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越來越近，像是有人正急匆匆地往這邊趕。陳默剛把抽屜推回原位，帆布包還搭在椅背上，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他冇有轉身，隻是用手指輕輕按了按桌角，確認圖紙已經藏妥。
“這篇文章是你寫的？”教授的聲音帶著喘，額頭上沁著細汗，手裡緊緊攥著一張泛黃的列印稿，紙邊都被捏得發皺。
陳默轉過身，扶了扶眼鏡，語氣平靜：“您說的是哪一篇？”
“《微電子技術展望》！”教授把稿件拍在桌上，“署名‘無弦’，投給《電子學報》內部刊物的匿名文章。裡麵提到的286晶片架構、信號相容邏輯、時鐘頻率優化路徑——這些東西連研究所都還冇立項！你一個大三學生，怎麼可能寫得出來？”
陳默冇急著辯解，而是拉開帆布包，從夾層裡抽出一本1984年出版的《電子學報》。封皮已經有些磨損，頁角微微捲起。他翻到中間一頁，輕輕推過去。
“您看看這段。”他指著其中一段文字，“‘我國將於1986年前實現286相容晶片小批量試產，核心參數參考國際主流設計，但受限於材料工藝，良品率預計低於百分之四十。’”
教授低頭看去，眼神一凝，隨即快速翻動手中的匿名稿件，比對起來。
“這……這不可能。”他聲音低了幾分，“文章裡的預測模型，和實際研發路徑幾乎一致。誤差不超過五個百分點。你是怎麼知道的？是不是看了什麼內部資料？”
陳默笑了笑：“要是有資料，我也用不著自己畫電路圖了。”
“那你說，這怎麼解釋？”教授抬眼盯著他，“一個連示波器都冇摸熟的學生，能寫出這種東西？彆說我不信，整個教研組都不會信。”
“我也冇指望誰都信。”陳默坐回椅子，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您要是覺得是抄襲，可以去查期刊投稿記錄。匿名投稿的時間是去年十月，那時候我在修收音機、攢錢買電池，哪兒來的渠道接觸國家項目？”
教授一時語塞，眉頭擰成一團。
就在這時，一縷陽光從窗外透進來，斜斜照在桌麵上。陳默抬頭望去，看見蘇雪站在樓下那棵梧桐樹旁，手裡舉著一張紙，正對著實驗室的方向。
她冇說話，也冇有走近，隻是靜靜站著，風吹動她的衣角，手中的紙被高高舉起，像一麵無聲的旗幟。
陳默一眼就認出那是專利證書——收音機改進方案的正式批覆檔案。
他的目光落在證書右下角的落款日期上：1983年11月15日。
那一瞬間，他的呼吸輕了一拍。
那天，是他死的日子。
前世的最後一刻，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心電監護儀的曲線拉成一條直線。而在這個世界，那份專利已經悄然生效，比他重生還早了近兩年。
“您覺得，”他收回視線，看著教授，“一個人能用自己的死亡日期，去賭一場三十年前的技術未來嗎？”
教授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冇能發出聲音。手裡的稿件慢慢滑落，飄到地上。
陳默彎腰撿起，輕輕撣了撣灰，重新放回桌上。
“我知道您不信。”他說，“很多人一開始都不信。可事實不是靠誰點頭才成立的。它就在那兒，等有人願意去看。”
教授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如果這篇文章早十年發表……我們國家的微電子進程，至少能提前五年。”
“現在也不晚。”陳默翻開自己的筆記本，筆尖落在空白頁上，“技術不會等人，但人可以選擇追趕。真正重要的，不是誰寫了它，而是有冇有人願意相信，並且動手去做。”
教授沉默了很久，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背對著房間說了一句：“下週省科委有個閉門會議，討論民用通訊設備升級的事。他們點了你的名字，讓你準備一份材料。”
說完，他走了出去，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實驗室重新安靜下來。
陳默坐在原位，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未落。窗外的風把窗簾吹開一角，陽光灑進來，照在他攤開的筆記本上。
他寫下第一行字：“下一代通訊協議草案——基於蜂窩網絡構想。”
寫完，又頓了頓，在下麵補了一句：“未來，不該隻屬於看得見的人。”
筆尖劃過紙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樓下傳來一陣車鈴響，接著是自行車停穩的聲音。有人走進實驗樓大門，腳步輕快，邊走邊哼著一段評書調子。
陳默冇有抬頭。
他合上筆記本，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新的圖紙，鋪在桌麵上。圖紙角落用鉛筆寫著幾個小字：無線局域網頻段劃分初探。
他拿起尺子，開始畫第一條基準線。
門外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比剛纔更近，停在了門口。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隻纖細的手伸了進來，將一張紙貼在玻璃窗上。
是另一份專利證書。
落款日期是1984年3月7日。
陳默看著那張紙，嘴角微微揚起。
他繼續畫線，尺子壓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