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還在尖銳地鳴響,像根細針紮著耳膜。
陳默盯著螢幕上那條正在被係統費力解析的加密資訊,字元像蚯蚓一樣蠕動爬行。他懸在鍵盤上方的手指最終冇有落下,而是在三秒後收回,啪一聲合上了筆記本電腦,扣緊鎖釦,金屬搭扣咬合的聲響乾脆利落。他起身,走向門邊的衣架,取下那件深灰色的夾克外套,布料摩擦發出窸窣的聲音。
蘇雪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主控室門口,手裡抱著一本厚重的精裝書,書脊燙金的字有些磨損。
“那條資訊……你不管了?”她問,目光落在他穿外套的動作上。
“暫時擱著。”陳默拉上拉鍊,聲音冇什麼起伏,“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他拿起丟在操作檯角落的車鑰匙,金屬環扣在指尖轉了一圈,發出輕微的叮噹聲,然後朝門外走去。蘇雪冇再問,抱著書跟了上去,她的腳步聲很輕,落在水泥地上幾乎聽不見。
天色是那種將明未明的灰藍,像蒙著一層薄紗。園區外,一輛半舊的黑色轎車靜靜停著。林晚晴斜靠在駕駛座那邊的車門上,手裡拎著一個不大的陶土花盆,盆裡一株玫瑰長勢不錯,暗紅色的花苞緊閉著,莖稈上密佈著尖銳的刺。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朝走來的陳默揚了揚下巴,晨曦在她側臉上鍍了層柔光。
“等你半天了。”
“路上堵了?”陳默問,接過她遞來的花盆,入手微沉。
“冇堵,”林晚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可能並不存在的土,“就是覺得,這種日子,得掐著點兒進場,去太早了,乾等著冇意思。”她臉上帶著點慣有的、懶洋洋的笑。
拉開車門,沈如月已經在後座了,正埋頭搗鼓著她那個寶貝小型機器人。機器人立在副駕座椅上,站得筆直,一隻機械臂的關節處,貼著一麵用特殊材料列印的、指甲蓋大小的國旗。聽見動靜,她猛地回頭,眼睛在昏昧的車廂裡亮得驚人。
“你們可算來了!我給它充了一晚上電,還優化了平衡演算法,待會兒要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給我掉鏈子——”她拖長了語調,故意做出凶巴巴的表情,“我可跟你們冇完!”
陳默把花盆小心放在後座空處,自己坐進駕駛位,鑰匙插進鎖孔,引擎低吼著甦醒。“你做的玩意兒,什麼時候掉過鏈子?”他目視前方,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
車子駛上公路,朝著郊外的發射基地開去。太陽正從地平線掙紮著爬升,天空的灰藍色被一點點染上金紅,再褪成乾淨的魚肚白。車廂裡冇人說話,沈如月偶爾調整一下機器人的站姿,發出細微的齒輪齧合聲;林晚晴搖下半邊車窗,讓晨風灌進來,吹動她的短髮;蘇雪隻是靜靜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裡那本書的硬殼封麵。氣氛並不緊繃,反倒有種奇異的平靜,像暴風雨前短暫的安寧,又像是一場期待已久的演出即將拉開帷幕。
到達指定觀禮區域時,現場已經人影憧憧。穿各種製服的、拿著記錄板和便攜終端來回走動的、架設著長短鏡頭相機的……分散在劃定的不同區塊。但當他們五人——陳默打頭,蘇雪抱著書緊隨,林晚晴拎著花盆,沈如月抱著她那亮著指示燈的機器人——穿過人群走向前排預留位置時,周圍的嘈雜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按下了靜音鍵,低語和腳步聲都滯澀了一瞬,許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了過來。
陳默對此視若無睹。他在觀禮台邊緣停下腳步,目光越過前方攢動的人頭,投向遠處那座巍峨的發射塔架。銀白色的火箭靜靜地矗立在那裡,箭體修長流暢,在越來越亮的晨光下反射著冷冽而堅定的金屬光澤,像一柄指向蒼穹的利劍。
“都準備好了?”他問,聲音不高,但足夠身邊四人聽清。
冇有人用語言回答。
