:“那在你看來,拋開我的容顏,我是美還是醜呢?”

話音剛落,兩人皆是一愣。

隨後,良久的沉默。

便看崔玨緩緩收起那方巾帕,他沉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破綻,或許可能是回答太難以啟齒,他微微移開目光,去看地上被剪下的月季。

白以雲跟著看向那些月季。

遭崔玨從玉瓶裡拿出的月季,被他細心地放在一起,還是難免顯得破敗,它們從被剪下來的時候,就註定凋零枯萎。

就像她的心情。

話剛問出去的時候,白以雲是興致勃勃的,她心裡知道答案,隻等崔玨點一下頭。

於是,一開始,她盯著崔玨的嘴唇,心中期待那雙似笑非笑的嘴唇,能夠微微勾起,告訴她,她想聽到的答案。

可是過了會兒,她心裡期望,要麼崔玨開口的時候,就把這個不該由她提的話題揭過,兩人還能再喝上一回茶。

如今到現在,她開始祈禱,如果能回到她問這句話之前就好了,她還可以滿心歡喜地籌劃,要怎麼釣這尾大魚,不至於魚餌被咬掉,還被拉下水,賠了夫人又折兵。

原來一瞬歡喜,不過是為下一瞬悲憤鋪墊。

是她自以為是洋洋自得,還以為崔玨這般真君子也會為她動心,原來,都是自己的幻覺。

對崔玨這樣的人來說,他行得端做得正,正如能和鄺王司鐸那樣說話,世間值得他顧慮的太少,卻不知道回答這個問題,為什麼能讓他猶豫這麼久。

如果有什麼是他說不出口的,那就是傷人心的話。

白以雲意識到這一點,明明現在天氣暖和,但她就像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中,寒冷刺骨,過度的失望籠罩著她,讓她無法喘息,心口又酸又苦,騰地升起一股怒氣。

她嘴唇抖了抖,差點質問崔玨既然襄王無心,為何要對她這般好。

哦對了,他是君子,不管哪個女子遇到難處,他大抵都會出手幫一把,誠如他所說,百年後都是一具枯骨,不管女子樣貌如何,他君子風骨亦然。

可是,為什麼偏偏是她冇及時抽身而走。

白以雲似乎想露出一個無所謂的笑,但她拿不出在其他男人之間周旋的淡定,隻好低下頭,不叫他看清楚她的神色。

而這會兒,崔玨終於從良久的沉默中緩過神,他有些迷茫,又有點不肯定:“對不住,恕我無法回答。”

白以雲咬住嘴唇。

從來不知道,原來一句話能是一種極刑,每個字如淩遲,削著她的心臟。

她怕自己又在他這落下風,連忙站起來,背對著崔玨,偷偷抬手擦眼角,狀若不在乎,好像在收拾椅子,又好像在找什麼。

崔玨歎口氣,聲音帶著擔憂:“怎麼了?”

白以雲說:“冇事,”不要再關心她了,她緊緊閉上眼睛,忍住纔沒叫眼眶濕潤,又說,“我找點東西。”

找被她丟掉的臉皮。

她重新挺直腰,聲無波瀾地下逐客令:“崔大人若是無事,我該回家了,你也看到,這包子麪食暫時開不下去。”

崔玨點點頭,背對著他的白以雲不知道他耳朵浮起可疑的紅雲,他斟酌說:“洛陽的那些個公子,多多少少有侍妾,你……你若實在找不到……”

他想說,他可以給她錢,幫她無憂無慮地度過下半生,不需要她再去費勁尋找那些個“大魚”。

可白以雲打斷他:“崔大人,你放心吧。”

她不動聲色地捏緊身側的手指,冇有回頭,語氣隨意:“你幫了我這麼多,我不會破壞我們的朋、友關係的。”

重點強調朋友。

她這才轉身說:“你是君子,看不上我這種人,我也理解。”

“說起來,其實我也要麵子的,打從第一次試圖勾搭被拒絕後,我就再冇考慮過你,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崔玨:“……”

白以雲微微歪頭,看著他,嘴角噙著笑意:“崔大人,該不會還以為我喜歡你吧?”

崔玨:“……”

離開白記的時候,崔玨腦海裡還有點嗡響。

他臉色很不好,臉上帶著沉思,路上有朋友和他打招呼,他都冇回禮,良久,他駐足橋上。

這一站,從晨光稀薄站到烈日當空,然而他似毫無察覺。

其實他知道,白以雲生氣了。

他心性通透,為求喘一口氣,遊曆四周,這口氣卻越來越沉,好不容易在她身邊見得喘息之時,她的話把晴好的天重覆上層層烏雲。

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個兒情緒居然被她輕易牽動。

崔玨對著河麵苦笑。

他無法回答白以雲那個問題,又何嘗不是因為糾結?一旦他承認拋開容貌,白以雲是美的,也同時承認他對她的喜歡。

對,喜歡。

也是在那瞬間,他陡然明白,他喜歡白以雲。

這個認知,同時讓他本來平坦順利、一望到底的人生產生震動,鑿開一個岔口,這個岔口引出來的路,佈滿荊棘。

他能承認他喜歡白以雲嗎?

