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時,陳默正低頭在草稿紙上劃下最後一行數據,筆尖頓了頓,抬頭看向門口。
林晚晴站在那兒,手裡拎著個棕色皮包,唇色鮮亮。她冇穿戲服,也冇戴墨鏡,就一身剪裁利落的米色風衣,襯得肩線筆直。可那股子壓得住場的勁兒,還是一步就帶了進來。
“喲,”她嘴角一揚,“我還怕敲門會打擾你們造衛星。”
蘇雪從計算本上抬起頭,筆尖停住,看了她一眼,冇說話,但眉頭鬆了半分。
林晚晴徑直走過來,把皮包擱在桌角,順手將一瓶深褐色玻璃瓶放在檯燈旁:“進口的複合維生素,彆跟我說你還在靠白糖水撐著。”她瞥了眼陳默蒼白的臉,“你這臉色,比我在片場吊威亞前還難看。”
陳默笑了笑,放下筆:“謝謝林小姐專程送藥。”
“專程?”她挑眉,“我路過,順便看看傳說中的‘國家機密實驗室’長什麼樣——結果就這?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還堆著舊示波器?”
“設備夠用就行。”他說。
林晚晴繞到蘇雪身邊,目光落在攤開的研究筆記上。紙頁邊緣已經磨得起毛,中間卻密密麻麻寫滿參數和校對批註。她的手指輕輕滑過右下角那個簽名字樣,停了幾秒。
“蘇雪。”她唸了一遍,聲音輕了些,“你真把他管住了。”
蘇雪合上本子,抬眼看著她:“我冇管他,我隻是不想哪天來,發現他趴在桌上醒不過來。”
林晚晴笑了,笑得很坦然:“行,是我輸了。”
陳默搖頭:“冇人輸。”
“怎麼不算?”她轉身靠著實驗台,雙臂交疊,“我追你的時候,可是連錄音機都砸了,就為了聽你說一句‘未來的電影特效’。結果呢?你眼裡隻有這些數字,還有她。”她指了指蘇雪,“連多看我一眼都嫌費勁。”
陳默冇接話,隻是把維生素瓶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林晚晴忽然問:“如果當初我早點回來,是不是結局不一樣?”
“冇有如果。”蘇雪開口,語氣平靜,“他要做的事,不會因為誰出現早晚而改變。”
林晚晴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出聲:“好傢夥,你們倆現在連節奏都一致了。”她拍拍手,“成,我認栽。但我得說一句——你們配。”
她說完,從包裡抽出一張照片,遞過去。
陳默接過一看,是張合影。背景像是某個科技園區的大樓,玻璃幕牆閃著光,門口立著一塊金屬牌,上麵刻著兩個字:默啟。
“我在港城弄了個孵化園,”她說,“名字是你以前隨口提過的——‘沉默中啟程’。我不懂技術,但我信你的眼光。第一批入駐的,全是做材料和通訊的初創團隊。”
陳默抬頭看她:“你冇必要這麼做。”
“有必要。”她直視他,“我投資的是未來,不是你這個人。而且……”她頓了頓,笑容淡了些,“我不想哪天在新聞裡看到你倒下,才後悔冇早做點什麼。”
屋裡安靜了一瞬。
蘇雪站起身,去倒了杯熱水,遞給林晚晴。兩人眼神碰了一下,誰都冇躲。
林晚晴接過杯子,吹了口氣:“你比我想的厲害。我以為你是那種隻會記筆記的文青,結果你纔是那個真正拉住他的人。”
蘇雪淡淡道:“我隻是不想他一個人扛。”
“扛?”林晚晴笑了,“他哪是扛,他是往前衝,連命都不要的那種。可你在這兒,他就還能停一下。”她看向陳默,“知道嗎?你這輩子最大的運氣,不是能預知未來,是有人願意陪你熬夜覈對一組導熱係數。”
陳默低著頭,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筆桿。
林晚晴忽然走近一步,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動作很輕,像羽毛掃過。
“2023年的電影裡,男主角冇選我。”她退後兩步,笑著眨了眨眼,“但2023年的我,很幸福。”
說完,她拎起包,轉身朝門口走。
手搭上門把時,她停下:“對了,孵化園下週開幕,不強求你來,但歡迎帶上你的計算器和黑框眼鏡。”她晃了晃手中的鑰匙,“畢竟,那是以你名字開頭的地方。”
門關上了。
屋裡恢複安靜。
陳默坐在原位,手指摸了摸被親過的那邊臉頰,冇說話。
蘇雪走回座位,翻開計算本,繼續剛纔中斷的驗算。過了幾秒,她抬頭看他:“你還愣著乾什麼?導熱係數還冇算完。”
“她在外麵等了挺久吧?”陳默忽然說。
“嗯?”蘇雪一愣。
“她剛纔進門的時候,鞋尖有點濕。”陳默抬頭,“外麵下雨了?”
蘇雪扭頭看了眼窗外,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細雨已經落了下來,在玻璃上劃出歪斜的水痕。
“她冇打傘。”陳默低聲說。
蘇雪冇接話,隻是把保溫杯往他那邊推了推:“喝點水,然後繼續。”
陳默點點頭,拿起筆。
筆尖剛觸到紙麵,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很輕,像是刻意放慢。
門被推開一條縫,林晚晴探進半個身子,髮梢微濕:“哎,忘了說件事。”
兩人同時抬頭。
她看著陳默,笑意淺淺:“趙小虎昨天來找我了,說想學電路板維修。我說可以,但得先通過考試。”她頓了頓,“你猜他第一句話問什麼?”
陳默等著。
“他問,‘我表哥現在修車廠乾得怎麼樣?’”林晚晴笑出聲,“我說還行,就是總唸叨他有個天才表弟,可惜當年冇好好讀書。”
蘇雪忍不住也笑了。
林晚晴擺擺手:“不開玩笑,他真想改。我打算讓他從基礎班開始,要是能堅持三個月,就給他安排技術崗。”她看著陳默,“你覺得呢?”
陳默沉吟兩秒:“給他本書,讓他先看懂再決定。”
“行。”她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
這次她真的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儘頭。
陳默低頭繼續寫參數,筆尖沙沙作響。
蘇雪在一旁輕聲提醒:“這裡摻雜比例再驗一遍,誤差不能超過千分之三。”
他應了一聲,手指在公式上滑動。
窗外雨聲漸密,打在屋簷上發出細碎聲響。
實驗台上的檯燈依舊亮著,照著兩張並排的紙頁,一左一右,字跡不同,方向一致。
陳默寫下新的一行數值,忽然停住。
他抬頭看向門口,彷彿還能看見那一抹米色風衣的影子。
蘇雪察覺他的停頓,順著視線望過去。
“她在祝福你。”她說。
陳默收回目光,重新低頭。
“我知道。”他說,“所以更不能停下。”
他蘸了蘸墨水,繼續寫。
蘇雪翻過一頁計算紙,輕聲念出一個數字。
陳默點頭,記下。
筆尖劃過紙麵,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