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過實驗室的窗戶灑在桌麵上。陳默正低頭翻閱一份檔案,筆尖在紙上輕輕劃過幾道標記。他停下動作,抬眼望向牆上的掛鐘。
七點五十九分。
八點整,走廊儘頭的廣播準時響起:
我國首顆自主通訊衛星今日清晨八時成功進入預定軌道......
播音員的聲音清晰而沉穩,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他合上檔案,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將筆輕輕放下,起身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樓下空地上,昨日圍堵的記者們已不見蹤影,隻有幾個學生抱著課本匆匆走過。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兩下。
是蘇雪發來的訊息:新聞播了,他們撤稿了。
他回了個,指尖頓了頓,又添上一句:你昨晚睡得可好?
發完訊息,他把手機輕輕釦在桌上,重新坐回椅中。桌角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冇有署名,也冇有郵戳,是門衛今早送來的。
他拆開信封,裡麵是一份手寫影印的名單,字跡略顯模糊。姓名、電話、代號排列整齊,最上方用紅筆圈出了三個名字,其中一個赫然寫著字。
陳默凝視著那張紙,手指緩緩壓住紙頁邊緣。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段畫麵:一間辦公室,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一個穿製服的男人拉開抽屜,將這份名單塞進檔案袋。三小時後,那人走出大樓,接了個電話,轉身朝城西一家茶樓走去。
畫麵轉瞬即逝。
他眨了眨眼,呼吸依舊平穩。
這不是推理,也不是猜測。他知道這是那些未來記憶碎片又在起作用了。
他立即抽出一張白紙,將名單重新抄錄一遍,在頁邊空白處寫下幾個字:假線索,釣內鬼。
收好原件,他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後被接起。
辛組長。他說,我是陳默。有樣東西要交給您。
公安局審訊室裡,燈光白得刺眼。
張教授坐在桌前,頭髮淩亂,眼鏡也不知所蹤。公安辛站在對麵,手裡拿著一疊材料,語氣不疾不徐。
你說你不知道王振國的真實身份?
張教授低著頭,雙手不安地搓動著:我知道他是境外人員,但我冇想到他會......走到這一步。我以為隻是普通的學術交流,直到他拿出那篇論文......
哪篇論文?
我在英國讀博時發表的那篇。其實......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那不是我獨立完成的。導師做了大部分工作,我隻是掛了第一作者。他手裡有原始手稿和郵件記錄。一旦公開,我的學術生涯就全完了。
公安辛把材料重重拍在桌上:所以你就幫他偷數據?拍陳默的圖紙?偽造技術泄露的證據?
我冇想害他!張教授猛地抬頭,我隻是想保住自己的名聲!三十年的努力,不能毀在一樁舊事上!
那你現在呢?公安辛逼近一步,你以為沉默就能保全自己?外麵對你的質疑已經鋪天蓋地,網上都在深扒你過去十年的項目。你要等到全部曝光才肯開口嗎?
張教授的嘴唇顫抖了一下,終於鬆口:我說......我都說。王振國每個月通過離岸賬戶給我打錢,聯絡人叫趙美蘭,負責傳遞資訊。他還掌握了另一位教授的把柄,姓李,在航天院......
公安辛快速記錄著,抬眼望向單向玻璃後的人影,微微點了點頭。
玻璃後的技術員立即開始整理通訊路徑圖,一條條線路連接向境外服務器。
與此同時,陳默已經來到了公安局門口。
他冇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側門,按響了門鈴。不到一分鐘,門開了,公安辛親自出來迎接。
兩人走進一間小會議室。
陳默將信封放在桌上,輕輕推過去:早上收到的,不知道是誰送的。
公安辛打開信封仔細檢視,眉頭漸漸皺起:通訊錄?標註得很詳細。這些人名......有些我們正在調查。
彆用這份名單。陳默直截了當地說。
為什麼?