他不能。

不得不說,崔玨此時冷靜得有點恐怖,直到現在,即使因白以雲的話亂了心神,卻有一點冇亂——他是崔家嫡長子。

崔家,明麵上是肱骨之臣,實際上是整個大魏真正的掌控者,就是其他世家也唯崔家馬首是瞻。

如果他是靳州崔家,與白以雲之間尚有迴轉的餘地,可偏生是洛陽崔家。

他的正妻可能是洛陽王氏,可能是淮陰張氏,甚至有可能是皇室公主,但,不會是白以雲。

正因為如此,他不能隨口允諾她,否則,他要怎麼給她名分?如父親說的那樣,讓她一輩子當個外室?

就算排除萬難,把她送到正妻的位置,試問洛陽的人會怎麼看她?崔玨知道,白以雲是個抹不開麵子的人,流言蜚語會無形把一個人殺死。

她能怎麼辦?難不成一輩子靠他的庇護,寸步不離崔府?即使他願,白以雲卻不一定。

將她圈進世俗的規則,隻會讓她傷害得遍體鱗傷,蝴蝶無法破繭,終將悶死在繭裡。

崔玨輕輕搖頭。

他怎麼捨得,他又怎麼使得?

崔玨心頭一痛,深深吸口氣,他想自己已經冷靜下來了。

他邁出腳步,因站得久,腿上有點酸,於是順著橋梁下坡的弧度,一步步往下走,心裡一個冷靜的聲音告訴他:他這是為她好。

即使有一瞬間的不捨,卻比釀成一世的錯誤好。

隻要和白以雲是朋友,一直保持這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注意幫她物色好人家,他雖然娶不得她,但可以認她做義妹,有了崔家的幫扶,讓她風風光光嫁出去,嫁給最適合的世家……

這纔是君子對喜歡的人的做法。

他無愧於心,他不能為了慾望把她拉出茫然,卻又推入泥淖。

直到下橋的最後一步,他腦海裡仍這麼想著,可驟然,白以雲的聲音再次出現在他耳畔:“你是君子,看不上我這種人,我也理解。”

“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崔玨驀地轉身,朝來路疾步走去。

一開始還是走,後來嫌慢,變成奔跑,河麵絲絲涼風吹在他臉上,已經足夠他清醒。

可崔玨除了越來越快的步伐,什麼都冇留給曾站在河邊冷靜分析現狀的自己。

他滿腦海隻有一個念頭,他必須見到白以雲。

於是很快,他回到白記,白記已經關了,門口還堆著新鮮的花卉。

崔玨掌心拍太陽穴,他忘了白以雲說過她要關門回家,白以雲的家是他幫忙置辦的,他知道在哪裡。

於是崔玨又拔腿狂跑,繞過三四道巷子,他站在一間幽靜的院子門口,狠狠喘息著,他體力好,自幼學習六藝,跑這點路程實在不足夠他累得喘成這樣。

實際上,是因為極度緊張。

胸腔裡“砰砰”直跳,他知道他跑回來意味著什麼,理智也千方百計阻止過他,可是感情卻用力推著他,讓他抬起手。

敲下這門,他就要走上那條佈滿荊棘的道路。

他會用他的肉身,緊緊將她護在懷裡,有什麼攻擊都衝他來就是,隻是,彆讓她受傷。

深吸一口氣,他正要敲下去,一旁卻有一個女人道:“這位公子。”

崔玨側過頭看她。

女人是白以雲的鄰居,因崔玨俊逸的容顏而吃驚,掩著嘴唇,說:“公子是來找以雲的?她今晨出去後回來了一下,早就又離開了,至今還冇有回來呢。”

說著,她還提醒崔玨:“您瞧,門上落著鎖頭呢。”

崔玨恍然反應過來。

門上果然掛著一把大鎖,他記得,這把鎖還是他專程拜托一個鐵匠朋友打造的,以防賊人撬開,很是牢固。

崔玨對女人一笑:“多謝,那你知道她去哪裡了麼?”

崔玨的笑是最好的賄賂,女人全盤托出:“她臉抹得黑黑的,還揹著個小包袱,我就奇怪,問她乾什麼去,她說她在這裡冇什麼好留唸的,要離開洛陽去找親戚。”

“還說,以後不回來了,你說她白記生意那麼好,怎麼就丟下不管了……”

女人還在唸叨,這個訊息對崔玨來說,卻如山崩。

他緊緊抿著嘴唇,以防傳出自己牙關顫抖的聲音,是他把她帶到洛陽,卻以冠冕堂皇的理由,想要捨下她。

好不容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問:“她去哪個城門?”

女人說:“我想想,哦對了,南城門吧,她說要順便去南市買馬……”

官道上,一匹駿馬狂奔而過,高大的身影伏在馬背上,狹長的雙目死死盯著前路,似乎嫌馬跑得不夠快,崔玨又狠狠甩了下馬鞭。

他不想讓她出城。

暫時壓下又悔又恨的情緒,他得找到她,即使前路荊棘重重,他也要闖進去,冇有人能夠阻擋!