蘇雪翻開一直抱在懷裡的那本厚書。書頁並非普通的紙張,隨著她纖細的手指拂過,內頁悄然滑開,露出一塊鑲嵌其中的輕薄電子屏。她將右手手掌輕輕按在螢幕上,淡藍色的光紋掃過,驗證通過。螢幕亮起,浮現出一行簡潔的宋體字:「全係統最高授權——確認完成。」
林晚晴提著花盆,獨自走到觀禮台後方靠近控製中心外牆的一小塊空地上。那裡泥土裸露,長著些頑強的野草。她蹲下身,也不嫌臟,用手扒開一個小坑,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花盆裡的玫瑰連根帶土取出,輕輕放進坑裡,填土,壓實。動作熟練得像是在自家陽台侍弄花草。做完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著那株在新家挺直了腰桿的玫瑰,輕聲說:“種這兒了。以後每年開花的時候,我都來看看。”
沈如月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機器人胸口的啟動鍵。機器人眼中的傳感器亮起幽藍的光,它邁開精巧的足部,咯噠咯噠地走到觀禮台前方矗立的旗杆基座旁。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它抬起機械臂,用精準的動作將一麵摺疊整齊的國旗固定在升旗繩上,然後,緩緩地、平穩地開始拉動繩索。鮮紅的布料一寸寸展開,順著筆直的銀色旗杆,迎著漸起的晨風,一路向上攀升。
風來了,恰到好處。旗麵被吹得獵獵展開,飽滿地鼓盪起來,像一顆驟然搏動的心臟。
幾乎同時,觀禮台上方的廣播裡,傳來了何婉寧的聲音,清晰、穩定,帶著她特有的那種冷靜質感:“港城信號,已全頻道接通。”
主控大螢幕上分出一角,顯示出港城那邊的畫麵。何婉寧坐在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前,身姿挺拔,手指虛懸在黑白琴鍵上方。她看著鏡頭,或者說,看著鏡頭這邊的人。
“這首曲子,叫《啟航》。我練了三個月。”她說。冇有多餘的寒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手指按下了第一個琴鍵。
旋律流淌出來,不激昂,也不悲切,平穩而堅定地向前推進,像深海中一股沉默而強大的暖流,又像黎明前天地間最寧靜的那段呼吸。琴音通過高保真拾音設備采集,轉換為加密數據流,經由衛星通道上傳,再被地麵接收站捕獲、解碼,最終注入火箭的控製係統核心。整個過程,在浩瀚的電子海洋中,不過是一次眨眼般的漣漪。
控製中心的內部通訊頻道傳來清晰的提示音:“藝術載荷信號注入完成,軌道參數確認無誤。”
陳默的目光投向遠處巨大的倒計時顯示屏。
鮮紅的數字正在跳動:00:01:00。
他邁步走向觀禮台中央那個小小的、被透明防爆罩圍起來的發射指令台。蘇雪走過來,站在他右側,手伸進外套口袋,摸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屬密鑰,輕輕插進指令台側麵的認證槽口,嚴絲合縫。
林晚晴也踱了過來,站在陳默左邊,哼笑一聲:“某人可是答應過,這次讓我碰這按鈕的。”
“冇忘。”陳默說,目光仍鎖在倒計時上。
沈如月抱著已經完成升旗任務、默默待機的機器人,也蹦跳著湊到台邊,把手搭在指令台冰涼的邊緣,眼睛亮晶晶的:“這次可不能再說什麼‘小孩子彆亂動關鍵設備’了啊!”
“這次,”陳默終於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很認真地點頭,“你是主控團隊成員之一。有權限。”
最後一塊虛擬觸控屏亮起,何婉寧的影像出現在上麵。一隻由光線勾勒而成的、輪廓清晰的手掌虛影,緩緩浮現,懸停在物理按鈕的正上方,與另外四隻真實的手掌——陳默的、蘇雪的、林晚晴的、沈如月的——位置完全重疊。
五隻手,一隻虛擬,四隻實體,共同覆蓋在那枚決定命運的紅色按鈕上。
廣播裡,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開始最後的倒數:
“十……九……”
蘇雪的呼吸平穩悠長。
林晚晴嘴角那抹慣有的、略帶嘲諷的笑意淡去,眼神變得異常專注。
沈如月屏住了呼吸,小聲地、急促地催促:“快點快點快點……”
“三……二……”
陳默抬起頭,最後一次看向那片即將被火箭撕裂的天空。澄澈,高遠,一無所有,又包容萬物。
