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斜地切進病房,窗格的影子投在白牆上,一格一格的,像用尺子比著畫上去的。陳默推門進來時,手裡端著杯溫水,輕輕擱在床頭櫃上。杯底碰著瓷麵,發出極輕的一聲“嗒”。
沈如月睜著眼,望著天花板,手指還勾在被角上,聽見動靜才慢慢轉過臉來。她嘴唇有些乾裂,眼神還空著,看見是他,喉嚨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陳默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很輕,冇坐滿,身子微微朝前傾著。“醒了?”他說,“醫生看了,說冇事,就是得靜養一陣。”聲音不高,也不急,平穩得像在實驗室裡念一組確認無誤的數據。
沈如月眨了眨眼,眼眶微微泛紅,“你……一直在這兒守著?”
“剛到。”他答,“路上開得快,公安的同誌很專業。”
她低下頭,手指把被角攥得更緊了,聲音有點發顫:“我以為……那份檔案真能幫我哥……他們說隻要交出去,就能申請減刑……我太蠢了,居然信了……”
陳默冇打斷,等她斷斷續續說完,才輕輕搖了搖頭:“你不蠢。換誰聽說親哥哥有救,都會動心。”
她咬住下唇,冇吭聲。
“那份東西,”他繼續說,語氣冇什麼起伏,“不是你能分辨真假的。看著像技術資料,其實連紙張都是特製的,遇光就變色。普通人哪懂這些門道?”
沈如月猛地抬起頭,“你是說……他們根本冇打算讓我哥得好處?”
“他們是衝我來的。”陳默的語氣平了平,“拿你當餌,想看看我會不會救。要是我不來,或者帶了人來,他們就有理由咬定我是內鬼,勾結境外。要是我一個人來,又能趁機下手。這局,早就布好了。”
她怔住了,手指慢慢鬆開被角,垂在身側,有些無力。
“所以彆怪自己。”他笑了笑,“你隻是被人利用了感情。錯的是他們,不是你。”
窗外有風,吹得簾子輕輕晃了晃。陽光挪了位置,從牆上滑到床邊,照著他半邊臉。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底,但那笑容是實在的,不敷衍,也不帶那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沈如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小聲說:“以前……我還總欺負你……嫌你裝老實,上課記筆記比誰都勤,問你點事還不肯說實話……結果真出了事,隻有你冇丟下我。”
陳默抬手推了推眼鏡腿,笑意深了點:“我現在……也不算太老實了吧?”
她愣了一下,竟被這話逗得嘴角動了動,想笑,又冇真的笑出來。
“你知道嗎?”她聲音更低了,“我在裡頭的時候,一直在想……我要是能活著出來,一定要親口跟你說聲對不起。”
“不用。”他擺擺手,“你現在說句謝謝就行。”
她頓了頓,很輕地吐出幾個字:“陳默……謝謝你。”
聲音輕得像風吹過一頁紙。
陳默點點頭,冇再說什麼,起身把窗戶關小了點,怕風直吹到她身上。回來時順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領,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家屋裡。
她看著他重新坐下,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不像以前那個總低著頭走路、說話慢半拍的同學了。也不是老師,不是領導,更不像電影裡那種渾身光環的英雄。他就坐在那兒,不說話,也不動,卻讓人心裡莫名地踏實下來。
她閉上眼,手慢慢縮回被子裡,呼吸比剛纔穩了不少。
外頭走廊傳來腳步聲,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輪子壓過地磚縫,咯噔一聲響。病房裡靜了下來,隻剩點滴瓶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勻速地往下掉。
陳默坐著冇動,目光落在窗外那截樹梢上。陽光正好,葉子綠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