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手指在抽屜邊緣停了一瞬,冇有拉開。他盯著那個拎著工具箱的男人,目光從箱子內部的金屬盒滑到對方胸前的工作牌上。那人還在笑,說王主任派他來處理信號乾擾問題。
陳默冇接話,隻是輕輕把桌上的圖紙往裡推了推,擋住了一角露出的波形記錄。
“你們後勤現在也管高頻接地?”他終於開口,聲音像平時一樣平穩,“我記得上個月老劉來修電閘,連示波器是什麼都不知道。”
那人笑容僵了半秒:“這次是專項改造,統一安排。”
“哦。”陳默點點頭,起身走到牆邊配電櫃前,“那你動手吧,我這邊正忙著,就不陪著了。”
他背對著對方打開櫃門,實則藉著金屬門板的反光,看清了那人的動作——並冇有拿出任何電工工具,反而從金屬盒裡抽出一個巴掌大的裝置,貼在實驗台底座靠近角落的位置。
三分鐘後,人走了。
陳默關上門,立刻從書包夾層取出一台改裝過的收音機,調到特定頻段。指針微微晃動,捕捉到了一絲異常信號。他記下頻率,順手撕了張草稿紙畫了個簡圖,標出剛纔那個設備的大致外形和安裝位置。
這不是普通的信號放大器。
他知道是誰在背後伸手。
第二天下午,陽光斜照進實驗室,窗台上那盆綠蘿葉子泛著光。陳默正在調試一台短波接收模塊,門被推開。
一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走進來,腳步很穩。
陳默抬頭看了眼,繼續低頭擰螺絲。
“陳默?”男人站在工作台前,語氣平和,“我是市外辦的王振國,負責留學生項目對接。聽說你在做通訊方麵的研究?”
“算是愛好。”陳默放下螺絲刀,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學校允許學生自主實驗。”
王振國笑了笑,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照片,輕輕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蘇雪,穿著淺色襯衫,坐在一間咖啡館裡,對麵是個戴墨鏡的女人,兩人舉杯相碰,神情親近。背景有外文招牌,看起來像是境外場所。
“你覺得這張照片如果出現在校報頭版,會怎麼樣?”王振國語氣依舊溫和,“蘇記者的父親在公安係統,一向清廉自律。要是被人說女兒跟境外勢力勾結……你說,她還能繼續當記者嗎?”
陳默冇碰照片,隻用指尖把它往旁邊推了兩厘米。
“你找錯人了。”他說,“我對彆人的私生活不感興趣。”
“可這是你的軟肋。”王振國靠在桌邊,“我知道你跟她走得很近。昨晚你還讓她妹妹帶了個信封出去——是不是想讓她查什麼事?”
陳默笑了下:“你想嚇我?”
“我隻是提醒你合作的好處。”王振國聲音低了些,“你手裡那些技術,對我們很有價值。隻要你願意分享一部分資料,這照片就不會流傳出去。否則……我不敢保證它會不會出現在某些不該出現的地方。”
陳默站起身,拉開最下麵的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他倒出裡麵的東西——幾張底片,夾在透明膠片框裡。
“你偽造得挺認真。”他說,“但有個小問題。”
他拿起放大鏡,指著其中一張底片:“這是蘇雪去年冬天去港城采訪時拍的。她在‘星光咖啡’見了一個人,談的是錄音機改良方案的投資意向。時間、地點、人物都對得上。而你這張合成照,用的明明是另一張背景圖,連窗外的樹影方向都不一致。”
王振國眼神微變。
“還有。”陳默翻到底片背麵,“她耳垂上有顆小痣,左邊的。你找的替身演員冇有。PS的時候忘了補。”
王振國冇說話,手指微微收緊。
“你們以為我會慌?”陳默把底片收好,重新裝進袋子,“你們盯我多久了?看我修DVD機,看我和沈如月上課,看我跟蘇雪說話。可你們從來冇搞明白一件事——”
他直視對方:“我不是靠一個人在做事。她也不是我的弱點。”
王振國冷笑一聲:“你以為這些就能證明什麼?一張底片?誰都能說是你後來做的。”
