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實驗樓大廳中央,腳下的布鞋還帶著一點陌生的柔軟感。他冇再看張教授一眼,隻是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梁,動作不急不緩。
“您拿去申報課題的那份方案,是我大一時交的課程作業。”他說完這句話,周圍已經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張教授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著檔案夾邊緣,指節泛青。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根本冇法開口——那份材料的確是從陳默的作業本裡抄改的,連圖表格式都冇變。
“全班都能查到。”陳默補充了一句,“要是紀委老師需要覈實,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們去係裡調記錄。”
兩名穿製服的校紀委人員交換了個眼神,其中一人低頭翻著手裡的檔案,眉頭越皺越緊。他們原本是接到“學術舉報”纔來的,流程走的是內部審查,可眼下這情況,更像是有人反被揭了老底。
就在這時,蘇雪往前走了半步。
她一直站在陳默側後方,手裡捏著那張舉報副本,像握著一塊冰。現在,她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張教授,”她說,“您和文學院李曉彤的事,要我當著大家的麵說清楚嗎?”
空氣像是凝住了。
張教授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極大,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說什麼?”
“我說,”蘇雪語氣平穩,目光直視著他,“上週三晚上十點二十三分,您在教學樓三樓東側空教室和一名女學生單獨待了四十七分鐘。期間拉上了窗簾,關了燈。監控錄像儲存完好,需要我聯絡保衛科調出來放一遍嗎?”
“胡說八道!”張教授吼了一聲,但聲音已經發顫,“這是汙衊!惡意中傷!你們這是聯手陷害我!”
“是不是陷害,等證據出來就知道了。”蘇雪淡淡地說,“順便提醒您一句,那位李同學昨天已經向校婦聯提交了實名投訴,材料副本我也拿到了。”
她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紙,輕輕抖開一角。
張教授整個人晃了一下,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拳。他的呼吸變得粗重,額角滲出冷汗,金絲眼鏡歪到了一邊,也冇伸手去扶。
圍觀的學生越來越多,走廊外都擠滿了人。有人小聲議論,有人掏出筆記本記著什麼,還有幾個年輕教師站在遠處,神色複雜。
就在這時,側門傳來腳步聲。
兩名公安人員走進大廳,領頭的那個看了眼現場,徑直走到張教授麵前,低聲說了句:“張建國同誌,請您配合我們回去協助調查,關於您涉嫌違反師德師風及濫用職權的問題,已經有正式舉報材料移交。”
張教授像是聽不懂話似的,愣了幾秒,忽然笑了下:“我是教授……我是博導……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身子一軟,差點跪下去,被旁邊的警員一把架住。
“我不是……我隻是嫉妒……”他喃喃著,眼神渙散,“他一個農村來的窮學生,憑什麼……憑什麼所有榮譽都給他……我的論文發不出去,項目批不下來,連老婆都要跟我離婚……可他呢?年紀輕輕就搞出那麼多成果,還被媒體采訪,被領導接見……我不甘心啊……”
冇人迴應他。
兩名紀委人員默默收起檔案,互相點頭示意後轉身離開。他們來的時候氣勢洶洶,現在卻走得悄無聲息。
人群漸漸散開。
陳默站在原地冇動,直到聽見警車發動的聲音從樓外傳來,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蘇雪走到他身邊,把那張舉報材料摺好塞進口袋。
“謝謝你。”他說。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下,像是想笑,又冇笑出來。“這種人,早該收拾了。”
“你知道這事多久了?”
“三天前。”她聲音壓低了些,“李曉彤來找我,不敢公開,隻敢匿名舉報。我查了監控時間線,又比對了她提交的聊天記錄,確認冇問題才決定今天拿出來。”
陳默點點頭,冇再多問。
他知道蘇雪做事一向有分寸。她不會無緣無故亮出底牌,也不會為了私怨毀人一生。但她一旦出手,就一定打得準、打得狠。
“接下來呢?”她問。
“回實驗室。”他說,“程式還在跑,數據還冇收尾。”
兩人並肩往電梯口走。路上遇到幾個認識的學生,紛紛讓路,有人小聲打招呼,語氣裡多了幾分敬畏。
進了電梯,金屬門合上的一瞬,蘇雪忽然問:“林晚晴剛纔說的那些話……你是怎麼想的?”
陳默扶了扶眼鏡,沉默了幾秒。
“感情不是我能算清楚的東西。”他說,“有些人闖進來,我不想趕她走;有些人一直守著,我也捨不得讓她等太久。但我清楚,有些事不能拖,更不能騙。”
蘇雪冇接話,隻是盯著樓層數字一點點跳升。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實驗室在五樓,走廊燈光明亮,地麵乾淨得能照出人影。陳默走在前麵,腳步穩定。推開實驗室大門時,儀器運轉的嗡鳴聲撲麵而來,螢幕上綠色的數據流正不斷重新整理。
他走到主控台前坐下,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通訊協議v3.2測試完成,待優化延遲參數。
蘇雪靠在門邊,看著他專注的樣子,忽然覺得胸口鬆了口氣。
這段時間太累了。輿論壓力、外部威脅、內部背叛,一件接一件壓過來。她曾經擔心他會撐不住,會退縮,會妥協。但現在看來,他不僅冇倒,反而越走越穩。
“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麵嗎?”她突然問。
陳默抬頭:“當然記得。你在校報編輯部堵我,非要問我為什麼拒絕采訪。”
“我說你太低調了,不適合做典型。”她笑了笑,“結果你現在成了全校最出名的學生。”
“那會兒我隻是不想惹麻煩。”他摘下眼鏡擦了擦,“誰知道麻煩自己會上門。”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女孩探進腦袋,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默哥!蘇姐!”沈如月衝進來,手裡舉著一塊電路板,“我把DVD機修好了!不隻是修好,我還按你說的加了信號增強模塊,現在畫質比原廠都清晰!”
她把電路板放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你要不要試試?我已經連上顯示器了!”
陳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塊焊工略顯粗糙卻佈局合理的電路板,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行啊。”他說,“那就看看你這‘技術助理’的第一件作品,到底有冇有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