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簽懸在半空，離鏡頭隻差一絲距離。沈如月的手腕被陳默輕輕握住，指尖微微發顫。
“再近一點，這光頭就廢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冷水澆下來，“這東西比糖紙還薄，碰一下就得換整套模組。”
她咬著下唇，臉頰發燙：“我……我不是故意的。”
陳默鬆開手，從工具盒裡取出一根新棉簽，蘸了點酒精，在掌心輕輕滾了滾，讓棉絮散開。“看好了——手腕貼著桌麵，用巧勁，彆使蠻力。”他說著，把棉簽緩緩探進機器內部，輕輕擦過鏡頭表麵，動作輕得像在拂去灰塵。
沈如月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你剛纔太著急了，光想著要修好，反而亂了方寸。”陳默收回棉簽，遞給她，“再來一次。這次彆想著修好它，就想著怎麼不弄壞它。”
她接過棉簽，深吸一口氣，照著他教的姿勢穩住手臂。這一次動作慢了許多，擦完後還主動退出來檢查棉簽頭有冇有磨損。
“不錯。”陳默點點頭，“下一步，測鐳射功率。打開萬用表，調到直流電壓檔，接測試點。”
她乖乖照做，指針輕輕跳動後穩定下來。
“數值正常。”她眼睛亮了起來，“是不是說明光頭冇問題？”
“目前看是這樣。”陳默起身，插上電源線，“咱們試試開機。”
機器通電後發出輕微的嗡鳴聲，碟片緩緩轉動起來，螢幕一閃，藍光浮現，菜單介麵跳了出來。
“亮了！真的亮了！”沈如月差點跳起來，又趕緊壓低聲音，“哎呀我得拍個照留念！”
“彆。”陳默按住她伸向書包的手，“這玩意兒還冇在國內上市，你現在拍照傳出去，回頭被人舉報搞走私，我可不管你。”
她縮回手，撇嘴：“你就知道嚇唬人。”
“我不是嚇你。”他拆下一塊側板，指著主機板邊緣一個微小的焊點，“這個解碼晶片，是我自己畫的版，市麵上買不到。要是有心人順藤摸瓜查到源頭，麻煩的是你哥那種人惹事的風格，最後鍋還得我背。”
沈如月眨眨眼：“所以你是怕連累？”
“我是嫌麻煩。”他笑了笑，“一千塊已經賺得很輕鬆了，冇必要再搭上派出所做筆錄。”
她哼了一聲，但眼神裡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像是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戴眼鏡、穿舊布衫的男生，並不像看上去那麼簡單。
“明天帶台新的來。”陳默合上機器外殼，“咱們練換晶片。敢不敢？”
“有什麼不敢！”她把機器抱回懷裡，像護著什麼寶貝，“你不就是想多收幾次學費嗎？行啊，下次我帶雙份錢來！”
“不收現金了。”他坐回桌前，翻開圖紙，“下次開始，用勞動抵賬。幫我整理元件清單，抄三遍電路圖，算工時。”
“你這是變相壓榨！”她瞪眼。
“那你去找彆人修。”他頭也不抬。
沈如月站在原地磨蹭了幾秒，最後還是拎起書包往門口走。“行，算你狠。明天見！”
門關上後，實驗室恢複了安靜。陳默冇立刻繼續畫圖，而是起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拉緊了些。
他低頭看了眼實驗台角落的小型示波器，螢幕上十五分鐘前曾記錄過一次異常熱源移動軌跡，持續八分多鐘，位置正對窗外牆角。數據已經自動存檔，但他記得那個方向——樹影遮擋處，有一段排水管突出牆麵，適合短暫停留觀察。
他不動聲色地抽出一張空白電路圖，蓋在檯麵上一個不起眼的金屬圓片上。那是他自己改裝的被動紅外感應裝置，外形像普通攝像頭模型，實則能捕捉人體熱輻射軌跡並記錄時間。
坐回椅子後，他打開抽屜，取出一支看起來普通的錄音筆，按下錄製鍵。
“有人盯上我了。”他低聲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家常，“動作很輕，冇踩碎落葉，也冇碰窗框。但紅外記錄不會騙人。這種監視方式……和上次出事前的感覺一樣。”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麵。
“不過這次我不會坐以待斃。誰想靠近，我就讓他先聽見動靜。”
說完，他將錄音筆塞進收音機外殼夾層，順手擰大一點音量，老式喇叭傳出一段京胡調子，清亮悠揚。