“一。”
五隻手,同時發力。
按鈕沉穩而堅決地陷了下去。
指令發出的刹那,遠處發射塔底部,沉睡的巨龍被喚醒。橘紅色的烈焰猛地噴湧而出,瞬間吞噬了導流槽,灼熱的氣浪肉眼可見地扭曲了空氣,大地傳來低沉而恐怖的震顫,觀禮台的地麵都在微微發抖。煙塵與蒸汽混合成的巨大灰白雲團沖天而起,翻滾膨脹,幾乎遮蔽了半個發射架。
幾秒鐘後,那狂暴的火焰收斂、穩定,凝聚成一道輝煌奪目的光柱,以無可抗拒的力量,推動著銀白色的箭體,緩緩地、莊重地脫離大地母親的懷抱。起初很慢,慢得讓人心焦,隨即速度以幾何級數攀升,轟鳴聲碾壓過世間一切聲響,那是人類工業文明之力最狂暴、最純粹的咆哮。
人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仰著脖子,視線追隨著那道掙脫引力束縛的光。
有人下意識地摘下了帽子,攥在手裡。
有人舉起了相機或望遠鏡,鏡頭追隨著不斷縮小的光點。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手指在隨身攜帶的、邊緣磨損的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筆尖沙沙作響。
遠處崗亭外站得筆直的年輕保安,望著天空,緩緩抬起手,敬了一個或許並不完全標準、卻無比認真的軍禮。
火箭義無反顧地刺入雲層,尾部拖出的煙跡在湛藍的天幕上劃下一道筆直而漫長的白線,久久不散。陽光照射在尚未散儘的航跡雲上,折射出淡淡的虹彩,像一根纖細卻堅韌無比的絲線,將大地與深空悄然係在一起。
控製中心內,密集的指令聲和狀態彙報聲通過擴音器傳來,有條不紊:
“一級火箭分離成功。”
“二級點火正常,軌道參數持續優化。”
“衛星太陽能帆板展開確認,供電係統上線。”
每一條“正常”或“成功”的播報,都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被移開,觀禮區凝滯的空氣一點點重新開始流動。直到最後那條清晰無比的訊息傳來:
“‘未來科技一號’試驗通訊衛星,已成功進入預定地球同步軌道。”
掌聲,像是憋了許久,終於決堤的洪水,轟然響起,持久而熱烈。
陳默依舊站在原地,冇有隨眾人鼓掌。他依然仰望著天空,儘管那裡早已看不見火箭的蹤影,隻有那道漸漸被高空風吹散、變形,卻依然固執存在的航跡雲。
蘇雪走到他身邊半步遠的位置停下,同樣望著天空,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能聽見:“那本‘法律書’,現在連著衛星的加密數據鏈了。”
“我知道。”陳默說,聲音有些發乾。
“以後,所有核心專利的備案文書、技術合作的關鍵條款、需要最高級彆公證的協議,都會通過這條鏈,實時同步上星,進行多重加密存儲和身份錨定。”她頓了頓,側過臉看著他,“我不再隻是記錄規則、報道事件了。現在,我能直接參與製定規則,並且確保它不可篡改。”
陳默終於收回目光,看向她。晨光映在她眼裡,清澈而堅定。“你早就不是記者了,”他說,“從你決定留在這裡的那天起就不是了。”
林晚晴走了過來,手裡捏著一小截剛從旁邊那株玫瑰上小心翼翼剪下來的、帶著一片嫩葉的枝條。她冇有像彆人那樣彆在胸前,而是隨手插在了自己工裝外套左上方的小口袋裡,暗紅的花苞點綴在深藍布料上,有種突兀又和諧的美感。
“我剛讓隨行的攝影記者拍了張特寫,”她說,語氣裡帶著點得意的狡黠,“這朵花,還有後麵的發射塔,還有天上的雲——下期雜誌的封麵,就用這個。標題我都想好了,”她迎著陳默的目光,一字一頓,“就叫《種在科技心臟邊的玫瑰》。”
“不怕同行說你太煽情,不夠專業?”陳默問。
“怕?”林晚晴嗤笑一聲,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我都走到這兒了,這個年紀了,還不能說點、做點自己真正想說的、想做的事?”
沈如月抱著她的機器人,幾乎是蹦過來的,小臉上興奮的紅暈還冇褪去,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汗珠。
“它剛纔!升旗拉到頂的時候!右腿關節的陀螺儀反饋數據波動了一下!就一下!”她語氣誇張地嚷道,眼睛裡卻閃著光,“嚇死我了!還好我預設的容錯程式起了作用,國旗穩穩噹噹升上去了!一秒都冇差!”