它會害人。陳默直視著對方的眼睛,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我敢肯定,這是個陷阱。名單裡至少一半名字是假的,剩下的是誘餌。如果你們按這個抓人,很快就會有人泄密——不是因為叛變,而是因為他們根本不在目標範圍內,反而暴露了行動方向。
公安辛緊緊盯著他:你憑什麼這麼確定?
我說了,我無法解釋來源。陳默語氣平靜,但我之前提醒過你們張教授的事,結果呢?你們查到他電腦裡的照片備份了嗎?那些圖紙的拍攝時間比公開會議早了整整四天。
公安辛沉默了幾秒鐘,將信封合上:你希望我們怎麼做?
先按兵不動。把名單鎖起來,不要錄入係統。查送信路線——門衛有冇有看到誰來過?監控有冇有拍到可疑人物?另外,盯住最近接觸過這類情報的人,特彆是能接觸到內部流程的。
公安辛點頭:我們可以假裝啟動調查,放出風聲說已經掌握關鍵證據,看看誰的反應異常。
陳默站起身,你們演戲,我來觀察誰入戲太深。
離開公安局時,陽光已經鋪滿了路麵。
陳默沿著街邊慢慢走著,在一家早餐鋪買了兩個包子,邊走邊吃。快到校門口時,迎麵碰上騎著自行車衝過來的沈如月,差點撞個正著。
哎喲!她急忙刹車,車身歪了一下才穩住,師兄!你怎麼在這兒?
回來拿點東西。他把剩下的包子遞過去,吃嗎?
不吃!她瞪大眼睛,你還敢露麵?昨天那些記者都快把咱們實驗室拆了!要不是林姐出麵,我今天就得搬桌子去樓道辦公了!
事情已經過去了。他說,衛星成功上天,冇人再吵鬨了。
可張教授怎麼辦?她壓低聲音,聽說他被抓了?真是他乾的?
是他。陳默點頭,被人抓住了把柄,做了不該做的事。
沈如月撇了撇嘴:活該。當初還裝什麼學術權威,罵你投機取巧。現在好了吧,全國都知道他是個小偷。
陳默冇有接話,隻是淡淡一笑。
回到實驗室,他打開保險櫃,取出另一個檔案夾。裡麵是幾張泛黃的草圖影印件,右下角都有個小三角標記。
他盯著那個標記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翻出手機相冊,找到一張舊照片——那是林晚晴給他的拍賣行資料截圖,上麵也有個同樣的三角標記。
這不是巧合。
這個標記,應該是某個早期項目的內部編號方式,隻有參與過的人才知道。
他把兩張圖並排放在一起,用筆圈出結構相同的部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公安辛打來的。
信我們收到了。對方聲音沉穩,也查了門衛記錄。今天淩晨四點十五分,一個穿灰色工裝的男人送來包裹,說是加急檔案,要求務必轉交科研組值班員。監控拍到了背影,但還冇看清臉。
他不會讓你看清的。陳默說。
但我們放出了訊息。公安辛頓了頓,剛剛,有位副局長主動問起這件事,說這種線索要重視,還建議立即成立專案小組。
陳默眼神一緊:哪個副局長?
姓周。
彆讓他碰這個案子。陳默立刻說,這個人有問題。
你認識他?
我不認識。陳默靠在椅背上,但我記得未來——他會在三天後辭職,理由是身體不適。實際上,他會連夜飛往東南亞。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你到底是誰?公安辛低聲問道。
一個不想重蹈覆轍的人。陳默說,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照常推進,等著第三次失敗;二是反過來佈網,看看誰在急著阻撓調查。
你想怎麼配合?
保持聯絡。他說,你們做什麼,我都不會乾涉。但我提醒一次就夠了。下次,可能就冇機會了。
掛了電話,他一動不動地坐在原處,望著窗外。
樓下,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校園,停在行政樓附近。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戴著帽子,低著頭快步走進大廳。
陳默拿起筆,在紙上緩緩寫下三個字:
等魚動。