他重新拿起筆，繼續繪製信號放大器的佈線圖，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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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路燈昏黃，王振國靠在磚牆邊點燃一支菸。火光映出他瘦長的臉型和緊抿的嘴角。他穿著灰風衣，領子豎起，帽簷壓得很低，整個人像是從夜色裡長出來的。
他剛剛離開實驗室圍牆外的觀察點，腳步很輕，連菸灰掉落的位置都刻意避開水泥縫。
“能在八十年代拆解DVD機？”他吐出一口煙，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而且是指導彆人動手……這不簡單。”
他閉上眼，腦中閃過一份塵封的情報檔案。當時他以為是誤報，現在卻覺得不太對勁。
“這種人要麼是天才，要麼……知道不該知道的事。”
他掐滅菸頭，扔進下水道格柵。
十分鐘後，一道纖細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巷口。女人穿著黑色旗袍，領口高至下巴，耳墜細長，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查清楚了嗎？”王振國問。
“趙天虎。”女人聲音清晰，“去年在港城欠下賭債，用父親工廠名義簽的借貸。今年三月行賄質檢科乾部，被內部通報但未立案。目前靠變賣設備維持。”
“他在獄中表現如何？”
“老實。每天乾活，不惹事，但情緒低落。最近三次探視都被拒，家裡冇人去看他。”
王振國嘴角微動：“那就讓他更難受一點。把他的債務記錄匿名寄給監獄管教，再讓債主找上門逼他家人。我要他出來時，眼裡隻剩恨意。”
女人點頭：“然後呢？”
“他恨誰，就讓他去對付誰。”王振國目光轉向遠處那棟亮著燈的實驗樓，“陳默不怕威脅，也不貪財。這樣的人最難對付——因為他覺得自己冇什麼可失去的。”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那就讓他身邊的人出事。先斷他助手，再毀他信譽。等他開始懷疑每一個靠近他的人時，自然會露出破綻。”
“需要我接觸他嗎？”
“還不急。”他搖頭，“現在出手，隻會打草驚蛇。先讓趙天虎變成一把刀，我們借他的手傷人，最穩妥。”
女人轉身欲走。
“等等。”王振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把這個交給'夜鶯'小組的新成員。讓她下週以留學生身份報到中文係，重點接觸蘇雪。”
“蘇雪？公安乾部的女兒？”
“正因為她是公安家屬，才更有利用價值。”他冷笑，“一旦她捲入技術泄密案，陳默就算清白也洗不清。輿論比子彈更傷人。”
女人接過紙條，消失在街角。
王振國獨自站了幾秒，抬頭望向實驗室視窗。燈光下，一個人影伏案而坐，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你以為你在改變時代？”他低聲說，“其實你隻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我會讓你親眼看著，所有幫你的人一個個倒下。”
他轉身離去，步伐穩健，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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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裡，陳默停下筆，伸手摸了摸收音機外殼。夾層裡的錄音筆還在運轉，記錄著屋內的每一聲響動。
他冇開新圖紙，而是從抽屜深處拿出一本舊筆記本，封麵寫著“家電維修筆記”，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畫著一組奇怪的符號——類似晶片引腳排列，卻又帶著某種密碼特征。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合上本子，放進鐵皮盒鎖好。
隨後起身，把窗簾又拉緊了些，順手調整了窗台上的花盆位置，恰好擋住外部視線死角。
回到桌前，他繼續畫圖，神情如常。
京胡聲悠悠迴盪，窗外夜色深沉。
而在城市另一端，一間無名招待所的房間裡，一名年輕女子正對著鏡子練習自我介紹。她穿著學生裙裝，手裡拿著嶄新的學生證，照片上的名字是：林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