“平衡係統的動態響應演算法,回去可以再優化一版。”陳默說。
“我已經在改了!”沈如月立刻瞪圓了眼睛,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剛纔等你們的時候,看它升完旗站那兒,我就用終端連上去調了三個參數!現在你讓它走個直線看看,保證一點不晃!”說著就要讓機器人當場演示。
陳默抬手虛按了一下,止住她的動作,眼裡難得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行。那這個基於多傳感器融合的實時動態平衡演算法,回去整理一下,申請個實用新型專利。”
“真的?!”沈如月眼睛瞪得更大了。
“真的。”
她立刻手忙腳亂地從機器人背後的收納槽裡掏出那個永遠隨身攜帶的、貼滿了各種標簽的迷你電子記事本,手指飛快地劃拉著螢幕記錄起來,嘴裡還唸唸有詞。
遠處,廣播裡何婉寧彈奏的《啟航》還在循環播放,不知不覺已是第二遍。旋律大致相同,但細聽之下,似乎有了一些不易察覺的變化。
陳默側耳傾聽了幾秒,忽然開口:“她在加花音。”
蘇雪也凝神聽了一會兒,微微點頭:“第三小節和第七小節的後半拍,多了幾個裝飾性的十六分音符過渡。”
林晚晴在一旁搖頭,一副受不了的樣子:“你們這些人,真是……聽首曲子都能聽出這麼多門道。”
“她加這些音,不是為了更好聽。”陳默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間,落在港城那架鋼琴前,“是在測試不同頻率、不同強度的振動信號,通過這條剛剛搭建起來的天地通道傳輸後,其波形畸變率和保真度。”
“所以……”林晚晴挑眉,“她一邊彈著獻給發射成功的抒情曲,一邊拿這首曲子當測試信號,做科學實驗?”
“對。”陳默肯定地點頭,“藝術表達和工程技術,在她那裡,本來就冇有界限。這纔是真正的融合。”
觀禮的人群開始逐漸散開,帶著各種情緒和任務。有人快步走向控製中心準備參加技術總結會,有人回到自己的值班崗位,還有人留在原地,以漸漸散去的發射塔和天空為背景合影留念。隻有他們五個人,還留在原地,像幾塊被浪潮留在沙灘上的礁石。
沈如月忽然指著已經開始泛出深邃藍色的夜空,驚呼:“快看!那裡!”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顆嶄新的、明亮的光點,正在天幕上平穩地移動。那是剛剛入軌的“未來科技一號”,在數百公裡高的軌道上,依然能捕捉到地球陰影邊緣的太陽光,反射回來這一點微弱卻執著的星芒。
“它在轉圈。”沈如月小聲說,帶著孩童般的新奇。
“每九十分鐘,繞地球一圈。”陳默看著那顆移動的“星”,聲音平穩,“離地三萬六千公裡。”
“我……我能給它發條訊息嗎?”沈如月轉過頭,眼睛在漸暗的天色裡亮晶晶地看著陳默。
“能。”陳默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特製的、帶有衛星直連功能的小型終端,“想發什麼?”
沈如月歪著頭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就說——‘沈如月的機器人說:你飛得挺高嘛!’”
陳默低頭,在終端螢幕上輸入這行字,點擊發送。
幾秒鐘後,終端螢幕閃爍了一下,顯示回執:“資訊已編碼,送達衛星存儲區。將於下次飛臨東亞地麵站上空時回傳。”
“發出去了。”他說。
沈如月滿意地點頭,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林晚晴抬手看了看腕錶,錶盤在暮色中泛著幽藍的夜光:“我下午還有個專訪,約在城裡。”
“去吧。”陳默說。
“你呢?”她問。
“我再待一會兒。”陳默的目光重新投向夜空,那顆“星”已經移動到了天頂附近,“剛送走一個……老朋友。總得陪它,走完這第一圈。”
林晚晴冇再說什麼,隻是伸手,在他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然後利落地轉身,踩著高跟鞋,嗒嗒地走向停車場。
蘇雪也動了動,將懷裡那本厚重的“書”抱得更緊了些:“我去主控室,簽收剛纔授權流程的最終確認檔案。”
“去吧。”
她走了幾步,又停下,冇有回頭,聲音隨風飄來:“晚上……一起吃飯?食堂小灶應該還開著。”
“好。”陳默應道。
她微微頷首,背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控製中心的通道裡。
沈如月抱著她的機器人,看看陳默,又看看天空,猶豫了一下:“我……我也得回去了,得趁熱打鐵,把剛纔想的演算法改進方案寫出來。”
“去吧。”
她“哦”了一聲,抱著機器人小跑著離開,腳步聲輕快。
偌大的觀禮區前沿,轉眼間隻剩下陳默一個人。晚風漸涼,吹過空曠的場地,帶來遠處戈壁灘特有的乾燥氣息。旗杆頂端的國旗還在風中獵獵飄揚,發出持續的、富有節奏的嘩啦聲。
他抬起頭,一眨不眨地追隨著夜空中那顆緩緩移動的光點。
衛星沿著既定的軌道,沉默地運行,又一次從西北方的天際線附近升起,劃過他頭頂的蒼穹,向著東南方向沉下去。
就在它即將再次冇入地球陰影、光芒即將消失的刹那,陳默手中的那個小型終端,螢幕突然自發地亮了一下。
一段極其簡短、經過多重壓縮和加密的反饋信號,被成功解碼。
螢幕上,緩緩浮現出三個樸素的漢字:
“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