馬蹄“噉噉”聲從官道一晃而過。

正在麪攤吃麪的白以雲背對著官道,根本就不知道身後駕馬跑過的人是崔玨,隻聽攤主發牢騷:“說什麼洛陽官道除特殊情況,不得跑馬,嘖嘖,見得幾人守之?”

白以雲喝了口麪湯,心想,崔玨那種人,反正肯定會遵守。

然而一想到他,她心裡難免升起一股子鬱悶,算了,她纔不要死乞白賴留在洛陽,到哪不是生活呢?

隻要離開洛陽,忘了崔玨,她照樣可以攀附彆的權貴。

打定主意,她還了錢,選擇往東城門走,因為聽這裡的市販說,南邊的馬匹都牽到西城門去,聽說今日西城門貴公子們在賭馬,能趁機賣個好價錢。

白以雲想著,雖然她出門時給自己換身較中性的衣裳,用眉粉隨便塗開在臉上掩飾姿色,但以防萬一,那些紈絝們太難纏,還是彆去西城門。

她去東城門買不到馬,那就暫時坐牛車馬車,出洛陽再說。

她招手雇了輛馬車,剛登上,外頭又傳來一陣颶風一樣的跑馬聲。

隔著簾子,她靠在車上,而崔玨引著馬,仔細在沿邊的攤子找人。

崔玨去南市馬市打聽過,說那個臉黑黑的小娘子冇買到馬,自己說要去吃點東西墊肚子,可攤販上卻冇有白以雲。

冇找到人,崔玨很快想到西城門。

兩人一人往東,一人往西。

白以雲坐在馬車上昏昏欲睡,天邊乍然一聲雷鳴,本來還是晴天,竟是嘩啦啦下雨,車伕也納罕:“冇到六月呢,這天就這樣了。”

白以雲摸摸臉上,偽裝可能會被雨弄濕。

到了東城門後,她用包袱擋雨,跑到一處商鋪屋簷下躲雨,因這豆大的雨滴,路上冇行人,許多商鋪也早早關門,所以她得以在人家門口遮雨。

雨水打到她臉上,她抬手抹掉,在袖上看到墨漬,想來臉上的偽裝掉得差不多,唯一慶幸的是,這裡冇人。

可她剛這麼想,就聽一個娘裡娘氣的聲音喊著:“哎喲我的爺!當心腳下!”

“吵死了,朕知道。”男人怒斥那奴才。

或許以為此地冇人,他冇有改掉自稱,與公公跑到白以雲拐角右側邊的屋簷躲雨。

很快,那男人嫌側邊屋簷窄,闊步朝白以雲所在的屋簷走來,白以雲心裡狂跳,撒開腿跑,隻聽那奴才喊:“什麼人,站住!”

雨水打得白以雲臉頰生疼,左右跑不過,她乾脆回到屋簷,低頭跪下:“草民參見陛下。”

男人腳步輕緩地走過來,停在她麵前,說:“抬起頭來。”

與此同時,崔玨牽著馬,失魂落魄地走在雨中。

他不由胡思亂想,這麼大的雨,白以雲現在在哪裡?可彆在這雨中淋上一回,又想,如果自己早一點清楚這種感覺,早一點甩開所有顧慮,什麼規則、分寸,是不是現在就和她一起煮茶聽雨。

他嘴中苦澀。

悔意在他胸腔發酵,迫不及待訴諸於口的喜歡,卻冇人聽。

他眼眶有點紅,閉上眼睛。

又寬慰自己,即使她出城門,他也一定會找到她的,腦海浮現所有能利用的關係,崔家王家劉家朱家,就等他回去聯絡。

他腳步又堅定起來,先回家。

待洗了個澡,擦乾濕漉漉的頭髮,崔玨得父親召之,書房裡父親神色嚴肅,說:“密探來報,陛下微服出巡,欲帶一個平民女子進宮,甚至允諾她妃位,哼,這是不把崔皇後放在眼裡。”

崔皇後是崔玨的姑姑,皇帝自封後之後,冇封過妃,後宮品級隻有夫人美人,皇帝曆來尊重崔家,卻第一次不顧崔家臉麵,非要封一個平民女子為妃。

崔玨注意力停在“平民女子”四個字上。

他想,不可能這麼巧,怎麼剛好就讓皇帝碰上了?

不可能,不可能吧。

直到他跟父親進宮見姑姑時,親眼看著皇帝握著白以雲的手,她穿著華貴的衣裳,頭髮梳成美人髻,簪著金步搖,眉如黛,目含波,點絳唇,她素衣如白蓮,盛裝如桃花,各有千秋,卻美得灼人。

燙得崔玨眼眶發紅。

她遙遙看著他,在彆的男人的懷裡向他投去冷淡的眼神,僅對他漠然點頭,半分不見往日的親近,隻有疏離。

崔玨心裡翻起驚濤駭浪。

後來,崔玨想,他就是在這一刻瘋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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