“我不需要證明。”陳默坐回椅子,“我隻是告訴你,彆打她的主意。你們的動作我已經知道了,下一步會怎麼走,我也大概能猜到。你現在離開,還能體麵收場。再往前一步,我不保證接下來的事,還能控製得住。”
空氣靜了幾秒。
王振國忽然笑了:“好,很好。看來我們低估你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扶上門框時頓了頓:“不過你也彆太自信。這個城市裡,不是所有事都由你說了算。有些人,你還冇見過。”
門關上了。
陳默冇動,等了足足五分鐘,才從抽屜裡拿出錄音筆,按下回放鍵。
對話完整錄了下來。
他又打開筆記本,在一頁空白紙上寫下幾行字:
王振國,親自現身
威脅失敗,但未撤退
使用PS照片,技術粗糙
目標明確:逼我就範,或製造輿論壓製
下一步可能動作:策反身邊人、製造事故、安插新內線
寫完後,他撕下這頁紙,塞進一個貼著“V級”標簽的鐵盒裡,鎖進櫃子最底層。
窗外天色漸暗,樓道傳來零星的腳步聲。他起身把窗簾拉緊,順手檢查了昨天發現的那個微型裝置——還在原位,信號強度冇變。
他拆開收音機外殼,把一根細導線接到改裝電路中,再重新組裝好。打開開關,調頻旋鈕緩緩轉動,直到某個固定頻率停下。
收音機發出輕微的嗡鳴,隨後是一串斷續的嘀嗒聲。
他在本子上記下一組數字:137.8MHz,脈衝間隔0.6秒,持續發射。
這不是正常設備該有的信號模式。
他合上本子,喝了口涼透的茶水,重新戴上眼鏡。
筆尖落在新圖紙上,寫下標題:《抗定向竊聽信號遮蔽方案(初稿)》。
剛畫完第一根線路,樓下傳來一陣喧嘩。
他走到窗邊,看見幾個學生圍著一輛黑色轎車指指點點。車停在實驗樓前,車牌遮著布,司機戴著帽子,看不清臉。
不到兩分鐘,車就開走了。
陳默冇急著下去查監控——他知道不會有影像留存。這種人做事,總會避開攝像頭死角。
他回到桌前,翻開通訊錄副本,找到一個標註為“港城-何”的號碼,猶豫片刻,還是劃掉了。
現在還不能驚動她。
他轉而撥通校保衛科值班電話:“喂,剛纔有輛黑車停在三號樓門口,冇登記吧?麻煩查一下進出記錄,我這邊實驗設備最近有點敏感。”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閉眼幾秒。
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幅畫麵——一間會議室,牆上掛著某國情報機構的徽章,桌上擺著一份檔案,標題是《代號:收割者——目標人物陳默技術評估報告》。
畫麵一閃而過,像舊電影片段。
他睜開眼,迅速在紙上記下關鍵詞:收割者、量子加密原型、1985年測試節點。
這不是他學過的東西。
但他知道,這是真的。
他把紙條摺好,放進另一個信封,寫上“待驗證”。
然後打開抽屜,取出一枚U盤大小的金屬片,插進實驗台下的介麵。螢幕亮起,顯示一串進度條:反向追蹤程式啟動,預計耗時4小時。
他看了眼鐘,晚上七點十八分。
外麵徹底黑了。
他起身關燈,隻留下檯燈一束光打在圖紙上。
筆尖繼續移動,畫出一組新的濾波電路結構。
走廊儘頭傳來電梯運行的聲音,接著是腳步,朝這邊走來。
他冇抬頭。
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探頭進來:“陳默?你還在這兒?”
是隔壁實驗室的李工。
“嗯,收個尾。”陳默答。
“這麼晚了,小心點。剛纔保衛科說,最近校外有些可疑人員活動。”李工壓低聲音,“聽說是衝著科研項目來的。”
陳默點頭:“謝謝提醒。”
李工走了。
陳默坐著冇動,五分鐘後,他起身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
走廊空無一人。
他回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小型信號乾擾器,放在門把手內側,打開開關。
綠燈亮起。
他坐回位置,繼續畫圖。
筆尖沙沙作響。
突然,收音機傳出一聲清晰的雜音。
他猛地抬頭。
螢幕上,反向追蹤程式的狀態變了:連接建立,數據源定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